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走啊,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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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啊,心动-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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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的周末,子敬背着琴准备跟随电视台去参加一个扶贫的演出。他的琴盒是深紫色的。这个颜色在国内罕有到几乎独一无二。他每次背着琴行走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无比的孤独,像是背了一个壳的蜗牛,鲜少有伴陪同。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独立的行走随时在需要安慰的时候会蒸发出显而易见的孤独。
  他觉得琴可能是他一生为数不多的朋友。穿越了大半国土,也只有这把琴一直跟随着他,看着他挥汗,陪着他流泪。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不演出了,用不着因为父母的渴望而欺世盗名的当演奏家之后,他依然会带着一把琴流浪漂泊。大提琴,从进入他生命那一刻开始就始终伴其左右。倘若有一天,他扔掉了它,也就扔掉了生命旅程唯一的全程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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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香(2)
她在大门口的警卫室里伸出头喊他的名字。雨很小,视线很清楚。她扎了两个小辫子,新染的棕红发色使皮肤显得更加白皙。她从警卫室里蹦了出来,几步一跳的站在他面前。你又去演出啊?
  你染发了。他说。
  好看吗?她右手揪着小辫儿上下甩动,笑眯眯的指着琴盒说,颜色真特别。
  我在英国比赛的时候一个赞助商送给我的。因为托运,刮破了好几道口子。他很小心的把琴盒从后背取下来侧着身给她看。因为有些演出没有足够的钱给琴买机票,所以这些都是在托运时留下的伤痕。他心疼的抚摩着这些伤痕,深有切肤之痛。
  她后来告诉他,当她看着他轻轻地触碰那些伤痕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爱惜,让她觉得有一种渴望也被他保护的欲望。她说,你当时的举动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子敬,你这是去哪儿演出啊?她问他。她的出现使他的脑子有些乱,他想起了丘思齐对她的评价,也想起了他和她在班会上的对视。对我保密吗?要去几天啊?
  哦,我去赤峰演出。他从恍神中惊醒过来。周日晚上就回来。你看,下着雨,你也不打伞,快回去吧,别淋坏了。
  那你不是也不打伞吗?怕雨的人不会是艺术家的。她举起了双手,仰面天空,让雨滴落在她的脸上,轻声地说,雨是天空的眼泪,只有足够伤悲才会坠落。
  他就这样看着她,像欣赏一副画,不需多言,只要静心。她埋下头来,看着地下湿透的鞋,不再看他。她说,快走吧,子敬。下周我要见到你。说完,她就这样跑了。她跑走的样子像翩然起舞的蝴蝶,在雨中震翅,充满了无限的生命力。
  后来,他问她那天为什么在警卫室?她说是为了等他。可是,丘思齐却告诉他,她和那个高年级学长出去晚归被记了名。她当时是在警卫室里恳求记名的老师除去她的名字。他没有再问过她。他对自己说,无论什么原因,恰巧他和她碰上了。爱情,本来就是无数个根本解释不清的谎言构成的巧合。
  在赤峰演出的两天里,他总是会想起她。想她的时候窗外总是飘着雨。从小到大,他是喜欢淋雨的。除非打雷闪电。他怕极了电闪雷鸣。每当他正在兴致勃勃的享受小雨的滋润时,一旦有雷从远处响起,他就会一个箭步往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跑去。母亲常取笑他,怕雷的胆小鬼。赤峰的雨下的很温柔,没有雷也没有闪电。这样他可以心旷神怡的走出宾馆,到楼下淋会儿雨,哼着奏鸣曲慢板乐章中催人泪下的某段旋律想念她。
  赤峰演出结束坐上火车那一刻,他竟然有些激动。他放下自己的琴去帮很多老人抬行李。电视台的负责人对他夸奖再三。沿途的风景并不值得歌颂,只是开阔的视野尽头,依稀可以看到山脉间有黄色的彩带缠绕。可以猜想,秋风吹拂的山野,黄色的野菊花簇拥歌唱。他的心情像会遁行术的高手早已穿越两层厚重混浊的玻璃窗,翻山越岭,飞进了白云深处。
  回到学校,他把琴放回琴房。刚一出门就碰见了丘思齐。丘思齐抓着他的肩膀使劲地摇,像是遭遇了奇耻大辱一般扭曲了五官。你知道吗?冯子敬真的跟大三那哥们儿好了。我都快夭折了。你也不在,我都不知道跟谁去说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的耳朵里一直灌满了她说的那句话。下周我要见到你。
  下周我也要见到你。心中的这句话带着史前动物迁徙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巨大轰鸣一遍又一遍经过。
  他如约归来,他要她见到他。
  她恋爱了。
  他把钥匙从门上取下来又塞了进去重新打开琴房门,找了把椅子坐下。他觉得他的腿有些软,胃有点疼。思齐,我要练琴,你先回去吧。中午我回寝室找你一起吃饭。他说话的时候胃已经开始抽搐,额头的冷汗一颗一颗的冒了出来。思齐,你快走吧。让我在琴房坐一会儿。我一会……要上主课。他撒谎的时候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去一趟医务室,至少现在看来他是有必要的。但是他还是义无返顾的把丘思齐推出了门外。他需要安静,他需要冷静。
  

尺香(3)
丘思齐走后,他跌跌撞撞地坐下,抱着琴盒不敢乱动,像是一个无辜的孩子突然找到了父亲的胸膛,有所依靠。冷汗一颗一颗的滑了下来。他听见自己上下牙打颤的声音。天花板上的隔音孔像一群蝗虫飞过来,扑向他,叮在他的身上,咬的他遍体鳞伤。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班主任和丘思齐站在一旁。班主任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杯子,丘思齐手里拿着一大堆的药。班主任见他醒来,激动的眼眶都红了,关切的说,子敬,没事了。医生说你缺少休息,所以有点低血糖。喝点糖水就会好。
  他知道这不是低血糖,是家族病的复发。但是他至少是醒过来了,也就说血压和胃液分泌都还保持着正常。学校医务室半专业的医生查不出任何问题。他稍微安心了些。我睡了多久?
