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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莉亚不知道自己优美认真的弹奏如何将他们和伟大的卡鲁索联系到了一起,但她知道这联系有夸赞的成分在里面。
德克爱她。所以,他什么都相信。
这是个奇异而又珍贵的真理。就好像当你摊开手掌时,发现里面有只小小的、长满斑点的知更鸟蛋。
他们结婚了。如此突然,也没有致歉。没有发喜帖,也没有想过事情该怎么办。或者事情不该怎么办。“至少”,阿莉亚说,“我们没有私奔。”
德克撂下了正看的报纸,装作很厌恶的样子,说:
“去你的,阿莉亚,你怎么不早点儿想到这个?”
他们结婚了。数周之后,一封来自尼亚加拉大瀑布月神公园7号的寄给阿莉亚?波纳比太太的信寄到了,是埃德娜?厄尔斯金夫人的亲笔信,信封上的退信地址也是她。信封上的三分面值邮票倒贴着。
“是吉尔伯特的妈妈。哦天哪。她想知道我有没有怀孕。不,这不可能!”
阿莉亚胆怯地把这封信扔掉了,拆都没敢拆。
他们结婚了。阿莉亚的公婆,克劳丁?波纳比,通过德克的姐姐克莱丽丝和西尔维亚警告说,她在“严肃地考虑”要和德克这个背弃家庭的儿子“断绝关系”。
他们结婚了。住在月神公园7号德克?波纳比的房子里。阿莉亚发觉,其他的妇人们不时会来拜访,即使不住在这儿也会来。她知道,这是因为邻居们想让她彼此互相了解一下。住在隔壁的柯顿太太,还有住在公园另一边的麦凯太太。她们中间有几个是多么迷人啊!明摆着是歌女、舞女。阿莉亚只见过两次的德克的姐姐们要让她知道。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德克会驯服到去和哪个女孩儿结婚。我们这个弟弟一直都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
“‘克莱丽丝和西尔维亚’”,德克似乎是在说那些铭记人心的名字,“三个宿命中的两个,还有一个是克劳丁。”
刚到月神公园的头几个星期里,时不时会有电话打进来。但是如果阿莉亚接了电话说声“喂?”,另一头就会是责备一般的无情的沉默。“这里是波纳比家。喂?”(或许阿莉亚在这个新的住处有点孤独了,在尼亚加拉大峡谷的旁边,有个大瀑布寡妇新娘大桥曾很是吸引公众的想象力,只是那个地方阿莉亚?波纳比并不知道。)“我知道你在那里。我能听到你的呼吸声。你是哪位?”阿莉亚拿着话筒,手有些发抖。她不是被吓着了,而是被气着了。这是她的家,这电话号码是丈夫的也是她的。在电话里她能感觉到另一边女性的呼吸。“如果你要找德克?波纳比说话,我得告诉你他这会儿不在。”阿莉亚很想再说一句:“他已经结婚了,我是她妻子。”但她忍住了。
他们结婚了……(5)
有时电话也会在德克在家打来。阿莉亚绝不会接。甚至也不会“偷听”。(她不是那种妻子。她知道遇到自己之前,丈夫是个单身汉。但那是很久以前了,几个月以前。)有个一直打来电话的人叫格文,另一个打得更多,叫蜜儿。(“蜜儿”:要真有这么个人,她也一定是夜总会的歌女、舞女。)还有一两次,一个叫维的女人打电话过来,她会先向阿莉亚介绍自己,然后很有礼貌的问,能不能和“你丈夫,那个诉讼律师”说说话?曾有一封寄自布法罗的信是写给“德克?波纳比先生”的,信封淡紫色,还洒了香水。落款的缩写是,明显是个女人寄的嘛。但是阿莉亚不会去看丈夫会不会拆开这信的。(他会不会真的拆开呢?可能出于对阿莉亚的尊重,他会把这封信扔掉的。)后来,电话开始在大清早不停地响起,把德克给吵醒了,他非常生气,接了电话问“喂?喂?”然后说,“如果你是我知道的那个人的话,请你不要再这么做了,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最后,德克?波纳比干脆换了电话号码,而且没有把新号码编到电话目录里。
那些神秘的电话就这样忽然停止了。也不再有洒香水的信寄过来了。
坐在那架史坦威钢琴前,轻拨着美妙的象牙琴键,阿莉亚竖起耳朵倾听,或者只是在想象中听到,电话铃的响声。但那种声音没有再响起。
3
无月经。晚熟。
告诉自己,月经晚来几周没什么了不起。
可事实上,晚来了几个月了……
阿莉亚一直都很瘦弱,你可能还会说她骨瘦如柴。属于那种神经过敏的女孩儿。这种女孩是不会怀孕的。
然而阿莉亚必须承认,她的体重正在增加。她的小腹奇异地鼓了起来。她又小又硬的乳房,在渐渐长大,乳头也变得敏感起来。尽管这有些荒唐,但阿莉亚没法否认。干脆不去想它。
阿莉亚曾是个处女,吉尔伯特曾把温热的精液射在他的新娘阿莉亚的体外(而不是里面)。是的,就是这样!阿莉亚可以发誓!她只是看到了自己不情愿看到的事情。
