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满的挥着蟹腿嚷嚷:「那也不行!」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你没洗手!啊啊啊——你这个坏蛋!」天哪,现在我头上肯定一股子蟹腥味!
他朗朗笑着出了餐厅,我恨恨的盯着他背影咬牙。
我抓起一只虾,无意一回头,看到有人从窗外人行道上走过。
这人的身形好熟悉……是,是杨俊吗?
我心里一阵猛跳,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从餐厅跑出来,连手都没顾上擦。看着刚才杨俊走过的方向,也跟着朝那边追过去。
这个人一直没在我们生活里出现,而且现在姐姐也去了国外,他们应该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相遇,姐姐也不会再重蹈覆辙的。
他走的很快,我跟着他一直上了H路,他拐进了路旁的停车场发动了车子,一溜烟似的扬长而去。我松了口气。
其实我是有点杞人忧天,不过以前姐姐的事给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难以抹消。
既然现在没和这人有什么事,那是最好了。
呃,不过……我回过头来,发现了新问题。
这,H路这里是风景区不错,可是公车还没通,而且现在够荒凉的,计程车也不会路过这里啊。这可好了,拦不到车,我得一路再走回去!
碰上杨俊这个人真的没好事!
咦咦?有车声!我赶忙站起来,最好是计程车,要不,和人说搭个便车,大不了我给油钱。
那车离我还一段距离时便停住了,有人打开车门下车。
我慢下来。怎么脑子有病的人还真不少呢,还有人瞎七抹黑的来赏湖。
下车的不止一个,然后是开后车箱的声音。
脚步声挤成一团似的,越来越近,有点凌乱,像是抬着什么。
那些人走到堤边停下来,接着我听见了重物落水的声音。
那些人的动作真快,从重物落水声响起,他们的脚步声响一路延伸到车边,到车子开走,几乎不到一分钟,车子根本就一直没有熄火在等着的。
大晚上的开车到湖边来扔东西,我怎么也不会猜他们是来扔垃圾的。
难不成……也许是今晚别的事情一起发生,经过杨俊的事情,我几乎有了被害反应神经,马上只想到两个字:弃尸。
天哪,不会运气这么好吧,先遇到劫财劫色的,又遇到杀人弃尸的。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可是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腿脚,一步步往堤边上移动。
这个……
这个,我当然知道这世上没有鬼,而且那些人走的这么有效率,应该不会再返回来看。
是不是……
也许人家真是来扔垃圾……这个理由太幼稚,三岁孩子也不会信。
脚底下突然喀的一声响,似乎踩到了什么脆质的东西。
我伸手在地下摸摸,藉着手机萤幕的光看了一眼。
一颗淡粉的袖扣微光点点,我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似乎全身的血液一下子被抽走了。
就在刚才吃饭的时候,给我掰蟹壳的剑平,手腕上就闪烁着这一模一样的光泽。我很识货,这种东西不是大街上人手一副的,他那副多半是钟美人用来讨好的礼物……
我霍然站起,趴在堤边向下看。
湖面上黑忽忽的,这里的水比较深,没有什么景点当然也没有灯,什么也看不到。
肚子上像被狠狠打了一拳,胃里直翻腾酸苦的味道。
来不及再多想什么,猜错的话,我没有损失。
可万一是剑平……我脱下鞋子甩开外套,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江水里。
冰寒的感觉像一块厚重的布,紧紧的毫无间隙的裹上来,手脚的温度一时还没有被全降低。湖里不像江里,这时候也没有风,没有什么大的水流。
还有,刚才那落水声后没有一点动静,没有挣扎的什么声音。
一方面说明我的寻找范围可以缩小,一方面……
心里的温度降的可是比手脚和身体要快多了。
有可能剑平已经……我深吸一口气,深深潜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钟,或者十分钟。
摸索的手终于触到了柔软的,在水中飘荡的布料,心里一紧,反过手去,握住了一只手腕。
来不及多想是或不是他,我只知道他落水的时间已经不算太短了,再泡在水里,就算刚才他还是活着的,恐怕也会溺水而死。
拉着那具身体踩水,头从湖面上冒出来,托着那人的肩背使他的头部能露出水面。
尽管湖上还是昏黑一片,可是用手大略的探了一把,已经知道没有弄错。
真是剑平!呼吸似乎已经没有了,但是胸口还在隐隐的跳动。
我吐了一口水,水里太冷了,再不上去我和他都糟糕。可是抬头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不妙,这一带的堤防修的高,根本没有可以攀上岸的缓坡和石阶。
我一手托着剑平,脚下费力的踩水,一手划着沿着湖岸移动,时间多过去一秒,危险就更大一分。
身体渐渐被冰冷的湖水泡得刺痛发麻,力气消失的更快。我心里急的像火烧一样,可是这里太静了,连一点人声也没有。