  丘思齐抢着说,我刚要是真走了你就完蛋了!幸亏哥们儿没走,看着你就不对。从你晕倒到现在醒来准确的时间是八分二十秒。其中五分三十秒左右是哥们儿我驮着你从琴房来医务室的时间。
  谢谢你,思齐。他慢慢的恢复了元气。他想站起来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但他的耳朵里听到了她的声音。下周我要见到你。他突然想起他曾经从楼上扔下去的一个花盆,他想起花盆粉身碎骨的样子。他觉得那种四分五裂的画面再一次重演,只是这次他扔出去的是一颗心。他又躺了下来。他愿意相信他的眼睛是受到了医务室福尔马林气味强烈的刺激才变得潮湿。
  隔天他去教室的时候,她走过来问他病情。全班同学都知道他昨天昏迷不醒的八分钟。她的小辫子没了,头发柔软的垂下来。耳垂上挂了很好看的装饰性的耳环。你是不是太辛苦了?她问的语气是真实的关切,不是假意的问候。子敬,下课后能来我的琴房吗?她弯下腰趴在他的耳边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走后,很多同学都来问候。他礼貌的点头应付,却始终听不进去任何一个人的字句。这一上午的课过的漫长,如同整个宇宙爆炸后万物再生一般的绵长。
  很久以后,他回想起那个上午不禁哑然失笑。他问自己,那就是初恋吗?焦躁的等待,烧心的盼望。他不知道自己以后的人生中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感受。他对自己说,这样的感受来一次就足够了。他开始非常严格的禁欲,甚至有些苛刻。只是,每当他演奏舒曼《三首幻想小品》的时候,当他必须调动出当初的急切和不安,用一种甜蜜的语调诉说痛苦的欲望时,他还是会情绪失控。
  他总是不能像个成熟的演奏家一样,情感可以收放自如。他会在拉完最后一个小节深呼吸,然后任凭悲伤瞬间将他击垮。他不知道自己的失控是因为过于放纵自己对音乐的情感投入,还是只要那场面被自己拉回眼前就会和禁欲思想疯狂作战的结果。
  他的琴房在16层高楼里的11层。房号1119。她的琴房在7层,房号714。
  他不喜欢4这个数字,即便4这个数字在音乐里唱名为FA,谐音发财的发,他依然拒绝这个数字的存在。他对这个字有着莫大的恐慌,如同他对闪电雷鸣一般。他总是对她说,想办法换一个琴房吧,数字不吉利,会死人的。但她始终没有换。
  那一天下课后,他一直在日不见光的甬道里徘徊。从712走到715,始终是没有勇气敲开她的门。他从门上的小窗户看见她在练习。长笛在她手中来回摆动,一寸一寸,银色的光芒,像是月光下的小船,轻轻的荡漾进他的心里,没有冒犯,却真实的在打扰。他的手心开始出汗,紧张的情绪无法控制,只有来回的走动才能平复慌乱的心绪。
  她打开了门。我以为你不来了,原来你一直在。她说,你气喘吁吁的,快进来吧。她做了个大方得体的手势。你身体没事了吧?
  喏,好多了。可能是太累了。
  她走到窗户边看着立交桥下的车来车往。你愿意陪我看会儿风景吗?
  1119和714都是这栋琴房楼的阴面,朝北。他每天练完琴,总会打开窗户看桥下的车水马龙。在嘈杂的世界里,他能感知到一份安静,就像置身瀑布群左右,飞泻千里的雷霆万钧背后是一阵阵撩人心弦的静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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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香(4)
桥上是一道多变的风景。太阳普照的上午,所有的车辆都反着光,像甲克虫一样闷头爬行。时至中午,桥上的人流开始变多,车与车之间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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