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烟姐姐,我今天就不梳发髻了行吗,反正是在府里,昨天那个发髻扯得我头发现在都还疼呢。”我见她开口急忙转移话题。
麝烟一句话被我堵住没说完,愣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拢起我的头发慢慢梳着,屋里陷入一片沉默。
“王妃,梳好了……真的就这样出去见王爷吗?”麝烟看着我披散在肩上的头发,皱着眉犹豫道。
“嗯,没什么吧,这样就很好啊。”
披头散发对我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实在想不通这些古人为什么都喜欢把头发梳得紧巴巴的,还要抹一层厚厚的头油,又腻又闷,太不利于头发自然生长了。我把头发别到耳后,看了看镜子,起身走出房门。
暮春早上的阳光很好,明媚灿烂地一大片洒到身上,却又没有一丝炎热。清晨凉爽的风迎面吹过,摇动张满新绿的枝叶,带来阵阵清新的草木香味。
深呼吸一口气,我眯起眼睛望过去,只见尉迟尹正坐在院子里品茶。他今天只穿了件简单的天青外袍,乌发随意地束起,没有其他多余的修饰,悠闲平淡的样子和国宴上艳光四射的王爷形象截然不同。不过……还是挺迷人的……
见我走过去,尉迟尹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有些惊讶——
“不是说梳洗好了让人叫我吗……嗯?你的头发……?”
我走到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总在屋里呆着没意思,出来透透气……头发嘛,不想梳了呗,昨晚上被扯疼了,让它散一会儿。”
尉迟尹闻言也坐下,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神情有些郁郁,我想起刚才麝烟和我说的话,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
“我不开心是有其他的原因,不是因为你,你不需要这样。”
话音刚落,尉迟尹黯淡的眼神里又燃起希望的亮光,目光炯炯的看着我。我避开他的视线,往桌面上一瞥,看到尉迟尹放在手边的一个锦盒,忍不住开口问——
“那个盒子装的是什么东西?” 尉迟尹通常不会把与我无关的东西带到我这里来,那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是给我的吗?
“哦,昨晚你走后泽国的使臣让我把这东西转交给你。赫连漠云说要亲自交到你手上才能打开……其实应该是给他妹妹的吧,赫连丞相也有东西带过来,不过是些首饰衣服,我看着也不急给你,就把这个先拿过来了。”
听到漠云的名字我心里一抽,心跳又开始有些加速。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刻意逃避这个名字,可现在尉迟尹提起,我还是忍不住会想起丞相府那晚的经历,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害怕。
“若儿?在想什么呢?”
尉迟尹关切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来,我看到尉迟尹已经把盒子推过来,就放在我面前。
“没什么,想起些其他的事。”
我定了定神,拿起那个不大的锦盒。锦盒外观很精致,每个面都绣着精美绝伦的花卉龙凤,盒边还镶着一条丝绸金边,延伸到盒盖开口处结了一个繁复的同心结,完全就是一个高档的观赏收藏品。
盒里的东西似乎很轻,我轻轻摇了摇,只听到轻微的碰撞声,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这是漠云给鸿妍的东西,我该不该看呢……犹豫了一会儿,我打算先想想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再决定打不打开。
一张纸,一支簪。
想了好一会儿,我只能得到这个结果,不禁有些郁闷,漠云千里迢迢的就让人送这两样东西给自己的妹妹?这个哥哥也太小气了吧……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我决定把锦盒打开。
同心结上的环扣很轻易地就打开了,盒里明黄的锦缎上,只有一支纤细精致的步摇银簪,簪子下压着一张写了字的信纸。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这支簪子似乎很眼熟啊……我拿起银簪子细端详,总觉得以前在哪里见过。
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急忙拿起那张信纸打开一看,立刻全身僵住,簪子没拿稳掉到了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怎么了?”尉迟尹见我这样,立刻起身走过来,拿过我手上的信纸。
“汉皇重色思倾国, 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 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 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 六宫粉黛无颜色。
……”
“这是……”尉迟尹看着纸念了几句便停下,疑惑不解的抬头看我。
这是白居易的《长恨歌》,那时在丞相府里赫连丞相为我摆接风宴时我曾经念给漠云听过。而那银簪,正是那天插在我头上的那一支。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漠云帮我扶正银簪时脸上宠溺的微笑和话语,心中顿时苦涩不已。
而如今,他把这两样东西送来,一定不是给鸿妍的,而是,给我。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漠云知道扈国的王妃不是鸿妍,而是我了。”
“什么?!”尉迟尹吃惊的轻叫道,“这怎么可能?明明没有风声透露出去的,扈国都没有几人知情,他在千里之外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接过尉迟尹攥在手里的信纸又认真看了一遍,苍劲有力的字体的确是漠云的笔迹,而且最后一句,仿佛渗入了很重的感情,墨迹明显比其他字要深刻得多。
此恨绵绵无绝期……
闭上眼,我在脑中细细想了一番,睁开眼看向仍然站着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尉迟尹——
“应该是因为佳容公主吧。我曾到宫里陪她住过一阵子,她可能了解了我的一些习惯。我和鸿妍毕竟不是同一个人,总会有差异的。”
虽然性情相近,我还是有很多明显异于鸿妍的地方。就比如说打扑克牌,我没有教过鸿妍玩扑克,可在灵山上时却教过漠云玩扑克打发时间,佳容也会玩,这种本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的游戏,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许多细节,像漠云这样心细的人怎么会发现不了?
