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医务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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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医务生涯-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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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离开了上海,易地开诊,见到这个地方常常有中医为人堕胎,被判徒刑。其实这种中医,并不是真正的中医,可能是地下西医及无牌护士,他们都是用钳子和刮宫的器具来操作,以及非法施用西药,手术做得不好,病人送入医院,医院便报告警局起诉,行医者便被判入狱。中医是不会动手术的。我看到这种新闻污及中医声誉,为之叹息不置。
  据我所知,有一小部分黑帮人物,“滚”到了女性充当社女(妓女的一种。——编注),夜夜接客,一旦有孕,就要找医生。一天清早,有一位老妇,带了一个十六岁少女到我诊所来看病,说是这个少女十四岁月经初潮,只来了三次之后,已有十七个月没有行经。这种情况,是女性月经初潮后常有的。但是我诊脉之后,再看她的病情,发觉不是这么一回事,就问她:“你的女儿一定有男友。”那老妇竭力否认。我说:“这个病,我不收你诊金,你去请别人看吧。”那老妇说:“只求你用药替她通一下经就算了。”说完她坐着不肯走。我说:“好,诊金照收。”一方面叫一位女职员带了一个空樽,陪着那个少女到厕所中去取了一樽小便。我就说:“今天我不开药方,明天中午再来好了。”于是老妇才带了她的女儿离去。
  我随将她的尿液送到隔邻一间化验所,一验之下,验出有孕。次日中午,母女俩果然再来,我就把化验报告给老妇看,并说:“你的女儿已有孕了,我对有孕的女病人,只开安胎方,别的方子我是不会开的。”母女两人听了我的话,相对无言而去。这是我医务生涯的洁身之道,也是遵守医德的必要条件。大概读者未必知道,做医生要是对这种病人不加警惕的话,是很容易身败名裂的。
  最近五年来,因为治安不靖,我就停止出诊,以免被劫或身陷困境,这也可以说是我个人的自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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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迟暮  任性胡为
我对行医方面,事事小心,刻刻谨慎,想不到有一天,忽然接到一位女性打来的电话,那人声音细弱,说:“陈医生,我是谢家骅,我现在住在××大旅店×号房,请你即刻来出诊,救我一命。”我说:“我已很久不出诊,而且到旅馆去为女客看病,更为不便,你还是去请别的医生吧。”说完这句话,我似乎听到她的哭泣之声。我也顾不了许多,就收线了。不料两小时之后,谢家骅又来电话,讲话的声音更趋微弱。她说:“我危在旦夕,已写好一张纸条,上面写有‘陈存仁不来,我死了’。”我听到这话,感到分明里面大有文章,连诊病都没有心情了。于是我决定暂停门诊,率领门生二人,一个是男,一个是女,而且还带了药铺中两个彪形大汉状的伙计,飞车而去。找到她的房间,先由一个女门生入室视察一下,要她告诉我房中有几个人,男的几个,女的几个。那女门生即刻回报我说,只有一个女人睡在床上。于是我就关照药店的两个伙计说:“我带两个门生入内诊病,无论什么人要走进来,一概阻止。”同时又告诉我的男门生开药方要用空白纸,千万不可用方笺纸。我施施然而入,见到这位谢小姐已是气息奄奄,的确是危在旦夕。其时她的声音更低,并且把内衣朝上揭开。我看到她遍体淤黑,料她一定受过别人殴打,就对她说:“你是被人打伤的,该请跌打医生看,我对伤科是门外汉。”谢家骅亦含泪点首。我见到她的床头柜上果然留有“陈存仁不来,我死了”的纸条。我马上拿起,向口袋里一塞,那位门生把铅笔及白纸也一并取去,因为这位谢小姐任性惯了,怕她还会写出什么字条来贻害别人。临走时我说:“你该叫旅馆中人代你请跌打医生或送医院。”说罢我就走了。不料刚出门,旅馆中的管事拦住我,问:“你是什么人?和病人有什么关系?”我推说:“我是一个略知医药的人,病人请我来医病,可是我不会看伤科,所以连药方都没有开。”那个管事说:“此人家居何处?亲属在哪里?你为何带这么多人来看病?”我强硬得很,告诉他:“这人姓甚名谁,我不知道,你们让她开房,难道不登记她的姓名地址及身份证吗?”我接着又说:“闲话少说,此人危在旦夕,须快快把她送入医院;否则,你们会受到很重的处分。”说罢,我们一行离去。我在归途中细细地想,这次走一遭是对的,否则的话,这张纸条可能会令我蒙上不白之冤。要是什么报纸把这事小题大做,登出头条新闻,那真是令我名誉扫地了。
