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
“好了。”小孩走孟云诀的面前,将手掌伸向了他。
眼前这只手并不像是一个做苦力的手,手掌肤质偏白,并不干燥,反而显得很润滑,而其指根处,竟还长有不少的厚茧。
指根有厚茧,说明他很有可能常年握着诸如剑等武器。
孟云诀陷入了深思,让一个会武的小孩来做苦力?太昊真人不像是那么不明智的人。
“你这是做什么?”看着眼前的手,孟云诀开口问道。
不知是否眼花,孟云诀看到那孩子在意识到自己的审视后,把手往里缩了缩:“钱。”
原来这是要辛苦费。
孟云诀问道:“要多少?”
“多少都要。”
孟云诀眉头轻拧,他没有这个世界可以流通的货币:“我暂时没有,可否日后再补给你?”
“不行!”孩子豁然抬头,似乎被刺激到了哪根筋,激动地大吼,“这是我的辛苦费,你必须给我,必须给……”戛然而止,孩子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猛地低下了头,将手伸向孟云诀的下颔,“给我。”
孟云诀的脸色一沉,刚才虽然只是一瞬的抬头,他却看得清楚,那孩子的表情阴鸷,完全不像一个孩子所有,还有这孩子的眼睛,竟是一边淡紫色,一边棕色。
这让孟云诀对这孩子更加好奇:“我真的没有,你瞧我像有钱的样子么?”
“不可能没有,不可能……啊!”孩子大叫一声,突然像一头凶狼,扑到了孟云诀的身上,双手乱摸,“没钱就拿你的东西来换,拿你东西来换……换……”孩子怔住了,他朝后退去,手指颤抖地指向孟云诀的腰间,眼底满是惊恐,“你……你……”
孟云诀顺着他目光望去,正见自己别着的玄骨追魂枪饰,莫非这孩子同这杆枪有何渊源?
“啊!”孩子忽然指着孟云诀的鼻头,嘶声大吼,“恶魔,恶魔,恶魔!”
恶魔?孟云诀惶惑不已,正要开口询问时,那孩子忽然撞开了门,疯狂地跑了出去,很快就消失了。
真是,奇怪的小孩。
他究竟有何来历,同玄骨追魂枪又有何关系?
孟云诀满腹疑虑,但眼下并非他思虑他人身份的时候。眼看这浴水快凉了,他就走去将门关上,把趴在头顶呼呼大睡的孜孜放上。床,再准备好换洗的衣物和修面的工具,决定来个全身大清洗。
脱衣除裤,干净利落,孟云诀深吸了一口热气,跨入浴桶,浸入热水之中。
蒸腾的热气拂面而来,一身舒爽,全身的毛孔在一瞬间张开,温暖的水浸入肌肤,令疲惫全消,孟云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打浴水到脸上,准备修面,这时——
“身材不错。”
孟云诀一惊,心跳多了一拍,循声望去时,正见帝玄笑意盎然,双手交叠靠在浴桶边上,双瞳如水,清楚倒影着他裸。露的上半身。
饶是孟云诀一向镇定,此刻也恨不得将布巾丢到帝玄的脸上。
沉了几口气,孟云诀控制自己的情绪:“想不到堂堂帝玄大人,竟有偷窥他人沐浴的嗜好。”
“凡人,你当庆幸吾从你影中出来得早,不然……”帝玄修长的手指一点,指向浴水,“此刻你我便得共浴了。”
孟云诀横了帝玄一眼,适时地转移话题:“刚才那孩子是谁?”
帝玄微挑眉头,微笑道:“无关紧要之人,吾从来不记其名字与身份。不过看在你主动询问吾的份上,吾可好心告知你,紫瞳是魔界王族的象征。”
紫瞳,魔界?帝玄这是在告诉自己他的身份?
孟云诀看向帝玄的双眼,紫光潋滟,如晶般璀璨,只是帝玄的紫瞳是深紫色的,而那孩子的紫瞳却是淡紫色的……
“凡人,勿将吾同他们相提并论。”
他们是指谁,孟云诀不懂,但至少他知道一件事,帝玄肯定与魔界有关。
原以为帝玄是死灵界之主,没想到他竟然还另有身份,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孟云诀嘴角微扬,看着挑眉的帝玄,不由自主地侃道:“莫非那孩子是你跟哪个女人,一夜春宵的结晶?所以连你自己都认不得。”
☆、第三十三章·孜孜酒醉
孟云诀原以为帝玄会陷入窘态,没想到帝玄却表现得很自然:“敢爬上吾之床的女人,真是不幸。”
“何解?”孟云诀不明所以。
“凡人,”帝玄直起身,一手搭在浴桶边缘,顺着浴桶边走,一字一顿,铿锵有力,“与吾双修者,必、死!”
