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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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天佑-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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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把他抱在手中,点着一根香,放在文琮的手上,然后抓着文琮的小手往前伸,点着喜炮的引线了,立即抱着文琮跑得远远的,逗得文琮不时地发出笑声。谭菊珍看着这爷几个玩得那么开心,心中是感到甜丝丝的。

  这时,谭菊珍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往这边来,穿着厚袄袍,走近了,认出其中一个是邝景阳。邝景阳远远地喊道:“嫂子,天佑兄,我给您带来一个客人了。”

  詹天佑正与孩子玩得起劲,突然听到有人喊,停了下来,一看是邝景阳,高兴地迎了过去,看着邝景阳身边那个高个子,觉得有点面熟,笑着点头,拱手问候。那人说:“唉呀,詹姆斯,一晃十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詹天佑极力从脑海里搜录记忆,他可以肯定这位是当年一起留美的幼童,但想不出名字。詹天佑说:“是啊,我们同学分开后都很少见面了。”这时,他看到了那人袄袍里面的水师服,想起来了,原来是吴应科,这可是当年留美幼童中的帅哥啊,记起来了,他就是吴应科。詹天佑说:“应科兄,我真没有想到会是你啊。”

  这时气氛一下凝结起来,因为当年从福州分手时,吴应科是与几位同学一起分到北洋水师的,这次中日甲午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灭,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谭菊珍说:“几位到屋里坐,外面风大。”

  吴应科这才回过神来,向谭菊珍行了一个礼说:“嫂夫人好!”

  詹天佑把大家让到屋里,帮邝景阳、吴应科取下袄袍,挂在墙上的挂钩上。谭菊珍端上茶水和糖点,带着三个孩子到一边玩去了。

  吴应科说:“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会活着与大家见面。”

  詹天佑说:“应科兄,能平安见到你,其实真是一件高兴的事。那年在福建水师学堂毕业后,我一直挂记着你们呢。怎么样,那几位兄弟还好吧?”

  吴应科沉重地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邝景阳说:“应科,你给我们谈谈你们的情况,听说黄海海战,你们水师打得非常惨烈,我与詹天佑天天都盼着你们能平安啊。”

  吴应科说:“国家不平安,何来个人平安?我们几个人分到北洋水师后,因为大家都在舰上,平时联络并不多,可是,黄海一战实在太让人窝心。北洋水师全军溃败,我想,其实,舰船的落后只是一个方面,但最终还是败在人心上,那些将官享受惯了太平生活,一听到炮声,就逃得比兔子还快,你说这能不失败吗?但我们水师没有给国家丢脸,虽然失败了,但在战斗中始终是英勇的,前线战舰上没有一个人临阵逃跑。”

  詹天佑说:“有些战况我们也从京报中看到,但实在没有想到会败到这么惨。当年在福州马尾海战中,也是被法军突然袭击才致惨败的,这次北洋水师又遇这种情况,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吴应科说:“我们有人了解过,当年法军在马尾得手后,日本有一个军官立即登上了法舰,而且随舰到了台湾,对法军的作战方法进行了认真研究,听说,这次日本就是借鉴了法舰突袭马尾的战法。可是我们大清国的人不长记性,完全没有戒备。”

  邝景阳说:“你还没有介绍我们那些兄弟呢。”

  吴应科说:“我们留美幼童有多少人在北洋水师服役我并不清楚,但这次海战中至少有七个人参加了,他们是济远号帮带大副沈寿昌、致远号帮带大副陈金揆、广甲号舰长吴敬荣、广甲号帮带大副宋文岁羽、广丙号帮带大副黄祖莲、定远舰鱼雷大副徐振鹏、镇远舰枪炮大副曹嘉祥,我是定远舰参谋。”

  詹天佑说“大家都平安吧?”话说出口,他又感到问得不是很妥当。

  吴应科说:“当前我知道的至少有三位沉在了黄海里,他们是沈寿昌、黄祖连和陈金揆。”

  大家都没有说话。

  吴应科接着说:“我是死里逃生,当时定远舰和镇远舰作为北洋水师的旗舰,是日本战舰主要攻打的目标,好在定远舰甲板厚,虽然中弹很多,但没有被击沉。舰上有很多官兵中弹牺牲了,我是侥幸生存者中的一位。”

  邝景阳说:“我们从京报中得知你还被李鸿章大人奏报军功呢。朝廷封给你‘巴鲁图’(勇士)的称号。你可为我们留美幼童们争光了。”

  吴应科说:“其实,我是败军之将,何以言勇。真正为我们留美幼童争光的应是那三位葬身黄海的同学啊。沈寿昌、黄祖连和陈金揆,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名字。朝廷给我封赏的衣物和勋章我都扔进了黄海,这些对我没有用。我们的同学用生命如能换来教训,让那些王八官员醒悟过来,这才有意义啊。”

  詹天佑说:“我们大清国近几十年来的教训还少吗?鸦片战争两次失败,天津教案受辱,中法战争失败,现在又给日本搞成这样,哪还有天朝大国的颜面啊?”

