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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嘉善虽然对西学有兴趣,在国内时,往来也多有西学之士,但思想上传统意识特别浓厚,对中国传统礼仪尤为维护。在他上任第一天到肄业局讲话时,很多幼童由于平时已经形成习惯,正面看着他说话,而且没有下跪,按照当时国内的规矩,吴嘉善身为朝中命官,又是这些幼童的监督,既是长官,又是老师,幼童们必须行跪拜礼,这第一次见面就使他感到这些来美国多年的幼童们真是不懂礼貌,在国内,这样正面看着上级或长辈都是不礼貌的。他心中老大的不快。
虽然当时他没有现场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但事后他问一位汉文教习:“这些驻洋官学生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这还是在美国留学呢,就这样不尊重长官,这样的孩子能用心读书吗?即使学得一鳞半爪回去,将来如何与国内的官员合作呀?”
汉文教习说:“平时容大人与他们接触时都是这样,所以,我们也只好迁就。听说,刚来美国时,陈兰彬大人约束得紧,这些官学生都很老实,也肯用功学习汉文,陈大人走后,情况就慢慢发生了变化。区谔良大人和容增祥大人在任时间短,也没有怎么特别要求过他们。好在大人您来了,第一次就发现问题,这确实是应该要好好管一管的,否则,再过几年,这些年轻人可能连自己是大清国的官学生的身份都忘了。这样的话,朝廷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在这些官学生身上真是得不偿失。”
吴嘉善一听,更是恼火。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暗流涌动(二)
接下来,一次幼童回肄业局集训时,有几个在哈德福中学读书的幼童竟然穿了西装回肄业局,他们见了吴嘉善还用美式礼节问候:“吴先生,您好!”
吴嘉善气得向他们瞪眼睛。幼童们发现错了,却不改正,申了申舌头,做了个怪脸逃也似地跑开了。这一下可把传统思想根深蒂固的吴嘉善气得够呛。吴嘉善越发感到这些幼童不成体统,长此以往,真的把大清国的规矩全忘光了,他深感自己有责任纠正这些人的习惯,必须把这些幼童从美国化过程中拉回到大清国的礼制中。于是将所有进入大学和生活在美国家庭中接受中小学教育的幼童们全部召集到肄业局,进行了一次集体训话。
1880年4月1日,吴子登向全体留学生发布了他亲自撰写的《谕示》,要求学生在学习外国功夫的同时不要忘了本国规矩,要努力温习“四书五经”。用浅显的文言写成,全文如下:
谕告诸生等知悉:
我国家作育人才,不惜巨帑,送尔等肄业。尔父母亦不耽溺爱,令尔等离家前来。无非期望尔等学业有成,上可报国临民,下可光宗耀祖,为尔等终身之计。试思中国人家子弟,若万千,若千万,岂易得此美遇?既可学新奇学问,又不用毫末钱财,又早已顶带荣身,又将来回中国后,功名超进,种种好处,不可言宣。
但要思出洋本意,是令尔等学外国功夫,不是令尔等忘本国规矩。是以功夫要上等学习,规矩要不可变更。若尔等不上等学习,将来考试,岂能争先胜人?若任意将规矩变更,将来到家,如何处群和众?尔等既在外国学馆,功夫有洋师指授,不虑开悟无方。惟到局时候甚少,规矩日久生疏,深恐渐濡莫抛。是以谕示尔等,要将前后思量,立定主义。究竟在外国日少,居中国日长。莫待彼时改变不来,后悔莫及也。
至洋文汉文,更要融会贯通,方为有用。否则不但洋人会汉文到中国者不少,即中国人在外国通洋话者亦多。何以国家又令尔等出洋肄业?反复思维,其理易晓矣。现已一面将汉洋文字会通之法,纂习一书,以便印出后,发为尔等程序。尔等当先于学中完毕功课之时,少歇息后,抽出闲谈及作无益诸事工夫,即将四书温习,或相互讲论。日计不足,月计有余。 总之洋文汉文,事同一理。最是虚字难明,如有未解之字,或此句有,别句亦有,当即摘出记录,以便到局请问,或随时写信求益不可,自能旁引曲征,令尔等明白晓悟也。诸生其熟思紧记,以期学业日长,义理日明,为中国有用人材,不胜厚望焉。
特谕。
吴嘉善还将《谕示》译成英文文本,在美国报纸发表,发表时的题目是《中国留学事务委员致中国学生的公开信》,文辞没有中文那么措辞强硬。在发布《谕示》的同时,吴嘉善还发布了留学事务局的新守则。规定:
“每值暑假,中国各生当全心全力研习中文”,
“每月均须将所作中文课业呈送本局查考。凡按时呈送且成绩优良者,必发奖励,凡迟送者,当处罚金。另外,各生每月有30页的中文功课,必须呈送本局,不得有误”;
“凡一切仅适合美国学生而不适合中国学生之学科(如美国地理、钢琴演奏、英诗写作等),本局切盼中国各生之美籍教师们立刻予以停止教授”;
