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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离去的脚步声渐弱,帐内立刻变得一片寂静。我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摆设,视线停留在桌上摇曳的烛火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次启国的偷袭,应该是我最后一次预知事物了……没有理由的直觉,却让我坚定的相信,因为我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血灵珠,消失了。
这也是直觉的判断,同样让我没有理由的坚信。胸腔里空荡荡的感觉让我记起昏倒前心脏处撕裂般的疼痛,和以前的都不一样,这次的疼痛是决绝而干脆的,一次带过,没有再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血灵珠消失的同时,似乎也带走了我所有的力气和精神,我只觉得虚脱一般全身无力,别说像刚才那样说话,现在我就连眨眼睛都觉得是在浪费力气。
刚才尉迟尹欲言又止的是想问我为何突然虚弱至此吧,可我也不知道缘由,或许又是和血灵珠有关吧……我该不该告诉他呢,血灵珠消失,也就代表着我这个“先知”已不复存在,作为司命先知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他们要是知道了,又会怎样对我呢……
罢了,现在想也没用,能瞒一时算一时吧,至少我现在是无心再思考这个问题。倒是想到尉迟尹和李德魁他们,这个预言来的这么突然,启国是早已周密部署,如果不是我提前得知他们的偷袭应该会万无一失,而扈国军队却只有最多三天时间,实在是太仓促,我心里的担忧还是难免,但转念想想最后获胜的会是扈国,又觉得稍微松一口气。
收回视线,我闭上眼假寐。但可能是已经睡了太久,始终没办法睡踏实,模模糊糊的不知躺了多久,又听到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随后有人在床边坐下。我睁开眼,看到尉迟尹正在床边看我,见我睁开眼便歉意地笑道——
“是不是吵到你了?”
我摇摇头,又看到他疲惫不堪的样子,料想他这一天一夜大概是没合过眼,顿时觉得很过意不去,便吃力地说:“你……休息会儿吧……”
“好,我就在一旁陪你。”尉迟尹也没推,笑笑便在我身边和衣躺下,把我小心的圈到怀里盖上丝被,“这次睡着,可别睡这么久了。”
我听他玩笑中还是有些紧张的语气,也虚弱地笑:“不会了。”
“我已经和李将军他们商量过了,军营会部署加紧防范的,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就是。”
“嗯。”
无力再去思考尉迟尹是怎么和李德魁他们解释这个消息的来源,我继续疲惫的闭上眼,本以为要一夜无眠,却竟出乎意料的沉沉睡了过去。
出师
“诸位将领兵士,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明日便是我们守境大军为国出力的时候了,启国来犯,七年前我们大获全胜,这次也定能把那卑鄙的启国小贼打回老家去,扈军必胜!”
“扈军必胜!扈军必胜!”
原本宽阔的军营校场此时站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兵,甲兵齐整,矛戟备全,红如烈火的扈军帅旗在炙热的阳光下随风翻动,气势更胜骄阳。数万人统一洪亮的必胜宣誓几乎要把大地都动摇,让人听着胸腔都随之震动,仿佛一股豪气就要喷涌而出。
启国的偷袭部队果然和我预知的一样,趁着无月无光的暗夜企图烧毁扈国大军的粮草,同时偷袭扈军主力,可惜被早已戒备防范的扈军及时发现,通通俘获,只放了一个领头的带了宣战书回去,告知明日便是对战之日。
这是大军赴往前线之前的誓师大会,身披盔甲头戴钢盔的李德魁和张勇飞豪气十足,站在高处端起酒碗,遥对着下面数万精锐一饮而尽。底下的士兵们也纷纷端起酒,誓死卫国的豪情壮志在冲破云霄的宣誓声中彰显无遗。
“出发在即,我不多说,只干了这碗酒,替皇上,替扈国的百姓,感谢各位兄弟。”
尉迟尹一身戎装,阳光下颇为英姿挺拔。他虽贵为亲王,而且从未上过战场,但也要求和大军一起奔赴前线参与作战。他也许不会冲在战斗第一线,但他要与军队战士同在的决心同样让士兵们感慨激动,必胜的口号一浪高过一浪,震撼苍穹。
而此时我就站在尉迟尹身旁,亲身感受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刻,虽然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可也不免觉得心绪激荡难以自已。其实我也不过是个旁观者,外人看来我自然是属于扈国一方,可实际上两方对垒与我并没有利害关系,谁输谁赢都是他们的事,更何况我早就知道结局。不过我心里似乎是偏向扈国,大概是因为在军营里和这些将士们相处过一阵子,相互熟悉,而偷袭挑起战事的又是启国的缘故吧。总之在现场气氛的感染下,我忽地觉得胸中豪情翻涌,仿佛自己也将要和这些勇士们奔赴战场,奋勇杀敌。