  果然过了三天,报纸上登出著名的“上海小姐”谢家骅逝世的新闻。(按:谢是经过选举而成为“上海小姐”第二名的。)后来有一位朋友告诉我:“这位谢小姐有一个同居的人,从远地辛辛苦苦带来两皮箱白色的东西,是三人合伙带来的。谢家骅见是白色的东西,大发小姐脾气,趁他们三人外出时,把白色的东西全部倒入厕所便桶中,一抽而尽。这三人回来,见到两皮箱东西已化为乌有,因而狠狠地打了她几顿,这才造成了这一个事件。”我听了这段话,心中暗暗庆幸。在我的医务生涯中,的确有许多离奇怪诞的事情,是外界人所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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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哥儿  怪人怪癖
世界上有好多人,这些人并不是精神病,但是他们好赌成性,变成了烂赌鬼。这虽是精神变态的一种,却没有药物可以挽救,所以有人斩了自己的手指还是要赌,最终死在赌台上。
  还有一些人;染了毒癖,即使三番五次进入牢狱,在狱中还要设法偷吃,出了狱更要欣然大吃。这种人说他是精神病却不是精神病,说他不是精神病却明明精神不正常,同样也是不可救药的。
  再有一种人,好色成性,见了异性就要动坏脑筋,不达目的不罢休。有些人还顾到面子,有些人竟然不顾一切,做出许多怪诞不堪的事。像从前有名的世家子弟叶仲芳,绰号小抖乱。他身边有一本精装的皮面小册子,是向别发洋行买的Address Book,他追到了一个女子,就要剪下这女子一根耻毛贴在小册子上,写明姓名日期。这本小册子上竟然有百多根。这是极下流的行为,也可以说他的精神不正常。后来此人忽然投入远征军中,死在缅甸。
  现在我要言归正传,讲一个留德回国的西医丁惠康博士,他是丁福保老先生的公子,一个聪明极端的人物。
  丁福保先生介绍我和他做朋友,同时要我观察他的行为,常把所见所闻告诉丁福保先生。丁惠康并不因我是中医而歧视我,因此我们之间友谊很深,他什么话都告诉我。他甚至讲出当时上海所有悬挂德国柏林大学医学博士照牌的西医,实际上都不是博士,连他自己也不是博士,只是毕业之后称Dr。。所谓Dr。,有两种解释,可以称博士,也可以称医生,自称医学博士,乃取巧的方法。
  他初由德国回来时,乃父授予巨资,就在沪西虹桥路开办了一个虹桥疗养院,自建新式大厦,规模宏大,设备齐全,可是业务并不理想。而且其时中日战争正在酝酿中,军事当局由杨行起,沿虹桥路直到龙华机场,用钢板钢条筑成极深的战壕,他的虹桥疗养院恰被划入这个防线内,因此,只得停业,用大卡车将X光等医疗器材运入英租界。
  这时候,西医方面忽然有人掀起一种风气,以大华医院为名,聘请各科专家,门诊一次要收费一百银元。其实当时有许多公立医院,门诊不超过一元二元,住院也不过八元十元。偏偏这家医院诊费收到这么高,住院费更是高不可攀。他们是揣摩了一部分有钱人的心理,价钱越贵越是有人来。因此丁惠康也受到这一风气的影响,在格罗希路(今延庆路)办了一个“格罗疗养院”。院址原是一个富豪的住宅,楼梯全是大理石的。他也采取高价的办法,竟然赚了不少钱。
  可是他有一个怪癖,就是喜欢玩弄女性,见一个要一个。又因他的摄影技术高人一等,这在他追求异性上占到极大的便宜。他的发妻是大慈善家黄涵之的女儿,英文很好,管理医院也头头是道,特别是对管理所有的看护、采办药品及病房用具等更是井井有条。因为收入浩大,丁惠康对医务一概不理,每天只有去收钱,一出门就是上舞场去找寻绝色舞女,凡是他看中的,十之###都会发生关系。
  他的习惯,凡是看中的女子,总要为她们拍许多照片,其中一半是裸体的,而且对某一处,还要拍“特写”。我看到他的这种嗜好,更是对丁老先生难以启齿。
  他的发妻深知其事,日夜吵闹,两人各不相让,终于宣告离婚。离婚的条件,就是格罗疗养院归其妻所有,但是关于邀请医生方面,丁惠康有尽力推荐的义务;如果将来丁惠康再开一间医院的话,离婚的发妻仍有管理的义务。这种条件,就是女方希望日后还有破镜重圆的日子。
  丁惠康与发妻离婚时大登广告,表示他无妻一身轻,从此更是荒唐生活,不及半年,已有两处金屋,为了保证经济的来源,他也急急乎要再办一间医院。
  那时候恰巧我除了在英租界有一处诊所外,也想在法租界高级住宅区内设一个分诊所。其时大富翁叶鸿英逝世,家人分居各处,而他们原来的住宅,地处与霞飞路(今淮海中路)和亚尔培路(今陕西南路)相近的DD’S咖啡馆对面,地点极繁华,而花园之大竟达二十余亩,里面有三座大洋房。丁惠康就约我一同去看。这个花园,里面一座大洋房可以分成六十间病房。惠康很看得中,只怕开办之后,病人没有这么多,要是亏起本来,就念不成生意经了。我们两人就到DD’S相商。他对我向极信任,说:“仁兄,你替我想想有何妥善办法,我有胆去把它租下来。”我说:“你们西医开疗养院,房租、医疗费、化验费等,一向是医生和医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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