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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阿虾就这么魂不守舍地假装从小吉的门前经过了N次。支起耳朵听两句护士们议论的只言片语,瞥着眼角余光看两眼医生们进进出出的反映。
呼——!还好,一天以后医疗人员渐渐散去,而且也不见有个类似蒙着白布的尸体抬出来……看来,是没事了。
还是去看她一眼吧,阿虾想,至少要对让她晕倒这件事有所表示!可他抬头往门楣上一看,正有一只没了瞳孔、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唉,监控电子眼!肯定是左脚刚进去右脚还没抬呢就会警铃大作!
他绕到图书馆外,猿猴一样三两下爬到树上,选了个适合的树枝抓紧,猱身一甩,恰攀在那扇窗上、稳坐窗棂,留下身后一团绿光摇曳的树叶。
小吉正盯着他,目露凶光!
对阿虾来说,像小吉这样的外星生物可真奇怪!看到的范围可以很广,但真正看见的却只是一个焦点事物,别的都只视而不见、忽略不计——哼!有够低能的!
现在,他能肯定,小吉目光的焦点就在他身上!不然不会让他感觉到这让背上丝丝生凉的“凶光”!看来,她比以前要健康!
果然,从窗户上蹦下来到她近前一看,不但脸色红润,还气势汹汹!
“嗯——”他开始紧张兮兮,变得结巴,“我,对——对不起,让你晕倒了……”
——切!他为什么要道歉?他做错什么伤害到她了?到现在都不明白!
心一横,他干脆质问:“喂!你为什么晕倒?同学们把我骂了一遍又一遍!我对你做什么了?啊?自打我来,就以为你是这学校里的标志性雕塑——全校也只你这一件雕塑还算能看。结果看了这么久,你忽然睁开眼睛来瞪我!应该晕倒的人是我才对吧?我还听说没人和你玩,你都是自己神游,所以特意找你玩来着,不领情不说还晕倒——你装的吧?看、看、看!你现在的表情多有力气!能宰两头牛!我就知道是装的哈!小鸡?”
“喂!”她怒发冲冠!自闭症好像已经是前世的事了。指着他问,“你叫我什么?”
“小鸡呀!”阿虾洋洋自得!
——耶!太好了!把魂叫回来啦!
“是小吉呀~呀~呀~!”她叫得声振寰宇、回声不绝!连天空都助兴地雷鸣电闪!她把满腔怒火都烧向他身上:“还用装晕倒?我那是气的——不,应该直接气死过去!——你还笑?你是怎么叫我的?”她于是学着阿虾在头顶摸了两下,捏着嗓音叫:“小鸡……回来吧——回来吧……喂!你是放羊的么?我是你丢了的小羊羔么?”
“我是撒鸡的。”阿虾陪笑见缝插针地说。
“滚——!”她怒不可遏地抓着他从窗口一扔!
他轻巧地跃了个弧线挂在窗外的树枝上,上上下下悠然地晃动着,还逞能地说:“看,我的身手很好吧?”
她顺手抓起本砖头一样的书砸过去!却又给他逮到炫耀的机会,不但飞身接住,还一个飘荡飞上去,挂在更高的枝头上,活像个能气死人的白痴猴子!
阿虾头下脚上晃晃悠悠地挂在那儿说:“太一啊!你的火气真大啊,我现在一定全身通红吧?”
这句话把小吉问懵了,心里闪了无数个念头都没解过意思来,犹犹疑疑地问:“太……一?”
“是我们最至高无上的神!”他答。
——哦~!明白。就相当于她们说的“天呐!”或者“MY GOD!”这是文明的隔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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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认认真真观察了一下他,回答说:“你很正常,身上没发红。”
他弯着腰仰天大笑,说:“怎么会?你火气爆猛!一定把我烤熟变成只死虾挂在这儿了。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一定全身通红的。”
不知何时,整个图书馆所有的窗口里早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头!此时此刻,楼上楼下顷刻间掀起一片潮涌般的大笑!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亲睹了今晚这场无比愉悦的意外事件——小吉被预言为治不好的自闭症曾让多少人扼腕叹息!
此刻,就连阿虾挂着的那棵树,叶子上发的光也爆亮了几倍!
她气休休地指着它说:“好啊,连你也跟着笑!明天我就砍了你!”
阿虾一翻身变回头上脚下,伸臂护着那棵树说:“不要啊,别砍它。看,因为你心情不好,它也在伤心呢!叶子都暗淡无光了。”果然,那树很配合地装出黯然的样子,变得明明灭灭,似乎在窃窃地眨着狡黠的眼睛。
——它伤心?切!它是特兴奋!
小吉刚要开口,他又说:“叫错你的名字又怎么啦?何必生那么大的气?鸡仔很可爱的么!我还不是虾仔一只……”
砰的一声,她关上窗,拂衣而去。
——死蛮子,讲不通!
× × ×
终于,阿虾看见图书馆大楼的那扇窗又开了。
——就是现在!