终于在我快要绝望的连自己也沉进水下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堤岸塌掉了一块,露出一个豁口。那一瞬间心里的感觉,几乎能和发现自己回到十七岁的时候相比。
因为身体都快不听使唤,头脑里也什么别的念头也来不及有,我后来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我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和剑平,从那处坏堤弄上来的。上来之后我把他放好,先压水,然后做人工呼吸。
他的身体已经僵冷的找不出什么生命迹象了。我快要哭出来,一遍又一遍的不停的重复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终于他喉咙咳了一声,从鼻腔里呛出气来。
站起来的时候我几乎一头栽倒,步子像喝醉了酒一样,跑开几十步找到扔在地上的外套,打电话找救兵。钟千羽的电话无法接通。
我手指都冻僵了,最后只好拨119,但是救护车什么时候能来,真的说不准。
把剑平的湿衣服脱掉,用我那件没沾水的外套包住他,拖到公路边上,用力给他揉搓手脚,一面像等待世界末日一样的等待着救护车到来。
远远的有车灯亮,我心中一喜,不管是什么车,跳起身站在路中央就用力挥手。
那车速度很快,离我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戛然停下,有人打开车门跳下来,一脸惊异:「出什么事了?」
杨俊?我也来不及发愣了,杨俊走了怎么会又过来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去医院,最近的!」
我的意志力只够支撑到现在,只觉得那对车灯亮的人发眩,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眼前全黑。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头重脚轻,浑身像泡在水里,还是热水。
大概是虚脱,受寒,发烧。反正左右就是这些小毛病。可是剑平怎么样了?杨俊现在和我没仇,既然能把我送来,剑平也一定不会丢下。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有点站不稳,扶着墙慢慢的走。这间病房只有一张床,条件真的不错。不过现在一切都没有剑平的生死来的重要。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在电梯门口的护士那里询问,有没有一个叫林剑平的人,可能是因为溺水一起送来的,应该和我入院时间一样。
护士帮我查过,微笑着说:「有,和你一起入院的还有一个人,不过名字没有写,大概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叫林剑平吗?那应该是在三楼311号病房。」
啊还好还好,还在病房就好,如果她直接让我去太平间,我想我会受不了的。
我谢过她,再谢过她要送我的好意,搭电梯到三楼,311是很好找的,当然病房条件没有我刚才醒来的那间好了。
他安然的躺在床上,还没有醒来。额上缠着纱布,嘴唇有些苍白,有些发干。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的睫毛很长,简直像个女孩子,皮肤白皙柔腻,脸庞就像是晶莹的美玉雕出来的。
忽然他嘴唇动了一下,睁开了眼。
我忙欠起身凑近他:「怎么样?」
他眨了一下眼,很迷茫的看着我,小声说:「水……」
我答应着,接了杯水来递给他。
本来人生戏剧化的事情,我已经碰上好多件了。本身我自己重活一次改变浩子和姐姐的命运轨迹就很匪夷所思了,就算自己一直走到现在,也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还有很多,剑平明明去赴钟千羽的约会却被不明身分的人打晕了扔进湖里。
但是,都及不上我接下来听到的消息更戏剧化,其诡异程度一点不亚于我重新活过一次。
他问我:「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一下子懵了。
不是吧,小说里电视里电影里已经用烂用尽了的失忆症,怎么会突发在剑平身上了?
要是现在去问一些中学小女生,人被撞了头最易发哪种病症。
答案肯定不是脑震荡而是失忆症。
我二话不说立马按床头的铃。我又不是医生,先叫专业人士来判断才对。
医生来了两位,详细的检查一通,又问了好多问题。有意思,林剑平他记得自己的名字,学校,记得家在哪里,甚至报给护士律超的手机号。
可是他说不认识我。剑平大哥,就算不念在我把你从这初春的凉水里捞出来,咱们一起吃过多少次饭啦,革命感情怎么能说忘就忘。
我试探着问:「剑平,你记得钟经理吗?钟千羽。」
他客气的微笑,但是话说的很清楚:「不好意思,我父亲去世很早,他以前的朋友我都不认识。」
完了,钟美人和我是一个待遇啊。我还好说,怎么说也就是个酒肉朋友,忘了就忘了,再吃吃喝喝也就重新再认识一回,不麻烦。
可是你可怎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