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随着大火的渐渐熄灭，天光也开始放亮。草野中队长灰头土脸的坐在火场的旁边。传令兵捧着一些白薯，投入到一个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堆里。
那些白薯在火堆里不断冒出了烟，慢慢地散发出了食物的香气，传令兵一边强忍着呛人的浓烟，不断的用鞋尖踢着白薯，让它们在火里翻烤，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嘟哝着：“香味出来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吃了。”
草野中队长看见了我，挥手示意我过去。我和我的手下们一起围了上去。草野中队长用他那肮脏的，粗壮的手从自己的衣袋里取出了一盒“蝙蝠牌”香烟分发给众人。 丸山曹长见状赶忙摸出了火柴，递了上去。
草野中队长吸了一口烟，对我说：“怎么样，那个混蛋家伙处理掉了吧。”
我点了点头说：“恩，处理掉了。是由青木军曹执行的，很漂亮的刀法，一刀必命。”
草野中队长看了看一旁的青木君说：“整天跟着山上君，果然还是有所长进了。已经不怎么像书呆子了，有点帝国军人的样子啦。”
青木君听了这番话一语未发，呆呆的立在原地，显然他还没有从刚刚杀完人的情绪中摆脱出来。
我凑到他身旁对他说：“你杀的那个中国人并不是无辜的，他也杀死了我们的哨兵了。你处决他是执行中队长的命令，神不会对此有任何异议的。”
青木君听到了我的话脸上的神色好了许多，他说：“恩，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丸山曹长笑嘻嘻的说：“河里有一匹死马，这会儿那个中国混蛋正让那马抱着睡觉呢，呵呵呵。”
我看了丸山一眼说：“对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就不要说一些无聊的笑话了。”丸山曹长被我一说，不再作声了。
这时，草野中队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对传令兵说：“你去看一下竹内大师念完了经没有，请他也一起来吃白薯。”传令兵领命跑开了。
这位竹内大师是一名从军的和尚，就是以和尚的身份前来战场，专门给阵亡者合掌念经超度的僧人，也叫做随军僧。他是为了给刚刚阵亡的哨兵超度，专程连夜从联队部那边赶过来的。
不一会，传令兵就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僧人回来了。他虽然有着一个亮亮的大光头，但从他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任何慈悲，这个人就是竹内大师。
草野中队长笑着说：“辛苦您了，竹内大师。来吸支烟，休息一下吧。”
竹内大师在草野中队长旁边坐下了，接下来草野中队长递给他一支的香烟。竹内大师点燃了香烟，重重的吸了一口，整个表情都放松了许多。
他说：“中队长阁下，您听说了吗？咱们好像要改变行军路线了。”
“改变，往哪里改呢。”草野中队长有点好奇的问。
竹内大师又吸了一口烟说：“听旅团长大人的口气，好像是要返回天津去。”
“您见到了旅团长大人？”草野中队长又问。
竹内大师点了点头说：“恩，我是去跟他谈关于骨灰的事情时见到的。我说如今咱们阵亡将士的骨灰已经积攒的相当多了。应该找个时间派专人运送到天津或者青岛去。旅团长大人说，不用派专人运送了，反正咱们可能会往天津方向移动的。”
“去天津，不是说上海方面十分吃紧急需增援吗？”我插了一句话。
“管他呢，最好是去天津。到了那儿，咱们可以唱他个低朝天，再点上个艺妓，最不行也得弄上个*玩一玩，呵呵呵。”说话的是第二小队的小队长佐藤少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围了上来。
草野中队长看看他笑笑说：“你这家伙，年岁不大倒是挺会享受的。”
突然，听到有人说了句：“长，长官好。”我闻声一望，联队长木村大佐正叼着烟卷，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我们这里，我忙招呼大家起身。
木村大佐来到切近，我们齐齐的向他敬了礼。
木村大佐接受了大家的敬礼后，便用鼻子闻了闻说：“呵，什么味道呀，这么香。”
草野中队长坦率的回答：“我们正在烤白薯呢，就快好了。”
一个士兵搬来了一把椅子请木村大佐坐下，木村大佐坐下说：“恩，不错呀，不想请我吃一个吗？”
大家开心地笑了，木村联队长是一个令人可以亲近的上司，个头不高，身体长得很不匀称，看上去似乎不太健康，但是却显得和蔼可亲。他那副好性格让人觉得仿佛是从他的皮肤中漾出来的。他同士兵一样，衣服上，手上都沾满了尘土和污垢。他在椅子上坐下，懒洋洋第摸着自己的长胡须。
“联队长大人，您的胡子可是越来越漂亮了”丸山曹长说。
“嗯，不过还是没有随军僧的漂亮啊。”木村大佐说。
士兵们又一次开心地笑了，大家都觉得能和联队长一起围着火堆烤火真是荣幸极了。
