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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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瀑布-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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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啦,钱德勒已经变得很帅气了,”不久前阿莉亚惊讶地看着他说。好像她重新在打量她的大儿子,而这一次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别往心里去啊,钱德勒!”她以她特有的方式,嘲弄的、带着责怪的笑了笑,这种笑让你即便知道是一种好意也要在它面前退缩的。
  为什么?因为我需要。
  我需要帮助别人,不管怎么帮都行。
  他总觉得这是一种特权,一种赠予的未知的祝福。
  今天,他接到指示,要去东部位于斯万路的一家工厂。钱德勒对于尼亚加拉大瀑布的这个区还不是很熟,但是他看到尼亚加拉精密加湿器和电动清洁器厂时,他就会认出这座大楼。在钱德勒的青年时代,他整日开车经过尼亚加拉大瀑布市阴冷的、纵横交错的大街上,有时候他觉得上辈子他也是这儿的居民。
  阿莉亚有一次在住院进行胆囊手术期间,因为害怕可能会出现什么不好的结果,曾神秘兮兮地告诉钱德勒,“亲爱的,我真的很爱你!有时候我觉得我最爱你,饶恕我吧。”
  钱德勒不安地笑了笑,饶恕什么呢?
  今天是晚冬的一天,天气刺骨得冷,就像一条湿乎乎的毛巾。带着金属化学气味的风从东边吹过来,一直进到张嘴呼吸的口中。石棉似的天空,被雪覆盖的院子,脏脏的人行道和围栏。雪上沾满了煤烟,雪堆溢出到大街上变成雪泥、溜冰地。钱德勒的心跳开始加快,寻思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忘了给梅林达打电话,告诉她今天晚上可能会晚些去见她。
  不。他没有忘记。只是没有时间。
  不。也不是没有时间,他完全可以让他学校的一个朋友、同事替他打个电话,但是他没有。
  有时候,当他走进事发地点的时候,钱德勒会觉得自己视野的周边开始变黑。这是最奇怪的视神经现象,管状视。好像所看到的东西周边逐渐消失,被黑暗吞噬。这对于消防队员来说司空见惯。然而钱德勒的救援工作很少是体力上的,主要是口头的。热心的咨询服务,给予意见和安慰。他通常只是同情地倾听。劝说一个绝望的男人或是女人,让他们不要自杀,这个时候你会意识到别人的灵魂和你在一起,希望被解救而不是去死。这个人绝望透顶,而你必须说服他继续活下去。
  当我们被生活折磨得疲惫不堪的时候,大家都会有轻生的念头,但是我们会打消这个念头。就像天气一样。我们就像是天气。你看那天空,那些云,最终会云开雾散。我们有时候会进退两难,但是一切都会过去的。不是吗?
  这是最平庸的乐观主义了。大家可以在谷物食品包装袋上读到这些话语。阿莉亚会同情地付诸一笑。然而钱德勒相信这些,他会用自己的一生去检验。
  波纳比,就是那个名字。那是不是属于尼亚加拉大瀑布的一个名字?
  也许成年人还记得,但是九年级的孩子们不会知道。他们大都出生在1963年或是更晚,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发生在1962年的一个慢慢被人们遗忘的丑闻呢?
  

人质(3)
钱德勒自己也很少去想这个事情。
  他有的是机会,他可以离开尼亚加拉大瀑布。你可以想象他生活在一个波纳比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地方。他本可以去费城读大学。他也在另外一所学校获得了奖学金。但是他不想在阿莉亚最困难的时候再伤她的心。(阿莉亚那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危机,钱德勒已经记不起来了。)他也不想把罗约尔和朱丽叶留给喜怒无常的妈妈。他们也很需要钱德勒,虽然也许他们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去死吧你罗约尔对钱德勒说,然后挂了电话。
  兄弟两个已经疏远六个月了。钱德勒曾试图联系过罗约尔,但没有成功。很奇怪,他们只有兄弟两人,竟然还吵架。罗约尔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钱德勒被他们的对话惊得目瞪口呆。
  这不公平,钱德勒曾在他们父亲去世的时候答应过阿莉亚“保护”罗约尔和朱丽叶,他确实那么做了。也尽了他最大的努力。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努力。但是现在罗约尔却和他反目成仇,不去理解他。罗约尔已经离开家,现在城里给一个商人打工。他自己一个人住,还在尼亚加拉大学读夜校,罗约尔,重回校园!这是最令人惊讶的事儿了。钱德勒偶尔会在朱丽叶那里听到罗约尔的情况,当然是私下里,因为阿莉亚拒绝谈论这个“任性的、自毁前程”的儿子。
  钱德勒一直想问他的母亲:到底什么时候罗约尔才能对他们的父亲不再好奇?还有朱丽叶。任何通情达理的母亲都知道这只是个时间问题。
  “通情达理。”钱德勒放声大笑起来。
  想到这些事情,他就开始加快速度。速度限制是35,他现在已经开到50。连出个事故的时间都没有了。现在在斯万路有人需要他。
  我不想被保护,我想知道。
  钱德勒想知道罗约尔现在已经掌握多少情况了。到底要知道多少他才能不想知道得更多?
