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个人对着设计图,也都认为这个方案的安全问题确实比较突出。于是,詹天佑现场拍板:“请陈西林工程师带领有关人员,对这条线路进行重测。”
当时俞人凤的脸色就沉下来,明显表现出不满,詹天佑看出来了,但装作没有看见。散会后,詹天佑让俞人凤留下来,对他说:“俞工程师,你有什么不高兴,现在说吧。”
俞人凤说:“詹大人,您作为总工程师,我向来是很敬佩您的,京张铁路开工四年来,您能与我们一同栉风沐雨,经历了许多艰苦,我们真是很感激。但是在这件事上,您确实没有照顾我的面子,您让大家指出问题这本身并没有错,可是您却不把这个改错的机会给我,而是给别人,这确实使我一时难于想通。”
詹天佑说:“俞工程师,你能坦诚地说出你心中的疑惑,对于这一点我是很感谢你的。你想过没有,我们搞工程技术的人,在平时相处时固然要讲情面,可是工程技术有很严格的科学要求,这一点你应该也清楚,你带人花了那么多精力去勘测,当初肯定是花了最大的努力,选择了最好的方案,现在让你去纠正,你很可能跳不出原来的思维,很难有突破,因而再让你去的话,只是将先前做的工作重新做一遍而已,某种程度上讲,没有必要。现在换一个人去重新勘测,他就可以不受你原来的思路影响,从另一个角度寻找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再说,陈工程师也是我们这个团队中品学兼优的人,你与他共事这么长时间,应该对他的学识与人品有足够的信心。派他重测,并不是说他比你强。换句话说,如果前一次是他勘测的话,这次重测我可能同样会换了你去。你们俩个都是同一级别的优秀工程师,相互校正,才能得出最好的结果,希望你能理解。”
俞人凤说:“詹大人,您总是能站在更高的角度思考问题,看事情比我们看得远很多。”
詹天佑说:“这也不奇怪,你看看,我一是年龄比你们大,二是从事铁路工作时间比你们长。事情经过多了,你一样也会思考得更成熟一些。”
陈西林带领相关人员经过认真仔细的堪测,重新确定了另一条选线方案,此时已经进入严冬时节,詹天佑将其与前面几条线路进行了比对,认为此线路的设计是可行的,决定采用这条线路。但是,他仍然有些放心不下,他深知,铁路修筑工程对线路选择有很严格的要求,选线成功与否将对后面的工作产生很大影响。于是冒着寒冷的北风,带着陈西林、俞人凤等人,亲自重新将陈西林勘测的线路再次实测一遍,最后确定线路从张家口开始,经阎家屯、大洋河北岸、北沙城,过大洋河、小洋河,到柴沟堡,经天镇通往归绥。
线路确定后,又是复杂的复勘细测、招工投标等工作,詹天佑都一一规划。
这时,谭菊珍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詹天佑实在是太忙了,他此时担任了太多的职务,除了京张铁路总办兼总工程师外,但还是邮传部候补丞参、二等顾问官、津浦路参议、沪宁路顾问、张绥铁路总工程师、川汉铁路总工程师兼会办、粤汉铁路总理兼总工程师、河南商办洛潼铁路公司顾问。在日常工作中,主要处理京张铁路、张绥铁路的具体事务,还要通过信函或电报的形式与粤汉铁路的邝景阳、川汉铁路的颜德庆保持联络,遥控指挥粤汉、川汉铁路的相关工程。
白天奔波于工地现场,晚上在总工程师办公室或回家处理信函及电报,幸好大女儿顺容帮忙照顾谭菊珍的身体和家务事情,有时候,晚上还要让顺容帮忙整理一些文件。
一天晚上,吃过晚饭,詹天佑叫顺容把熬好的给谭菊珍服用的中药给他,他亲自端给妻子,用非常歉意目光看着谭菊珍,对她说:“菊珍,天气这么冷,你平时要注意保温啊。”
谭菊珍接过药碗,轻轻地喝了一口,对他说:“我没有关系,医生说这是慢性病,一时半会好不了,也坏不了,坚持吃药就可以了。只是你看顺容今年也不小了,她跟着我们奔走于各地,这些年家里许多事都多亏她帮忙做,这么多孩子,保姆毕竟做不了多少事,顺容这孩子,懂事早,不容易啊。”
这时,顺容正牵着最小的弟弟文裕进来,詹天佑把她叫住了,问道:“顺容,你今年多大了?”
