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金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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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金笺-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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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属意于银姐。金家最后能得到她的帮忙,除了加倍重酬之外,也是为金家的声望地位,实在凌驾于其余大户之上。 
  那银姐的一张嘴,也真像抹过油似的滑,分别在母亲及金家大奶奶跟前说: 
  “你们给我添了封大利是,真是慷慨至极了,实际上呢,我能为金家娶媳、方家嫁女效力,不知多高兴。既有架势嘛,而且意头又好,金家大少爷大喜,我们是有金又有银,真正金碧辉煌,金玉满堂。单是有银呢,单调至极,也不显高贵,唯其阿银能陪着黄澄澄、闪亮亮的金,才相得益彰呢!” 
  一番话听得金方两家上下家眷都笑逐颜开,那额外打赏的利是真是物有所值。 
  有钱人家不怕花钱,只要花得开心。 
  这银姐一天到晚出入豪门富户,自然晓得捕捉心理。 
  这大婚之日,她自然在我身旁,关顾一切,把我服侍得不知多妥帖。 
  健如对她不怎么样,不知怎的,老是拿眼瞪她,怕是嫌她太多话,但银姐总是笑嘻嘻的,也不管健如给她难看的脸色,只一味若无其事、笑口常开,老是招呼健如说: 
  “二姑娘你请借过,让我替新娘子梳妆!” 
  “二姑娘你请回避,让我为你大姐换衣服!” 
  在那些婶母亲属跟前,她的好话更是说尽了,一句“我们姑娘敬茶”之后,她连每一个亲属的身分与背景都记得滚瓜烂熟,不但应对流畅,且因为她记住了对方跟新郎新娘的关系,说起话来就更见得体,令人受落。譬方说她对着金信晖的姨母,就会得说: 
  “姨奶奶请饮新抱茶。我们姑娘一早就知道姨奶奶很疼大少爷,把这姨甥当自己亲生儿的看待,姑娘入门后,必定多孝敬,请姨奶奶多关顾、多指导。将来姑娘有什么奉老持家不妥当,就仗着姨奶奶你训导她了。” 
  逗得那金家大奶奶唯一的姐姐笑得合不拢嘴来说: 
  “我二妹若说你不好,你来给我讲,我代你出头评理。” 
  “对呀,姨奶奶许了这个承诺,新抱茶就饮得特别甜。” 
  老实说,我真羡慕。一个人可以一下子讲这么多的话,我呢,连头都差不多抬不起来似的。 
  一直忙乱了整个晚上,直至把全部外来饮喜酒的嘉宾送走了,银姐才陪着我走回睡房去。 
  金信晖因为还有其余各事的打点,并没有与我一起走回新娘房,倒是健如急步地跟进来。 
  银姐先跟其余两位金家的女佣服侍我换过了另外一套大红绣金的软缎衫裤,开双襟的,捆了金色边边,另外在胸前对上处,左右两旁分绣龙凤双飞的图案,完全是一派俗艳,却喜气洋溢。 
  这是今天大喜之日换上的最后一袭衣服了,我端坐在妆台前,让银姐给我重新弄发型。原本盘在脑后的发髻,别上了两朵大红花,现今银姐给我把大红花先摘下来,再把发髻打开,梳散了一头柔顺的秀发,就松松地绾了一圈,只用一支金钗别着,别有一番韵味,看将上去,稍稍似个微带风情的少妇,这么一想,心上又是一下蠢动,脸更红了。 
  银姐说: 
  “大少奶奶,不是我嘴甜舌滑乱逗你开心,不知多少日子来,我未曾奉侍过如此标致雅丽的新娘子了,你呀,真是我见犹怜,等下大少爷进来,都不知道会开心成个什么样子了;认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璧人,还有谁有话可说了?” 
  的确还有人要说话,那是鬼灵精健如,她把身子靠着妆台,很认真地答了一句嘴: 
  “银姐,你这番话练习得真是纯熟,完全无懈可击。” 
  我瞪了健如一眼,这么小的年纪,说话不但老练,而且竟有骨刺,分明是挑战银姐说话的诚意,真令旁的人听上去也觉难为情。 
  可是银姐呢,依旧笑吟吟地答: 
  “多谢二姑娘夸奖我呢!好了,好了,不早了,大少爷快进新房来,你也该回房休息了,闹了这么一整天,怕累坏呢。” 
  健如扭一扭身,道: 
  “为什么要我走?” 
  “二姑娘!”银姐嘻嘻地笑出声来,“你怎么能不走了,今儿个晚上是你大姐与姐夫的洞房花烛夜呢!” 
  然后银姐又多加一句: 
  “二姑娘,你年纪小小怕不知道洞房花烛夜是怎么一回事吧……” 
  银姐还没有讲下去,健如就截了她的活,说: 
  “怎么不知道?” 
  此言一出,才觉得自己鲁莽孟浪了,健如于是刹地涨红了脸,抿着嘴不再说下去。 
  那神情其实是娇戆可爱的,窘态羞态也平添了别人的遐思。 
  我当时也不禁心上动了一动。 
  日后的诸事发生了,唉,也真是命定的,注定了健如命犯桃花,好看的女人永远是个劫。 
  银姐还是那副一成不变的笑脸,道: 
  “二姑娘既然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就应该给你大姐道个晚安,回房休息了。” 
  健如忽然刁蛮忸怩起来,说: 
  “那你为什么还不打算走?” 
