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似的站了起来。站不一会儿又尝试着坐下,然后又跳高似的站了起来。如此往复了几多次,屁股被烫得麻木了,没感觉了,终于坐在那里不动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有一个同学藏在众人之间,从一开始就一屁股坐下,直到最后都没动过。我对李四说:“哎,你看那个家伙。难道他的屁股是用塑料做的么,怎么一点儿也不怕烫?”
“屁股还能是假的么?”李四惊讶地叹道。他望向篮球场,问:“哪个人?”
我指着远处说:“就是那个,长得白白胖胖的,那个奶油小猪。”
李四看了,说:“他好像在看书呢。”
“看书?”我仔细一瞧,只见奶油小猪盘腿而坐,弓着腰,低着头,两手捧着一个东西,真的是在看书!我说:“军训休息的这二十分钟也用来看书,还有这么用功的学生啊!”
李四向后靠在梧桐树上,仰着脸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闭着眼睛,像是要睡觉,却又突然站了起来,说:“有情况!”
“有什么情况?”还没等我问清楚,李四已经起身狂奔。
我也赶紧跟了过去。
来到奶油小猪身后,我才发现了问题。从那恶劣的纸质和花哨的封面就知道,那并不是什么学习的书。我和李四分别从左右进攻,齐心合力一把夺来那烂书,高兴得大叫:“报告教官!这家伙在看武侠小说!”
教官闻言,从远处走来,问:“什么事?”
我说:“我们逮到了一个人在看武侠小说。”
教官接过书,翻了一遍,放在手上拍了拍,严肃地对我们说:“好啊,看武侠小说有前途。练成了神功,才能更好地保卫国家嘛!以后打起仗来,你们一掌推出去,敌人立刻人仰马翻、全军溃败。这可比我们那些飞机坦克之类的武器厉害多了。共和国要是多有几个这样的武林高手,几百万解放军也就可以松口气歇歇了。”
周围同学哈哈大笑,奶油小猪羞愧不已。
教官说:“笑什么?我是说真的!”
旁边的女生们更是笑作一团,引得别班同学都前来观看。甚至连奶油小猪也一甩刚才的尴尬,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谁料教官突然飞腿一脚,奶油小猪躲闪不及,无奈被弹出去两米多远。教官把武侠小说朝他身上一扔,大骂道:“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混蛋,给我跑步去!不准停,跑五百圈!”
仅仅在十秒钟之前还羞赧开心的奶油小猪,突然变得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跑步去了。众同学看着奶油小猪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叹,把一个因武侠小说而误入歧途的少年及时拯救,这是多么大的功劳啊。
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领功上。
丙戌年七月十八(4)
我和李四关于谁应该被替换下去的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激烈讨论,最后觉得我们都应该被替换下去。教官说:“想得美!你们两个都给我继续跑!吵吵嚷嚷,连一点孔融让梨的精神都没有,还不应该被罚?”
早知如此,我们就不抓奶油小猪了嘛。费了力气不说,还无故添了个冤家。我们的大专,只有一千六百个学生(仅指在校学生,不包括在校外实习的学生),规模可想而知。在这个狭小得像是高中一样的大专校园里,遇到奶油小猪的概率非常之大。我就担心了:下次碰巧见面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
就在我心里十二面小鼓三敲九打的时候,我却又撞见了奶油小猪。哎呀,真是想着天晴天下雨,敢情我和奶油小猪竟然住在同一个寝室!
没来过华佗大学堂的人一定无法理解,住在同一个寝室的人怎么会不认识?这还要从我们学校的招生说起。近年来,我们的华佗大学堂不停地扩招。扩招能为国家培养更多的医药人才,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可我们学校的扩招速度远远大于建造宿舍楼的速度。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学生没地方住。
但是我们的校领导非常聪明。他们在开了半个月的会议之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那就是让学生住在图书馆四楼、五楼的空教室里。后勤组买了几百张床板,又找来小瓦蓝市最能干的木匠,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把数十个空教室改造成了十个大寝室。这些寝室的确有点小大,每一个都住了四五十人!即便只是和这四五十人见上一面并且记住他们的名字,也得一段时间。而我——一个懵懂无知的新生才刚刚在这里住了两天,并且又忙于军训,怎么可能就认识了所有的室友呢?
所以说,我不认识奶油小猪,实在是情理之中。而现在,当我明确的认识了奶油小猪并且知道他叫‘武剑’的时候,我着实有些担心。我问睡在我旁边的楞顽青:“假如今天晚上有人趁着天黑要来杀我,你会救我吗?”