  邝景阳说:“当年我们在美国肄业,美国人对大清国还有神秘感,现在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国际上丢脸,我看美国人不把我们大清国人看扁才怪呢。”

  詹天佑说:“别人是否看扁并不重要,最主要还是要那些在朝中主事的大老爷们能有信心,为国为民,无私心才好办啊。国家积贫积弱并不可怕,日本不就是由一个弱小国家变强大的吗?关键要自强不息,沉痛的教训要能变成奋进的动力才是国家之幸啊。”

  吴应科说:“天佑这话说得对,其实我在北洋水师服役就深感那些当官的都是私心在作怪,他们用人根本不是以德才作为标准,而是把别人对自己的态度作为唯一的用人标准,用的都是那些吹牛拍马之徒,酒襄饭袋之辈。整天迎来送往,根本不干正事,水师尚且如此,朝政可想而知。他们这样争权夺利,自己图得一时之快意,却让整个国家失去了生机。一点也没有对国家、对民族、对社会的责任心,不管大官小官,个个都在盘算着个人的小久久,从鸦片战争以来,多少次的丧权辱国都没有让这些王八羔子醒悟过来!真是国之不幸!想到那么多前线水师将士沉没在黄海里,有时候我对朝中那些些贪腐官员的愤恨甚至还超过了对日本人的愤恨!与其说黄海之战是被日本人打败的,还不如说是大清中那些贪腐官员自败的!”

  詹天佑说:“国无生机,个人利益又能维持多久呢?我们在修铁路时同样有这感觉,有些大清的官员,甚至连一些西洋人都不如,比如金达这个人,拿了清朝的奉禄,还认真干点事,我有时与地方官打交道,那些人一天到晚都不晓得想什么。整天都在考虑培植自己的势力,在用人方面根本不考虑才能与德操,完全以自己的利益为出发点。”

  邝景阳说:“这个我知道,他们整天都在想两件事,一是想自己哪一天可以再升官,削尖脑袋算年头,自己在这个位置做了多少年了,怎么还不升呢,别人会如何看我,我应该去抱谁的大腿才不致以这么窝囊,二是想哪一个人对自己最忠诚,扮着手指数人头,这些大小喽罗,有哪些人是我照顾过的,会对我感恩,有机会还要继续提拔,有哪些人是我冷落和得罪过的,会记恨我,逮着辫子还要继续搞下去。”

  吴应科说:“景阳说得一点都没有错,我们水师里真是有很多这种情况。所以啊,我心恢意冷,深感作为大清国的国民而自悲,甚至不想再干了,回家做生意去算了。”

  詹天佑说:“这个我可不赞成,其实这些问题我也思考过,国家问题越多,我们越不能逃避,古代陶渊明那种厌世逃世的方法现今行不通。有两点理由:一是如果我们想干想能干事的人逃避的话,就给那些无能而官隐重的人提供了机会和平台,那我们就辜负了当年曾文正公对我们留美幼童的一片血忱;二是当今世界发展一日千里,无人可置身事外,根本没有世外桃源。”

  邝景阳说:“我们真是生不逢时,要是生活在康熙和乾隆爷时期多好啊!”

  吴应科说:“实在没有想到大清国的官场会*到如此境地。我看这些人不把大清国老祖宗们创下的基业败光是不会甘心的。国家之败,不在国力,而在风气,更在人心!”

  詹天佑说:“大清国问题这么多,也许正是我们有作为的环境呢。所谓时势造英雄,我们还是不能消极啊。对于大清国来说,也许有人可以怨恨,但作为我们来说,确实找不到怨恨的理由,当年国家在很困难的情况下把我们送到美国,全包了费用,还派了监督督导我们的汉文学习,在美国,我们享受着贵族子弟一样的尊严,这都有赖于朝廷所赐啊!提前回来虽有遗憾,但朝廷并没有亏待我们。”

  邝景阳说:“所以天佑不管是被安排做什么,总是一点怨言都没有。”

  詹天佑说:“对于个人的得失可以无怨言,但对国家的前途之担心我与大家都是一样的。”

  吴应科说:“是啊,我有时候也总是在个人与国家之间常常矛盾,不晓得怎么想才好。”

  这时,谭菊珍已做好饭菜,詹天佑帮忙把饭菜端上了桌,谭菊珍带着三个孩子在一边的小桌上吃饭,詹天佑则与邝景阳、吴应科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吃过中午饭,吴应科与邝景阳都走了。晚上,邻居们都热热闹闹地放了编炮,詹天佑和孩子们少不了也热闹了一番。

  1895年春天,寒冷的天气继续笼罩在中国的北方,中日战争的硝烟仍在山东半岛的威海燃烧,詹天佑身在铁路工地,对前方的消息了解十分有限,主要靠当时京津地区的报纸了解情况。那时北方风气初开,报纸没有南方的上海发达,京城里只有民间报房出版的京报。京报关于战报的消息每一天都不同,所刊载的基本上是有关朝廷政事和官员任免之类的消息,内容和以往邸报没有太大的区别,也经常登一些中日战争方面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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