孟云诀呼吸一滞,并不接话,通过水中的倒影看着帝玄。
“无人能承吾之灵力。当然,吾刻意减弱灵力除外,但这世上还无人可让吾这么做。”帝玄的声音空旷而寥远,仿佛高高在上的天空,不可捉摸。
孟云诀没再接他的话,走到了远离帝玄的另一边,直视着帝玄的双眼:“我要沐浴了。请你回避吧。”
“无人敢让吾走。”
“那随你便,”孟云诀淡然接招,“不过你该知道,我很久没沐浴过了,要是这污水不小心溅到了你身上,你可别怪我。”
“凡人,”帝玄双眼一眯, “就凭这点污水,还无法破吾之灵罩。不过,你身材太过伤眼,吾勉强回避。”
“请吧。”
“呵……”帝玄留下一笑,眨眼就消失了。
帝玄不在,那别扭的劲也消了,孟云诀吐出一口浊气,取来了修面的工具,对着放置在浴桶旁的铜镜修整起来。
他这一修整,足足修整了半个时辰。
帝玄回来之时,恰见一窄袖白衣的人背对着他,整理被褥,那件白衣长至脚踝,显得人高拔力挺。银白色的腰封,勾勒出其张弛有力的腰部线条,给人以一种高瘦的形象。
帝玄环胸走到孟云诀的身侧,只是看了眼孟云诀的侧颜,就不由得地在心底赞叹一声。
面无白须,棱角分明,清淡的眼瞳在阳光反射下,晶亮得仿佛有清泉溢出,鼻梁挺如山,流露出刚毅的气息,薄唇微抿,显露几分清冷的色彩。
帝玄打量着那张脸,笑意盎然:“长得不错。”
“过奖。”两个字吐出时,孟云诀稍稍转过了头,“借过,我要整理东西。”
帝玄下意识地退开一步,眼底燃起了兴味。没想到凡人洗净了,倒有几分俊逸的味道。
孟云诀完全无视帝玄,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他将房间的摆设依照自己的喜好和习惯,重新摆放——自由已受限制,他就更要对自己好一些。
整理完毕后,他取出了地图在眼前展开,将刚才定下的地点找了出来,再仔细看该地点周围的地形,确保计划无误。
约莫半个时辰后,初步计划已经拟定,就等一个好时机出手。
而这时,恰好到了晚膳时间,中午出现的那个孩子再次到来,他低着头走进殿内,安安静静地放下晚膳,再一声不吭地把浴桶抱走,整个过程不发一言,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孟云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疑虑更甚。
晚膳的香味,让好吃的孜孜清醒过来,它迷迷糊糊地叫唤一声,双眼还没睁开,两条小短腿就像受到牵引一样,晃晃悠悠地往饭桌上走。到了桌脚边,孟云诀还担心它会撞上,想扶它一把,谁知它双脚一蹦,就轻盈地落到了桌面上。
“哇唔!”孜孜完全睁开双眼,看到食物的一刻,眼底发亮,它踮脚嗅了嗅食物,大叫一声,张开大口就往菜上扑去。
孟云诀眼疾手快,将那盘菜抽走,同时单手一抱,把孜孜搂在怀中。
“哇唔哇唔。”看着近在眼前的菜,孜孜不满地晃动四肢,伸长两个小爪子努力地往菜盘上摸,孟云诀的手又一紧,将它箍得更紧一些。
“这些菜都是油。”孟云诀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好心地帮孜孜吹了吹,往它嘴里送去。
“哇唔。”食物入口,孜孜满足地叫唤一声,乖乖地把自己身体靠在孟云诀的身上,享受着被人喂食的高等待遇。
帝玄在那孩子出现的时候就很自觉的消失,直待孩子走了才出现,他在孟云诀对面坐下,单手支在桌面上,另一手持着一樽酒樽,对着孟云诀微微摇晃:“你若喂它饮酒,它定醉倒,无力抢夺你的食物。”
孟云诀知道这酒有多厉害,所以他并不打算给孜孜喝。
但孜孜却按捺不住好奇心。它挣脱了孟云诀的怀抱,三蹦两跳地到了帝玄的手边,小脚丫一踮,小爪子一搭,满怀期待地盯着帝玄手里的那酒樽。
“想喝?”帝玄笑问。
“哇唔。”孜孜不住点头,眼底流露出馋涎的神色。
“那不能喝。”孟云诀走过去想将孜孜抱起,但孜孜却快他一步地蹦了起来,将毛茸茸的脑袋往酒樽里一埋,咕噜咕噜就把那酒喝了个干净。
“嗝……”孜孜抬起头的时候,只见它满面通红,双脚摇摇晃晃的,显然已经醉了。
孟云诀瞪了帝玄一眼,准备抱孜孜上。床入睡,谁知这时孜孜哇唔叫了一声,蹬开四足撒野般跑了出去。
孟云诀一惊,迅速运起迷踪步追上去。
孜孜个头小,加上酒醉之时不知自己所为,时而在地上跑,时而跃上枝头,蹦蹦跳跳没个准头,让孟云诀追得十分辛苦。
孜孜先是绕着孤浩山外围跑了一圈,接着似乎看腻了风景,就往角落边上转,哪儿新鲜就往哪儿去。
孟云诀试过用聚风术将孜孜送来,但醉酒的孜孜却敏捷灵活得紧,一闻风声,撒腿就跑,每次都恰好地避开了升起的风。
孟云诀又不愿伤它,只能陪它玩着这追逐的游戏,直到它累了停下为止。
孜孜在酒精的作用下,愈发精神,哇唔哇唔大叫地东奔西跑,空寂的孤浩山上都回荡着它微弱的叫声。但奇怪的是,太昊真人自始至终都没出面,那个孩子也没见到,莫非他们都不在?
正思量间,孟云诀忽闻一声短促的叫唤,受惊望去,只见孜孜蹦到了一处高塔的顶端,正在塔尖上摇晃着身体,乱挥舞着爪子。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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