他一跃攀上树枝又转向那窗上一甩!——这对他来说已是轻车熟路!
窗棂就在眼前,伸脚就能踏上,可他却忽然一想:靠!按他们的礼节,进窗之前应该先敲一下……刚一分神,啪嗒一声,四仰八叉摔在地上!他爬起来又上树,跳上窗台的那一刻忽然又想:靠!敲了以后她不让他进他就不进了么?那还用跳窗……又是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砸得尘土弥漫!爬起来再上树,忽又想:这所谓的发达文明真是气死人!说句话也这么难……就在他第三次向地面坠落的前一刻,小吉突然开窗,大吼:“又玩什么鬼把戏?”
他终于得救啦!猱身一转,进去,规规矩矩站着,眼睛盯着脚尖说:“嗯——我是来道歉的……同学们骂我了,认识的不认识的反正见我的人都骂我了……对不起吖……我听大家说了,原来‘鸡’在你们的某个历史阶段是一种特殊职业女性的代称——是骂人的话,对不起吖!”
她瞪着他,视之弥久,气得叹了一声说:“唉——,算了,懒得跟你计较。你为什么不带便捷交流器?”
“带那玩意儿干吗?”阿虾傲然地答,“我们巽逸星的人天生就有那本事!”
——看样子算是原谅他了。耶!开心中……
“呃?”她脸一沉,咬牙切齿地问,“这么说,你是故意把我的名字叫成那样的?”
他慌忙连手带头一起猛摇!连说:“不、不、不!我们刚认识比较陌生,发生点误会正常。熟了以后就不会再有这种事了!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没带那小玩意儿?”
“那是我发明的,”她说,“我对它了若指掌。”
他嗤笑一声,说:“我们大祭司说过,人的交流七成靠身体、两成靠眼神,只有一成是语言完成的!那本来就是心灵的直接感应、是神会!——你们还自以为发达呢,这些都不会了,语言上一有点障碍连沟通都那么难!”
小吉不禁低头默然。一瞥眼,瞅着他说:“你的衣裳真好看!上次是紫色的,配的小玩意儿是金色;这次是绛红色配银白色,都好看。”
啊?这是夸他帅呢吧?
他的心就像根被温暖的春风吹了一下的羽毛,荡漾着飘飘而起!笑呵呵说:“你喜欢就送你一件!”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青衫,高科技纺织品,不禁有点惭愧,说:“算了。那只配你穿。晃晃荡荡挂那么多东西我也嫌麻烦……我也像你一样头上插根那么高的锦雉翎一定特别可笑!”
“啊!我还要还你这个。”阿虾说,“我想这个东西如果丢了,图书馆可能会找你麻烦。”说着,他手上魔法般变出一本书,正是她那晚用来攻击他的“砖头”!
她羞涩地笑了笑,说:“哦——!是它吖,放在那边架子上吧。”
他心里爆爽!会笑了嘿!放书时不禁上窜下跳地看她架子上的书——都是些关于宗教神灵或哲学的古籍,更加兴奋得心花怒放!挑出一本来信手一翻,恰是一段祭祀歌谣,立刻被吸引了,顺脚蹓着步,默默吟诵。
当他走到窗前,偶尔抬头一望那夜幕下的浩瀚苍穹,顿时豪情迸发!就对着窗口引吭高歌!一时,声传百里——
小吉从来都不知道有人可以唱出这样的歌——这是怎样一种歌声啊……简直难以形容!宛转却又质朴、清绮却又刚健!这声音大约只适合回荡在荒野的神庙前,任何有墙壁的空间都会阻碍他的奔放!她转瞬间仿佛被带到了盖天履地的旷野里,所有自然的生灵无不在神坛前欢快地起舞……
整个图书馆里的人都被这歌声吸引了,慢慢抛下手里的书,聚向窗口,向着飘出的方向,莫不延颈倾听……
一曲既终,掌声巨浪般滔天响起!
楼下有个男生高喊:“虾嘎!你又逞能呢吧?”下面一堆人跟着嗷嗷起哄!
小吉好奇心顿起,问虾仔:“呃,同学——”刚说到这儿就被打断,“你应该叫我哥哥。”虾仔解下腰里的一块玉珮在她眼前一挥,说:“虽然我也十五岁,但我们十三岁算成年,我差不多相当于人类的三十岁,比起你这未成年我还是兄长。”
——呵,怪不得看上去这么饱经沧桑!小吉想,就算整天脸上画着纹身照样露得出来。
接着,他又说:“我母亲是族里的大祭司哟!”一边说一边把那块玉珮舞得花里胡哨!
那玉珮是他成人礼时大巫师向神请的信物。而这种珮舞是他们祭师家族在祭祀太一时才用的世代秘不外传的舞蹈技艺,最是潇洒飘逸!他们族人为了看这种珮舞总是对太一祭祀企跂而望、日盼夜想。他今儿特别高兴才跳!
可小吉根本不懂!估计她的小小脑袋里与祭祀有关的仪式也就烧柱香而已。她看上去他也就是爱耍帅、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