“那样是生不了孩子的。我想肯定不能。”
上帝,您不会如此残忍吧!感谢您啊。
这是在1950年。阿莉亚?波纳比待在家里。
她是个妻子,每个工作日的早晨,丈夫开车去市区的律师事务所上班之后,她就待在家里。
德克?波纳比是个成功的律师,一名“诉讼律师”。他承认他对法律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他愿意工作,所以在竞争中他越来越出色。
阿莉亚并非天生就害羞,但那天晚上吃饭时,她向丈夫提了一个问题,却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羞怯、轻细、犹犹豫豫:“亲爱的,你介不介意,我在家里教钢琴课?或者是发音课?白天的时候,我有些孤单,总想念我过去的学生。我得做点儿什么,直到……”
阿莉亚停住不说了,心里战战兢兢的。她几乎说出口“直到我们有了孩子。”
德克当然没有听到。毕竟,阿莉亚没有说出来。
不管怎么说,阿莉亚很怕自己是不是犯了个大错。丈夫凝视着她,那眼光就像听她天弹钢琴时看她的眼光一样。最近,阿莉亚弹给丈夫的是贝多芬的升C小调奏鸣曲,就是著名的《月光曲》。她知道,德克?波纳比很容易沉迷到这首曲子中,尤其是开头那段舒缓的、梦幻一般的旋律。他说,从未听到过如此美妙的乐曲。的确如此。但是此刻阿莉亚却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这是1950年,不是1942年。美国妇女们是不工作的。尤其是像阿莉亚这样结了婚又有社会地位的妇女,她们是不工作的。她无法想象,如果是她的母亲向父亲提出这样一个要求的话,会是怎样一幅场景。利特莱尔家中,没有一个妇女外出工作。一个都没有。(除了一两个没结婚的姑妈在小学里做老师。她们不算数的。)
但是德克让她大吃一惊。他牵起阿莉亚的手,轻轻吻了吻,像个小孩儿一样急不可待地说:“阿莉亚,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做吧。只要你开心,我就也会开心。我不在家的时间太多了,你待在家里一定很孤单。你是个‘职业女性’——我知道的。我为你骄傲。我会在城里告诉大家这个消息的。我有许多朋友,他们都为自己的孩子骄傲,而且能付得起学费。你有正事干了,亲爱的。”他举起酒杯,以示庆祝。阿莉亚也举杯相迎。他们一饮而尽,热泪拥吻。德克补了一句,“当然,是在我们有孩子之前。”
上帝啊您不会的,不会如此残酷。不会有第二次的。
阿莉亚的逻辑是这样的:她等得越久,和德克?波纳比做爱的次数越多,她将来要生的孩子就越可能是德克的,而不是别人的。
她不要去看医生,不要。那样的话她就无可逃脱的会知道,自己有没有怀孕。她就必须告诉德克。她能告诉德克什么呢?
她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都有点失常了。老是苦思冥想!
镜子里,阿莉亚的脸庞苍白消瘦,头上还有报丧女妖样的缕缕银发。
按摩自己白皙、紧绷的小腹,捏着自己的乳房。(噢,必须得承认:她的乳房确实丰满了。虽然仍是很小,但丰满了不少。并且也变得“敏感”了。可能这是因为丈夫的爱抚吧。德克会像个孩子,在她的乳房上又是亲吻又是拿鼻子蹭,还吮吸她的乳头。阿莉亚会温柔地劝止他。)
他们结婚了……(6)
坐在钢琴前,她弹奏着肖邦那些舒缓优美的夜曲,催人入睡,像是摇篮曲。
他们结婚了。这是在1950年,丈夫总要外出工作的,从星期一到星期五,妻子则待在家里。妻子开始感到孤独,尽管她又开始教钢琴课了。
(这些学生只学钢琴,年纪很小。以前在特洛伊市的时候,阿莉亚的学生年龄更大一些,也更有天分。她很想念那些学生。在这里,尼亚加拉大瀑布,音乐圈儿里没有人知道她。)
德克很认真很尽职地每天从办公室打电话给阿莉亚,将近中午时一次,午后三四点一次。他要是得加班,或者要跟客户出去喝酒,他就会在下午六点再打一次电话回来:“亲爱的,我想你。”那声音温柔,满含爱意和怜惜之情。对晚回家吃饭,他很是抱歉。阿莉亚就会告诉他,不用担心,我会等你回来一起吃饭的。只要一听到德克开车进来的声音,阿莉亚就马上给他准备好酒:加冰的马提尼。
阿莉亚自己也要一杯。她太喜欢这些小橄榄的味道了。
她的声音低沉,充满诱惑。在电话里,她对丈夫喃喃而语,很多面对面讲不出来的肉麻话,在电话里全讲出来了。
“噢,亲爱的,”德克叹息着,让人感觉到包在衣服里的男人那种局促不安,他说,“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