离出发的时间不远了,当底下的呼声暂时平息时,尉迟尹似是无意却又带着期盼的看了我一眼,我捕捉到他的目光,心里猛地想起麝烟和我说过扈国的一个风俗——士兵出征前,女子都会剪下一小束自己的青丝送给即将踏上战场的丈夫或是父兄,以表达自己的思念和祝福。
我今天的头发只是简单的编了一整束垂在身后,麝烟还细心的特意留出一小束没编,就是要我在尉迟尹临行前剪下送给他,无奈今早在帐里时我忘了,现在被他一看,我才突然想起来。
转头看底下一张张刚毅的脸庞,这些热血壮志的男儿,他们虽然斗志昂扬气势逼人,可是临行前在心里会不会也有些遗憾,出征前,没有拿到他们心中的女子系着祝福与思念的一缕青丝呢……
心里略一思量,我转头问李德魁:“李将军,我能不能和诸位将士也说几句呢?”李德魁一愣,随即大方允诺:“当然,王妃请。”又做了个手势让底下的士兵安静,示意我要“发言”。
下面瞬间一片肃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我心里紧张,只朝下面笑笑,握了腰上的凤剑,用力要拔却发现剑纹丝不动,我心里一突,但想到现在不是疑惑的时候,便转身抽出尉迟尹腰间的锋利佩剑,刷的一下把整束头发截下大半。尉迟尹被我突然拔剑的动作吓得一愣,再看到我这么个“剪发”的方式差点失声,其余人也都被我的动作吓得没一点动静,只盯着我手里的一长束头发,周围安静得空气似乎都要凝结住了。
糟糕,古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随意破坏的,我一大意给忘了,我是不在意的,可他们是不是要被吓到了……
干咳两声掩饰掉我的尴尬,我向前跨了两步,扬起手里的发束:“诸位将士,你们今日就要奔赴前线,我不能与你们同上战场,只能在这里为你们祝福,这束头发,不仅代表我对大家的祝福,也是替扈国所有受你们保护的母亲、姐妹、女儿和妻子,送给大家的祝福。”
说完我端起案上满满的一碗酒,喝下一半,忍着烈酒的辛辣呛鼻,哑着嗓子大声说道:“这半碗酒为大家送行,剩下一半,若大家凯旋归来,我以此酒敬英雄,若是捐躯沙场,我以此酒祭亡灵!”
干辣的热风刮过,我因剪发而散落在肩上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然而透过发丝的缝隙,我依然看到,这些平日里坚强得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们,在提及他们亲人的时候,都红了眼眶。
“王妃,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可将军王爷和王妃平日里都把我们当作自己兄弟看待,今日更得王妃以青丝烈酒,豪言激励相送,末将已经不再多求其它。请王妃放心,兄弟们一定会凯旋归来,喝您敬的英雄酒!”
刘大全略显激动却真挚朴素的话说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待他说完,不等号令,所有将士便不约而同地扬起手中矛戟,高声呼号:“凯旋归来!凯旋归来!”
滔滔声浪震撼着我的心房,我忍不住热泪盈眶。不为其他,只为这一条条热血的生命——这一次战争扈军将会凯旋,可是这些以血肉之躯征战疆场的血性男儿,这一张张还不算熟悉的质朴而又坚强的脸庞,在凯旋归来之日,有多少是还能再见,而又有多少会成为战友和亲人永恒的回忆?毕竟是无情的战争,是用生命与鲜血铺就的漫漫征程……
“王妃放心,我们定会凯旋归来等您以酒敬英雄。”也许是要让我放宽心,张勇飞笑得依旧有些痞,扬着我送他的一缕头发玩笑似的说道。
李德魁如慈父般看着我但笑不语,尉迟尹则轻轻拂过我此时已经刚刚过肩的凌散发丝,神情紧张中还带着心疼眷恋,语气坚定:“定不负汝望!”
雄狮铁骑终于绝尘而去,震耳欲聋的蹄声和甲兵碰撞声中漫天的尘土飞扬,久久没有消散。然而依旧沉浸在送别情绪中的我,完全没有想到危险也在悄悄向自己靠近。
人质
“王妃,先喝杯奶茶润润嗓子吧……这次将军和王爷一定能凯旋的,您莫要担心。”
接过麝烟递过来的温热奶茶,我抿了一小口,继续望着远处的夕阳出神。
从那日送别扈军之后,我又继续在床上“瘫痪”了两天才完全恢复正常,军医诊断不出结果,只能和李、张两位将军报说可能是水土不服引起的不适,开了些莫名其妙的药方,倒是尉迟尹知道我讨厌中药,只嘱咐人把膳食改了,没让我吃药。
我的身体在逐渐恢复,但军营中的生活却不再像以往一般平静。启国的偷袭计划由于李德魁他们提前做好了周密的防御部署,才刚有所动作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于是启国不得不把双方的较量便从暗转明,但或许是没想到偷袭会失败,齐国的军队似乎并不在状态,明明扈军准备得较为仓促,可这两次的交战却都是扈国得胜。
我已经完全复原成没有获得预知能力的最初始状态,零碎片段也好,直觉也好,统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而且对于先知能力的消失,更为可靠的证据就是,我已经拔不出凤剑了。这还是在送军出征那日要拔剑截发时才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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