木村大佐又指了指我说：“你们看看这个家伙，年纪还这么轻。胡子茬已经这么重了，都刮干净了还显得青吁吁的。”
草野中队长也开玩笑说：“您还没见到这家伙的胸脯呢，上面也长满了张显雄性力量的毛呢。他肯定是个男性能力旺盛的家伙。”
“是呀，是呀，我可以证明的。”丸山曹长也跟着起哄道，他说着朝火堆中看了一眼，刚好有一块烤熟的白薯。他马上用木片将它拔了出来，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包住，赶忙送到联队长大人面前。
联队长微笑着伸出手，丸山立即弯着腰，毕恭毕敬的呈上了白薯。众人目不转睛的盯住联队长吃白薯。
木村大佐剥去白薯皮，把一块热气腾腾的白薯抛进嘴里。士兵们的喉咙里全都发出了“咕”的一声，同时咽下了吐沫。
草野中队长很不合时宜的问道：“听说咱们要改变行军路线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木村大佐赶忙把口中的白薯吃力的咽了下去，说：“哦，都听说了。其实，详细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改变路线是肯定无疑的了。对了，领了携带口粮了吗？”
“已经派人去了。”草野中队长说。
木村大佐看了看众人说：“怎么都看着我一个人吃呀，大家都开动吧。”
“嗨，”众人纷纷到火堆旁拔弄了起白薯来。
我对白薯兴趣不高，我脑子开始努力回想天津这座城市的样子，但无论如何也没能想起来。反倒把我和美香在通县见面的情景想了起来。
美香还是那么的可爱，而且两年没见她对我还是那么的亲近。本想可以赶去上海，打败中国军队以后，或许有机会可以见到美香，可惜现在又要改变路线了。
我正想着，青木君过来捅了我一下说：“这个不错，你快尝尝。”
他帮我弄到了一块白薯，这时，一名士兵跑了过来。他脚后跟“咔嚓”一碰，对木材大佐行了军礼，然后说：“副官大人请您马上回去，说是旅团指挥部传令的人来了。”
“喔……”木村大佐从椅子上站了起身来。火堆周围的我们也都站了起来，原地不动地向队长行礼。 。。
第17节
第17节
送走了木材大佐，大家伙儿一下子放松下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闲谈起来。中队长脱下右脚上的皮靴，接着脱下袜子。他那扁平的大脚板冒着热气，污垢已经在上面变黑并结痂，但小腿却意外地白白的，胖嘟嘟的。“快喽，一两天之内就要出发喽”他自言自语。
他查看自己的脚底掌。这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究竟是敌人的飞机，还是友军的飞机，自然分辨不清。但是没有人理会它，大家已经习惯了这些分辨不清的疑问，早已顾不上为此焦急不安。中队长将右脚放在左腿上，拖拖拉拉的抽出刀来。
“您要干什么？”我问道。
“这脚底皮，你瞧，路走多了就发硬，疼得迈不开步了。真他妈的比中了枪子儿还难受。”草野中队长骂道。
他把脸歪向脚底掌，开始用军刀削去硬邦邦的脚掌皮。那把刀并没有经过仔细的擦试，刀刃上还隐隐残留着一些血迹。污浊的油脂使刀身失去了光泽，看上去像一块铅。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上级就下达了命令。部队要行军到石家庄。行程将近六十公里。炮车和辎重车把道路辗得坑坑洼洼，行军的队伍很容易就乱了队形。因此，辎重部队和我们中队奉命留下，等到第二天出发。
我们得到了多一天的修整时间，士兵们又开始四处的找寻着任何可吃的东西。但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除了青菜之外就只有白薯。于是我们只能继续烤着白薯，胡扯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可有好一阵儿没见到青木军曹了，我问道：“你们有谁见到青木君了吗？”
丸山曹长笑着说：“呀，真的。青木那家伙可好一阵儿没在您身边了，真是少见啊。”
我说：“不要开玩笑了，有谁见过青木君吗？”
“他好像往小河沟的方向去了。”一个士兵说。
我起身向小河方向走去，来到了小河附近，我四下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青木军曹正在用手吃力的挖着地上的沙土。
我到了他的身旁，发现不远处停放着那具被他亲手杀死的中国青年的尸体，此时这具尸体已经被水侵的很难看了。
我对青木说：“你怎么不声不响的一个人来到这了。”
青木回头看了一下我说：“您怎么也来了。那个……我是想把他埋了。毕竟人与畜牲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我觉得不能总让他和那匹死马在一起，不然心里始终有点儿……”
我看着青木军曹，无论环境如何变化，他始终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家伙。我对他说：“你用的挖掘方法太费力了。”
于是我拔出了刀，在土里用力的刺了一阵。然后青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