  “我当然是要走的,等下大少爷进新房来,我给他道了喜,就会告退了。” 
  “好,我跟你一起走。” 
  那就是说,健如还要凑一阵子高兴。 
  这孩子,无疑是野性的。 
  就在我们说着这几句闲话的时候,睡房门给推开去,各人都本能地回头一望,只见房门处站立了玉树临风的一位俏郎君,我忽尔通体血液滚流,叫我难受得低下头去。我在垂首前的一刻,眼角儿瞟过房内的其他人,包括健如在内,或应该说尤以健如为甚,都瞪着眼以羡慕的目光凝望着这个新郎官。 
  随即房内就扬起了一片喜悦之声,由银姐带的头,向金信晖道: 
  “恭喜少爷,恭喜少爷。” 
  金信晖的步履是轻快而又活跃的,他快步走过来,竟先跟银姐招呼: 
  “辛苦你了。” 
  “大少爷太客气,来来来!”银姐忙于招呼打点,把我也一并拉起身来,拖着让我从妆台走到睡房前的那张小圆桌边,说,“良宵苦短呢,大少爷跟大少奶要休息了,且让我们再恭祝你们白头偕老。白发齐眉。” 
  两个跟在银姐身边的女佣又都齐声说了吉利的好话。 
  信晖立即从腰间掏出利是来,分给各人。 
  这还未到尾声,银姐拿起了那个放在圆桌子上的干果盒,恭恭敬敬地对我和信晖说: 
  “请大少爷、大少奶吃一片糖莲藕,以后呢,就……” 
  “藕断也会丝连了。” 
  插嘴说这话的竟是健如,不只吓我一跳,各人也微微一愕,连一向宽容的银姐到这一下子亦不免呆了呆。 
  健如在各人惊疑不定的眼光下,也怔住了。 
  她不知是不是也自悔失言。 
  怎么能胡乱说“藕断丝连”这个比喻呢,真是有点气人的。 
  我倒不是迷信,但在大喜日子,竟来这么一句话,就未免破坏气氛。 
  当时我想这小妹子是无心之失,童言无忌,不必挂齿。 
  于是,我带头把闷局打开,道: 
  “娘说的,莲藕莲藕,年年佳偶才是。” 
  银姐立即附和道: 
  “大姑娘讲得顶对,二姑娘是小孩子,姑爷你有怪莫怪,孩子们都不识世界。” 
  金信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笑着把一块糖莲藕放进嘴里去咬了一口,名实相符的藕断丝连。 
  他这才稍稍盯着健如,眼神有种似怒非怒、似怨非怨,很奇怪、很难形容的光彩。 
  健如没有回避她姊夫的目光,更微微歪着头,回望他,准备接受他的责难或是什么似的,神情倔强而美丽。 
  银姐当然不会欣赏健如可爱的一面,被这孩子一搅,打断了她的工作,也真有点泄气。 
  无论如何,银姐挺一挺胸膛,再度集中精神,提高嗓门,向我和信晖说: 
  “请大少爷与我们姑娘再多拿一颗莲子,莲子莲子,年生贵子。” 
  银姐是急急地说完这后面的一句话的,大抵是怕健如那调皮鬼又胡乱加上一句吧! 
  最后银姐殷勤地给我们倒了一小杯的米酒,就道晚安说: 
  “大少爷跟姑娘早点休息吧,且睡得安稳一点。我会翌日一早来敲你的门,陪姑娘给老爷奶奶敬茶。” 
  说罢就引退了,两个女佣都轻松地跟在她身后,健如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竟一步一回头,看着我和信晖的表情,似有一脸的不舍。 
  我跟妹妹挥挥手,轻声地说: 
  “明天见!” 
  健如才很决绝地,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去。 
  “你很疼爱你的妹妹吗?”金信晖在洞房之夜给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关于健如的。 
  我们三个人一定是前生有过重重的孽债,不得不留待今世偿还。 
  我答丈夫说: 
  “是的,健如之外,还有惜如、康如,我都爱。” 
  “以后,你还要多爱很多人!” 
  我刹那间红了脸,讷讷地问: 
  “你指的是金家人?” 
  “是的,尤其是我。” 
  金信晖拿起了我的手,轻轻地把我拥在怀中。 
  我的心,差一点点就从口里吐出来了。 
  他伸手托起了我的下巴,问: 
  “你今天累了吗?” 
  “嗯!”我不晓得怎样答,只迷糊地应着。 
  信晖轻轻地拨着我的头发,他有意与无意之间拔掉了我发上的珠髻,一把长发就整幅地泻下来。 
  这个动作很简单,却很妩媚,使我全身都像过了一道电流,舒服到骨子里去。 
  “你有这么漂亮的一头黑发?”信晖问。 
  “嗯,我们三姊妹的头发都是如此浓浓密密的,还要数健如的最是柔美。” 
  我以为有一句可以回答的活,会显得我不那么笨,其实我这么说了,才真正显得我的愚拙。 
  不应该在丈夫,甚而在任何男人跟前真诚地赞美别个女人,因为他们会因此而感动,认了真了,就有感情上的催化作用。 
  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引狼入室。 
  年幼无知,自然什么错误也逐一犯齐。 
  我并无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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