顺容笑着说:“老窦,你就一天到晚忙你的铁路去了,连我多少岁你都不记得了,我不说,让你自己想。”
谭菊珍轻声地说:“别看这丫头一天到晚在我们面前笑,她心里可藏着心事呢。”
詹天佑说:“这都是我忽略了,听说阿贾克斯的姑娘与顺容差不多大,他两年前以钦差大臣的身份赴美国时,就在那里的留学生中给他的女儿物色了对象。”
谭菊珍说:“当初我们结婚时,我才二十岁,现在顺容已过了二十岁了,我们都还没有过问她的事。”
顺容可能也感觉到了父母在谈敏感的话题,她脸上有些涨红,带着文裕又出去了。
安顿好谭菊珍,詹天佑回到自己的书房,处理邝景阳和颜德庆的信函。他望着油灯,思想久久难于平静,想着长女顺容跟着自己一路走来,居住地常随自己的工作变动,这么多弟弟妹妹需要帮忙照顾,也确实多亏了她。
顺容进来问:“老窦,今天有什么文件要帮忙?”
詹天佑说:“顺容,爸爸对不起你啊?”
顺容很惊奇地问:“爸,老母给你讲什么啦?你怎么讲这样的话?”
詹天佑说:“好啦,顺容啊,你在这儿坐一会,爸爸有事要跟你讲。”
顺容说:“怎么啦,爸爸,今天怎么这么说话不着边际,要说什么呀?”
詹天佑说:“你在学堂读书有没有认识的男生?”
顺容说:“爸,你说什么呢?你不知道我进的是女子学校啊?哪有什么男生?”
詹天佑说:“那你平时参加社交活动中,有没有认识比较好的男生?”
顺容说:“爸,你今天怎么啦,左一句男生,右一句男生?”
詹天佑说:“顺容啊,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爸爸是想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没有的话,我帮你找一个合适的对象。”
顺容说:“男朋友?老窦,男朋友是什么意思?我一个姑娘家,哪有什么男朋友啊?”
詹天佑说:“男朋友就是那种感觉比较好的同龄男青年。”
顺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说:“爸,你今天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在我们大清国,有女孩子找男朋友吗?哪个女孩敢主动找男朋友啊?就是男孩子也不敢主动与同龄女孩子往来啊。”
詹天佑点点头说:“我明白了。这样吧,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顺容说:“爸,您真要给我找婆家呀?”
詹天佑说:“是啊,这么大了再不找婆家就晚了,难道要我养老女啊?嗯!”
顺容想了想说:“你一定要我说吗?好啊,要给我找对象可以,一定要找一个象你一样的,一是要出洋留过学的,二是要懂工程技术的。”
詹天佑说:“除了这个要求外,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顺容说:“没有了,其它的标准就交给你了。”
詹天佑说:“好吧,乖女,今天我这里就不要你帮忙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顺容相亲(2)
顺容走了,詹天佑立即给在广州的邝景阳回了一封信,除了回答有关工程技术问题外,特别提到,请邝景阳帮忙留意,在广东家乡帮女儿顺容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然后给在京的吴仰曾打了一个电话,希望吴仰曾帮忙给女儿留意找一个开明之家的对象,吴仰曾一听,在电话那头乐了,他说:“詹姆斯,你不给我打电话,我还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詹天佑说:“仰曾兄有何见教?”
吴仰曾说:“我这里也有一位朋友放出口讯来,托我帮他儿子找媳妇呢。大家平时见面时都会聊到谁家的儿子或女儿长大成人了,你家姑娘啊,早就是大家谈论的对象了,所以我想帮你们撮合撮合。”
詹天佑说:“你别给我绕弯子了,你说的是哪一位啊?”
吴仰曾说:“邝荣光,邝荣光听说没有?”
詹天佑说:“噢,原来是荣光啊,你是说他家孩子与我姑娘差不多大?”
吴仰曾说:“是啊,他那孩子,刚刚从美国留学回来,比你家孩子大一两岁,我看是合适的,荣光也知道你家女儿,只是他自己不便开口提,所以托我帮他提亲呢。”
詹天佑说:“这真是太好了,那就请你转告他,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叫他赶快派人来提亲吧。”
吴仰曾说:“詹姆斯,亏你还是在美国留学十年了呢,怎么能这么定了,现在都不比我们年轻时候了,虽然还没有发展到美国那种自由恋爱,但至少还是要考虑考虑孩子自己的意见吧。”
詹天佑说:“你看,我一急,怎么把这层意思给忘了,是的,确实要看看孩子自己的意思。那你说,怎么办?是我带小女去他家,还是他带孩子来我家?”
吴仰曾说:“我看既不要你带孩子去他家,也不用他带孩子去你家。”
詹天佑说:“那怎么见面?”
吴仰曾说:“还用传统方法,庙会!过几天北京西四的护国寺有一个庙会,我让荣光带着他的孩子去那儿,你也带着姑娘去那儿吧。如果孩子们自己看对眼了,就把这婚事定下来,如果孩子们自己没有看对眼,双方也就各自回家,就算没有发生什么事,这样大家都有体面。”
詹天佑说:“这主意好。”
吴仰曾说:“是啊,我姑娘的婚事就是这么定下来的。”
通过庙会相亲,这是中国传统的相亲模式,当年在美国读书时,詹天佑就与耶鲁大学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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