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金笺》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撒金笺- 第1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吓我们那么一大跳。 
  我们差不多是跌跌撞撞地奔回金家来,一进门,气氛就不对了。仆婢都惊惶满脸,表情不只是忧愁,且是恐慌。 
  也来不及扯着谁来细问,信晖连我也不管,直冲到他父亲的房里去。 
  老爷睡房的偏厅黑压压的聚集了一群人,一时间都看不清楚是谁,怕是在老爷身边的近亲都齐集了。 
  单独没有发觉金家奶奶在偏厅上。 
  才在惊疑,就听到有声音说: 
  “大少爷,赶快进去看老爷去。” 
  信晖其实未待这一声的提点,就己冲到卧室里头的床前去。 
  一时间,我倒不知是跟进去好抑或与其他一总人留在偏厅好,正踌躇未决,就有一只手在我肩膊上拍了两下,好像表示安慰,回头一看,竟看到金家大奶奶的姐姐,我轻喊一声: 
  “大姨奶奶!” 
  她向我点点头,脸上虽有忧疑,却仍见慈爱,道: 
  “先让信晖进去。” 
  听了她的嘱咐,人是留在偏厅上跟其他家属聚在一起,心却忐忑不安,预感到有什么重大情况会发生似。 
  金家老爷是仙逝了。 
  一屋子的愁云惨雾,弥漫着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敢扯动嘴角,有半丝的松弛,都是一张张哀愁至木无表情的脸。 
  至于老爷身边的妻妾,当然的比任何人都能放肆地大哭起来。 
  就是金家三位少爷,信晖、旭晖与耀晖也流下男儿苦泪,尤其是信晖,怕是最年长、最懂事,也跟金家老爷最接近的缘故,显得最为伤心。 
  老爷速然去世的原因,据医生说是老年人摔了一跤,平日心脏已很不好,这么吓了一跳,就惹起心肌收缩衰退,一下子就魂归天国了。 
  信晖是在极端疲倦的情况下在半夜里才回睡房休息的,实在太多事要打点。 
  我服侍着他换过睡衣,就说: 
  “要跟你捶捶背脊吗?你这日也够忙了。” 
  信晖摇摇头,整个人抛到床上去,道: 
  “累得眼皮掉下来都再扯不上去了。” 
  这么一说,就转个身朝床里睡去。 
  我当然的不敢造声,也轻轻上了床,拉上了被。 
  却瞪着眼看天花板,在瞎七搭八地胡思乱想。 
  从今之后,是金家奶奶当的家,还是由长子继位呢? 
  如果是后者,那么,我的身分与地位会有转移吗? 
  我拿眼看着熟睡的丈夫的后背,情不自禁地伸手环抱他的腰,把脸紧贴在他的背上。 
  这一阵的温柔怕是混杂了期望与怜惜。 
  前者是对他新任角色的倚重,后者是怕他为了家庭担子而累坏了自己,还有更多更烦的大事小事开始要他处理了。 
  这样子的话,信晖跟我们母女俩畅聚天伦的时光就会自然地被削弱了。 
  一想起女儿来,整个心抽动。 
  糟糕了。 
  如今大孝在身,咏琴的双满月酒一定要泡汤了。 
  金家二姨奶奶与三姨奶奶曾说过: 
  “大嫂给金家添个男孙,老爷的寿缘就长。” 
  如今呢,她们会怪到我头上来吗? 
  不能说是不担心的。 
  金家各人的心肠与嘴脸,进门这些日子来,多多少少也领教过了。 
  怎么好算了?我当然是百辞莫辩的。 
  谁叫我肚皮不争气! 
  我的这个顾虑很快就被证明并不多余。 
  守灵之夜,我是对大奶奶额外地紧张侍候,为了挂念她的情绪,也为了照顾自己。 
  晚饭后两个钟头,在平日大奶奶已回房里休息,这一夜,要例外了。 
  我想着,应否给她提个建议,还是早点休息吧,一切的事,都由着后生一辈及下人来打点就好。 
  于是我说: 
  “奶奶,已经晚了,要不要回房去?” 
  她抬眼看我,慢吞吞地说: 
  “你别管我。” 
  语气并不重,但因为冷冰冰,就令人听得心有点寒。 
  我不得不继续垂手而立。 
  她又问: 
  “你里头有事就去打点吧,我不用这么多人陪。” 
  我答: 
  “不,也没有什么要打点的,只不过想看看咏琴睡稳了没有,她这两天身子也有点不稳当。” 
  “这孩子生下来就没带给我们金家什么好运。” 
  奶奶竟这样说了,抬眼看着灵堂金家老爷的照片,那脸上的肌肉竟还缓缓地颤抖起来。 
  我觉得很委屈。 
  我的眼泪立时三刻像断线明珠般掉下来。 
  忽尔觉得有话要讲,便道: 
  “孩子是无辜的。” 
  原是因为心理准备充足,故此一下子被碰触了伤口,反而很不着意地惊叫起来,才出此言。 
  这就成了一场战争的导火线了。 
  金家奶奶立即翻了脸了,骂道: 
  “你的孩子是无辜的,那么你的老爷呢!” 
  话才讲完,立即有一把凄厉的哭声,答应着: 
  “是死有余辜了是不是?” 