“什么?有人要杀了你?” 楞顽青惊讶地说,“我胆小,你别吓我。”
“你这个混蛋。”我说:“难道你忘了刚来的时候所说的话吗?你说,我来自红色革命根据地江西井冈山,希望我们能继承伟大的红色革命精神,成为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好朋友。”
楞顽青说:“可是你当时并没有同意啊。你说,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让我先考虑考虑。”
我爬过床头,一把抓住他的领子说:“我已经考虑好了,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亲兄弟。以后要是有人朝我放枪,你就是枪靶子;有人朝我射箭,你就是箭垛子。”
“这不公平。”楞顽青说。
我用力晃了他两下,“你这个江西骗子,来到我们安徽空谈兄弟友谊。这个学校的学生全都是我的同乡。你知道吗?只要我大喊一声,就会有几百个人上来把你打得哭爹喊娘。”
“好吧,”楞顽青说:“你既然能叫来这么多同乡,为什么还要我和你同伙?”
我说:“现在是特殊情况,因为要杀我的人也是我同乡。我是从他的口音听出来的。他很有可能也是相城市的呢。”
“原来是这样。”楞顽青说:“但是,只有我们两个吗?”我说:“还有李四呢。”
丙戌年七月廿三
军训期间我没能睡上一个安稳觉。原因有两个,一是担心半夜紧急集合;一是担心半夜有人杀我。
后来我发现这些担心纯粹多余。紧急集合只是教官们吓唬人的口号,从来都没有实践过。而武剑,事实证明他并不是一个邪恶的家伙。我们在和他对峙了几天之后,我以老乡的身份小心地和他攀谈了一会儿,结果我们竟然成了朋友。这真是无比神奇。我突然想起了地理老师的话,他说,你们一定要多和别人沟通,相互了解。这样才能化解矛盾广交良友。
我们寝室的同学,除了武剑等人之外,大多都是药学系中药专业的。虽然军训的时候也在一起训练,但是却从未开过见面会。所以在正式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我们的辅导员郝小牛就专门召开了一次班会,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并且借此机会选班干。具体程序是这样的,每个人都要走上讲台做自我介绍,同时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如果你准备竞选班干,那么就在你的名字下面画一条波浪线。
对于这个自我介绍,我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因为大家都说第一印象非常重要。我和楞顽青对于如何进行自我介绍已经演练了好几遍,结果轮到我时,我还是出了丑。这全都怪李四。
他走上讲台说:“我是来自浙江温州的李四。浙江是一块富饶的土地,温州是镶嵌在浙南的璀璨明珠。我们温州市坐落在美丽的瓯江边,她是一座即古老又年轻的城市,她站在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充满了朝气,处处洋溢着青春与活力……”
李四没怎么介绍自己,却把温州市里里外外介绍了个遍。他像是老太婆一样无比罗嗦地向我们讲述温州市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大家耐着性子听完之后,发现都已经过了五十多分钟了。我的妈呦!这是什么自我介绍啊。然而李四介绍完温州之后,觉得不太过瘾,又开始介绍杭州。
李四的学号是八号,而我是九号,理论上讲,他下来之后就应该是我了。可是看到李四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样子,我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宝贵机会。我坐在第二排等得力疾,终于忍不住小声对李四说:“李四,你有完没完?快点下来吧。”可我喊了好几遍,他都没听见。这下完了,估计我得等到半夜十二点才能上场。
反正时间还早,我想我还是先睡一觉吧。
郝小牛在开班会之前做梦也没想到共和国竟然会有李四这样的学生——不喝水不停歇,一连讲了一个多小时也不嫌累。他真的害怕李四会突然晕倒在讲台上,就好心提醒李四说:“李四同学,差不多就行了,先下来喝口水吧。”李四这才发现他后面还有十几个同学等着上台,急忙说;“对对对,我暂且就介绍到这里,关于南宋定都杭州的事情,我们下次再谈。大家也可以来找我,我住在图书馆四零六寝室。”
看到李四下来,我万分欣喜,也没和其他同学谦让一番就一步跨上讲台。正欲演讲,郝小牛突然说:“同学们,你们要注意了,等会儿我们还要开班会选班干,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你们要节约时间,自我介绍最好不要超过十五秒。”
本来我设计的自我介绍是两分钟的。被辅导员这么一说,我一时蒙了,不知道该删减哪部分内容,一切全乱套了。
后来据楞顽青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在讲台上干站着不说话。郝小牛催促道,快点说啊。我于是说,我是来自相城市的吴明明。然后就忘词了。台下的同学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我还是不说话。郝小牛担心我会在讲台上傻站一个小时,赶紧翻了翻点名单,提示说,吴是吴三桂的吴,明是反清复明的明。
顿时哄堂大笑。
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就稀里糊涂地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