  羞耻啊,羞耻!你的名字叫波—纳—尔。
  实际上有很多孩子曾在钱德勒背后唱这些单调的句子。很久以前,在高中,他装作听不见。他不是那种别人一激就会生气或是哭泣的男孩儿。
  正如他现在不会感情用事一样。一般不会。
  梅林达有天晚上问了有关他父亲的事,因为,当然啦,她知道,或者知道一些事情。她自己也是在这个城市出生,在这个城市长大的。对波纳比这个名字也不陌生。钱德勒坦白地告诉她,他很少去想他已故的父亲,出于对母亲的尊重,他从不谈父亲。他悄悄告诉梅林达,因为他爱她,他相信可以信任她。
  “真的!爱我?”
  “是的。我爱你。”但是钱德勒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口气中带着一丝惊讶或者说是恐惧。
  钱德勒告诉了她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德克?波纳比那天晚上死在尼亚加拉河,虽然他的尸体从没有找到。这几年有传言说他有可能自己游到岸上,活下来了。“但是只要了解尼亚加拉河的人都知道,这根本不可能,”钱德勒说。“这明明就是个残酷的玩笑罢了。”
  梅林达在倾听。她想问问钱德勒是否去过事发地点,但是她没有开口。
  她是个训练有素的护士。她对痛苦有很强的感知力,即便是幻想的痛苦。她知道痛苦是无法治疗和排除的,也没有办法补偿。现实生活中就是这样。
  德克?波纳比的尸体从来没有找到过,但是毫无疑问他肯定死了,官方已经出具了死亡证明。在警方的一次公开调查后,这个突发事件被判定为“意外事故”;钱德勒猜想这只是委婉的说法。根据习惯,地方验尸官一般会尽可能避免定性“自杀”。在大瀑布地区的死亡一般会归因于“事故”——“不幸”——出于一种愿望,就是不要让生者更加悲伤,当然也出于降低著名景区死亡率的考虑。即便是发现了绝笔信,这些信也不会归档到警方的档案里。
  让生命处于绝望状态,这是最痛苦的罪。
  钱德勒告诉梅林达说,他推断大部分认识德克?波纳比的人都会认为他是自杀。那时候他一直高速(速度计在每小时89英里的时候就会停止工作)行驶在恶劣的狂风暴雨的天气中。他那时刚刚在一宗重要的官司中败诉,还有他差不多已经破产。“还有其他的原因。”我是从报纸上得知的。阿莉亚那个时候从来不在家里放报纸,我自己找的。我读了所有能够看到的报纸,但是现在我已经忘了大部分内容了。或者说我现在不想谈这个话题了,梅林达。好吗?
  梅林达静静地吻了他。
  羞耻啊,羞耻!你的名字叫波—纳—尔。
  钱德勒真想知道,如果波纳尔真的就是那个名字的话,梅林达会不会最终因为这个而不愿嫁给他。他必须冒那个险,因为别无选择。
  危机干预中心的调度员给了钱德勒地址,3884斯万路。经过老兵之家和波蒂奇路,现在这一段路已经被警察封锁,除了当地车辆,其他车辆不得通行。钱德勒出示了他的身份证,警官挥手示意他过去。离尼亚加拉精密加湿器和电动清洁器厂还有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一幢空心砖质的平顶楼房坐落在停车场的正中间。在车道上停着至少一打市里的、地方的警车和救护车。钱德勒把车停在斯万路上,跟着一名年轻的警官尽量悄悄地朝事发地点挪动。在那些车辆和厂里的卡车后面,警察们蹲伏着就像是悬疑片中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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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质(4)
只是这里没有背景音乐,没有主要演员,没有台词。警察把钱德勒?波纳比叫了过来,但是不一定用得上。警局的头头会做出决定,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钱德勒到了,到了事发现场,和大家打过招呼,握过手,然后静候待命。
  持枪歹徒进入工厂大概已经有40分钟了,进来就放了一通枪。几分钟之后,在他的准许下一些人离开了大楼,这时候才有人打911。钱德勒可以看到几米远的地方半开着的前门和一扇破碎的窗子。窗子的形状非常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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