  此言一出,像衙门内的惊堂木一拍,满堂震惊。 
  我更吓得魂不附体。 
  原来哭着讲出这么一句离谱话的竟是三姨奶奶。 
  这就连金家大奶奶都觉得她过分了。 
  于是道: 
  “轮到你讲这么一句放肆话了?” 
  平日若是大奶奶拉下脸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三姨奶奶怕要立即道歉请罪。 
  可是今日竟不同往昔了。 
  三姨奶奶那双充血的眼睛一瞪,回望她大妇的凌厉眼神,像两条毒蛇对峙似,分分钟准备把对方吞噬。 
  金家大奶奶看小妾如此无礼,就道: 
  “反了,是不是?” 
  “什么反了?”三姨奶奶立即回驳。 
  “老爷一过身,你就语无伦次,竟还驳我的嘴。” 
  “大嫂只是你的儿媳妇,你可以骂她,我就不可以了,是吗?”三姨奶奶抬出来的借口似是而非,“要是大嫂只是你的媳妇,跟我无尊卑之别,我也就不是你的小妾了。” 
  大奶奶颤巍巍地站起来,直冲到三姨奶奶面前去,伸手就赏了她两记耳光。 
  “好哇!” 
  怕是打得三姨奶奶金星乱冒,反而收了泪,道: 
  “你动了手了,既是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不义在后。 
  是你那一房的人不争气,还要动粗呢,别以为老爷死了,我就没有了靠山,刚相反,我告诉你,我的靠山比以前还要大。” 
  “你说什么?你敢怎么样?” 
  “敢要你现在就分身家,你没看过老爷的遗嘱吗?我的旭晖占金家产业三分之一,表面上比你们一房小对不对? 
  可是啊,没有他签名,你们所有不动产都卖不掉,其余的流动产业,我们一房名下的你敢动?” 
  三姨奶奶这番话一说出来,石破天惊,叫灵堂前的所有亲友婢仆都吓呆了。 
  在一下子怔住之后再转醒过来,立即意识到一个事实,金家由家长当一言堂的时代已告终,由现在开始,就是分庭抗礼的局面。 
  然而,两虎相争,必有死伤,谁胜谁败,言之过早。但,看情况是携手合作的机会少,对峙争霸的情势高了。 
  多少年来屈居人后,再得宠也是小妾一名,这对金家三姨奶奶来说,一定自觉有千重委屈,需要一朝雪耻。 
  如她所说属实,就真的是今时不同往日,大权在握了。 
  还来不及查问真凭实据,金家奶奶已怒不可遏。 
  她的权威从来没有受过如此严重的挑战。 
  老爷这才魂归地府,小妾立即就目中无人,这无疑是太撕她的脸皮了。 
  金家奶奶一双眼布满了红丝,活脱脱要喷出火来似,伸手指着三姨奶奶,骂道: 
  “你立即给我滚出金家,这儿没有你站立的地方。” 
  此言一出,回应是三姨奶奶的纵声尖笑,笑得人仰马翻,不能遏止似。 
  这番举止比跟金家奶奶斗嘴下去更不尊重她,更令在场人等觉得尴尬。 
  三姨奶奶稍稍回一回气,冷冷地说: 
  “你是想清楚了,才说这句话的,你可别后悔才好。 
  “怕我一脚踏出了金家大门,就不只是人亡,且会家散。 
  看你怎么样对得起你口口声声说敬重的老爷。 
  “没有商场知识的妇孺之见,无异于狗口长不出象牙。 
  “我告诉你,不用寻个律师来问明问白,只要问一问你的宝贝儿子金信晖,就知道我在旭晖未成年之前,绝对可以代表他对金家起牵制作用。” 
  金家大奶奶气得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完全青白,嘴唇的颜色灰暗得比直挺挺地躺在灵堂之后的金家老爷,还像个死人。 
  她像一只受到重吓的动物,两只眼睛不住往周围探索,意图寻找一些人一些事,好让她有凭借,得以重新站稳。 
  无疑,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是三姨奶奶占了上风。 
  金家奶奶仓皇地寻到了表情极度难堪的金信晖,忙上前去,一把抓着他,道: 
  “信晖,你怎么说?你怎么说?” 
  “妈!”信晖迎抱着他母亲的双手,似有万般的不舍与为难。 
  “你是金家长子,是家族的继承人兼掌舵人了,你来主持这件事。汝父的尸还停在家里未下葬,就出了这么个无上无下的女人,你替我做主,立即把她轰出去。” 
  “妈,别动气,我们在这个时分,伤心还来不及,何苦争这种闲气。” 
  “闲气?”金家奶奶盛怒,“我才不跟老三这种女人争闭气,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呢,你们个个有目共睹,我不是个容不了人的人,但,如今是太过分了,忍无可忍,我讲的是礼教、是规矩、是道理。” 
  “笑死人!”三姨奶奶撇起她薄薄的双唇,“谁说不讲规矩、不谈礼教了?若说到道理呢,你就更理亏,老爷规定的,要大伙儿都同住在这间祖屋之内,谁要是想撵走谁,立即损失了继承他遗产的资格。 
  “你敢赶我走? 
  “嘿!我重复,只怕我们母子一踏出金家,给你一房人发封律师信,你当场就一无所有了。” 
  太吓人,灵堂之内,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