我粗略的和尉迟尹解释了漠云发现我身份的理由,尉迟尹的脸色开始沉下来,但还是有些不解——
“既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为何还能若无其事的派人送礼物过来?赫连丞相和他如此疼爱赫连鸿妍,怎么会轻易善罢甘休?”
这也是我迷茫的地方。从送来的礼物看,赫连丞相大概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漠云估计也是通过佳容才作出这样的判断的。难道是因为不确定,所以才送了东西来探风声的吗?
我和尉迟尹说了自己的猜测,他只是沉思不语,半天才拾起掉在桌面的银簪,和写了长恨歌的信纸一齐放到锦盒里收好,又抬起头——
“这件事先缓一缓,我会再找皇兄商量的,我今天过来除了给你带这个锦盒,还有件事想问你的意思——”
“什么事儿啊?”我看着尉迟尹神色不明的脸,心里有些迷茫。
难道是问和启国有关的事?我总隐隐觉得启国对扈国的真实态度不像昨晚宴会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友善,毕竟是激烈交战过的国家,互相完全不敌对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我还曾预知到扈国启国之间短期内将要爆发一场大规模战争。可我只能知道昨晚宴会结束后,季雷远留下来和尉迟桓密谈了很久,具体谈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若儿也已经知道了?”尉迟尹看了看退到远处的婢女,低声问我。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了,不由觉得有些尴尬,挠挠头笑起来——
“也没什么,只知道昨晚季雷远留下来和皇上谈了很久,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启国想把菁缘公主嫁给皇兄。”听我这么说,尉迟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
啊?把菁缘嫁给尉迟桓?
我不免有些惊讶,启国怎么也算是个大国了,虽然上次打了败仗,也没有元气大伤到休养了好几年还需要这么主动地送个公主来联姻吧?我直觉启国不是这样轻易就会修好讲和的国家。
“是不是会很奇怪,启国自从七年前打败仗后和我国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视,可也是不咸不淡不远不近,从来不会像这次这样态度突然好转,还要送最受宠的公主过来和亲。”
尉迟尹转着手里的茶杯,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皇兄也一时没猜透启国的皇帝打的什么主意,只是绕了个弯子还没答应,把季雷远和菁缘公主留在京中做客,打算先派探子查清楚状况再说……若儿知不知道更多的事?”
问我?果然是问这个吗……可我现在的预知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了,有时候能知道有时候又不能知道,有时清楚有时候模糊,倒有些像刚恢复预知能力时断断续续的不稳定状态了。至于即将发生的战争,我也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告诉他们,反正也是扈国打胜仗,说不说应该无所谓。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小小声的回答,心里有些忐忑,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即将失去先知能力,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而把我当废品一样处理掉……想到这儿,我又不由自主地加上一句话——
“我是人不是神,再先知也不可能什么事都知道的嘛。”
尉迟尹微微一愣,随即温和的笑起来:“若儿不要紧张,我本来也没打算问你这个的,不过是提起就顺便说说了。”
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尉迟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皇兄是个很骄傲的人,他总觉得要靠自己的能力去治理好国家,而不是去依赖其它力量,比如水镜,还有司命先知。这次干旱不过是实在迫于无奈……现在难关已经过了,他更是要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他能够胜任那个宝座。”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却没留意他的眼神,心里想着除了水镜和求雨的事,尉迟桓好像的确没怎么找过我,既然现在两个难题都解决了,他又不打算要我这个先知帮忙,那——
“既然是这样,那现在水镜和干旱的问题都解决了,而且漠云也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