“每值学校短期假期,各生不得离开原住处,不得提用假期生活费,作为旅行开支,和往他地接受美国家庭之食宿招待”;
“凡住康州哈特福德城各生,每值周六及周日,必须到局听宣讲《圣谕广训》”;“凡不专心学业各生,本局当勒令其退学,并遣送回华”。
有几位幼童拿到这谕示一看,吓得吐舌头。容闳的侄子容揆坐在詹天佑傍边,用英语说:“吴先生想把这肄业局变成‘地狱之屋’(The Hell House)啊?”旁边几位听到了,都轻轻地笑出了声。詹天佑轻轻地拉了他一下衣角,示意他不要乱讲。
容揆看到吴嘉善满头白发,又是刚从国内来到美国,认为他应该也与前几任监督差不多,听不懂英语,没想到吴嘉善能听懂英语。当即严厉地把容揆叫出了座位,这一下把全场的幼童都吓住了。
吴嘉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容揆知道自己惹祸了,非常小声地说:“容揆。”
吴嘉善把刚才发笑的几位都叫出了座位,看到詹天佑那样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儒雅大方,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对容揆和那几位发笑的幼童说:“你们今天每人写一篇论说,谈谈对《谕示》的认识,中英文皆可,要写出心中的感悟,需我认可才能过关,如认识不到位,就回肄业局来重新受训,暂停美国学校的学业。这是其一。其二,本月要处你们罚金。各罚二两银子,你们领取时,自觉扣除。”
这几个人这时候才明白眼前这个老头真是陈兰彬第二啊,说不定比陈兰彬还要陈兰彬呢,感觉到这个老头真是厉害,于是齐下跪道:“多谢吴大人!”
吴嘉善看到这些幼童转过弯来,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些,但口里还是当着众人的面说:“你们都是官学生身份,切不可忘记当初曾文正公对你们寄以的一片血忱。曾文正公生前就特别在乎中华礼仪,他平定太平军,主张洋务,都是为了守护中华礼仪。终其一生,可谓克己守礼之典范,无曾文正公即无诸生今日,诸生切不可辜负曾文正公于地下耶!”
大家一听,吴嘉善搬出曾国藩来,知道他的用意,齐声道:“吴大人,我们一定记住您的训导!”
吴嘉善说:“好了!好了!你们起来吧。”
容揆等人这才站起身来。
在回耶鲁的路上,容揆对詹天佑说:“这个吴嘉善大人看上去就如陈兰彬二世。”
詹天佑说:“你呀,还是少发些议论好啦。如果吴大人真是陈兰彬二世可能还好些,恐怕这位吴大人可能不会是陈兰彬二世,是吴嘉善一世啊。”
容揆说:“你是说,他可能比陈兰彬大人还要严?”
詹天佑说:“你看他这份《谕示》,就知道吴大人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你不是以为他听不懂英文吗?怎么样,他听懂了你那句牢骚话吧。我在想,他可能还有很多未被我们了解的地方。”
容揆说:“詹姆斯,你知道今天是一个什么日子?”
詹天佑说:“什么日子?我不知道耶。”
容揆说:“今天是四月一日,是西方的愚人节。你说这吴大人把我们教训一顿,又给我们这样一份《谕示》,这不正象愚人节一样愚弄我们吗?”
詹天佑说:“你呀,还是小心点好。否则你还会在吴大人那儿吃苦头的。”
容揆说:“希望不要这样。”
回到耶鲁大学的校园,大清国的幼童们又成了课室里最认真听讲的好学生,运动场上最活泼和快乐而有风度的君子。
暗流涌动(三)
10月的耶鲁校园充满了金色的梦幻,幼童们完全沉浸在学校紧张而有生机的校园生活中。这一天,欧阳赓神情紧张地拿来当地一张报纸,跑来找詹天佑。詹天佑从欧阳赓手中接过报纸,仔细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什么也没有说,望了望欧阳赓,詹天佑又把报纸细读了一遍。原来报纸报道的是10月13日美国西南部的科罗拉多州首府丹佛市发生一起3000多白人围攻华人社区的消息,有400多华人被围攻,导致一人死亡,数十间华人房屋被砸、被烧,而且,报纸还配发了评论,把这次事件的起因归为华人的不良表现导致了当地民众的不满与反抗。
欧阳赓说:“太不可思议了,这是在美国,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詹天佑说:“事情可能不是报纸上说得这么简单。其实我平时也留意报纸上关于大清国的清息,很多美国人对大清国并不真正了解。”
欧阳赓说:“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詹天佑说:“做什么呢?向当局提出抗议吗?可是哈德福市和耶鲁大学对我们至少是友好的。向报纸提出抗议吗?我看除了部分言论有失偏颇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