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渤海遗韵
建设和毁灭,人类由始以来,最擅长的两件事自相矛盾得很另类。游过欧洲,便多少有些汗颜:凡尔赛,白金汉,胡夫堡,朵马巴恰,枫丹白露,如数家珍般屈指点过之后信步过去,总让人感觉不可思议。历经千百年风霜雪雨,很难想像一座座木砌砖叠的建筑会如此完好和完美,那些哥特式的建筑大多呈凝重的深红色,任风雨剥离岁月侵蚀依旧虎虎生气,威严不减。
而在那个最具古典文明的国度里四下游走,却大多只能是在碎瓦上无奈踩过,夕阳里层叠的足迹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肩膀上带着北国嫩绿,南国花红,拥挤在一片残砖剩瓦间唏嘘不已。
朝代的更替把中国割裂得支离破碎,而每一位新近登基的帝王都不约而同地要做两件事,一是举火焚烧,所有与旧朝代有关的蛛丝马迹统统付之一炬,二是把当初一起起事的哥们一咬牙干掉,于是新子初登九五之时,通常便会有火烧连营的热闹和大刀阔斧地砍头两种节目轮番上演,精彩绝伦不在话下。后者大概源于那些开国元勋们大多位高权重,手拥重兵,若是一个不小心,便会危及到自家皇帝宝座,于是斩草除根杀了干净省心;前者,则完全是破旧布新的念头在作怪了。而每朝每代的臣子们也都习惯做两件事,一是劝皇帝对旧朝宫殿大烧特烧,以示与旧朝彻底决裂;二是劝皇帝对新朝国都大建特建,以示皇恩浩荡。项羽进咸阳,第一件事便是迫不急待地把富丽堂皇的阿房宫搞掉,于是后来者便全都学会了放火,直到清军破太平天国也是毫无创意地一把火先烧它娘的。烧完了自然还要再建,以示国泰民安,才能得广厦千万间,才显国运昌隆,才能威服四夷。
南京,六朝古都,当年劳民伤财的大兴土木现在却连片旧砖都见不到;西安更是千年名城,几乎所有数得上鼎盛王朝都在西安码码砖垒垒土做些斗角飞檐以悦皇目,以示我王威严,可惜未央宫、阿房宫,现在也全都一无所有;还有洛阳,那些魏晋*现在若想在洛阳看到,只能去图书馆翻书了;湖南许昌、四川成都,哪一处不是史迹厚重古意森然?但这两个形容词,现在也只能到古籍旧页之中翻翻检检了,所有实体的建筑都只余一缕青烟几捧黄土。“美女可怜歌舞地,如今只有鹤鸽飞”是谁写过的诗?真真是情景交融妙笔生花。
于是中国历史中很奇特的现象就是旧朝一灭,自然大火冲天,把当年瑶林酒池的风华地烧得片瓦不留,盖因前朝旧宫仅代表了奢侈淫逸,不烧掉怎现新朝与民同乐的大义凛然?然后过不了几年便是另辟一块地,重新盖得五颜六色花样百出。让人倒足胃口。
唐代是中国最辉煌和值得称道的时代,很多旅居国外的中国人甚至自命“唐人”便可见一斑,然后让许多史学家们哑然失色的是,在大唐帝国的心脏地带,曾经有着一个国中国,一个号称“渤海”的盛世王朝。
696年契丹首领李尽忠等叛唐,两年后首领大祚荣在吉林敖东建“震国”,傲然与大唐对峙,后威惧于大唐之盛臣属于唐,大祚荣以渤海郡为国号以独立的王国及大唐的附属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在大唐帝国的版图上辉煌一时。
渤海国的特殊位置和地位使其自诞生的那一天起便如一只惊弓之鸟,时刻提防着圣主唐皇龙颜大怒挥兵*,于是一面故做亲善地向大唐进贡,一面照大唐辖制,大力引进吸收唐文明,扩建军队,整饬经济,其盛极时,居然与大唐文明平分秋色,其疆域西起辽河,东至于日本海,北抵松花江,南达朝鲜咸镜南道龙兴江,其疆域含黑辽吉三省大部及朝鲜日本一部,统有“五京、十五府、六十二州”,幅员辽阔,国富民强,其大军东争西讨臣服四夷,连大唐王朝都不得不任其独存海内,世称“海东盛国”,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如此强大到可与中国最伟大的王朝分庭抗礼的帝国竟只存活了二百余年便灰飞烟灭荡然无存了,原于一把冲天大火,也源于其富奢得遭嫉。
史上最古老的文明通常毁于最最原始的征讨,看似不可思议却又有其历史必然,一个国家如果木秀于林自然会傲视群伦不可一世,于是骄横之下自然饱暖思*,于是不思进取只生安乐之心,于是一个貌似奇怪的轮回定律便是:最强大的常常会毁于最弱小的,最富强的也常常会败于最贫瘠的,强生傲心,富则思淫,而弱则求存,贫则思变,既弱且贫者通常没有退路,于是人人自危,于是没有退路的狼,常常打得猛虎也无还手之力,因为没有退路,自然人人舍生,于是以一当十破釜沉舟,于是弱小者在绝路之上常常出奇制胜,这也是文明的代价,一旦文明了,便弱不禁风,历史俱然。
所谓世道轮回的必然现象就是一个国家如果太过于稳定了,内部自然生乱,渤海末年,王位之争使得两位王子大打出手,劳民伤财内耗惨重,渤海统治集团内部分崩离析,连年内战又使其元气大伤,于是,正在迅猛崛起的契丹国便趁机倾国之兵南下,公元925年,耶律阿保机御驾亲征,连皇后、皇太子也一并上阵,骁勇的契丹铁骑以迅雷之势,仅耗时月余便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内乱不止的渤海国毁于一旦,随即冲天一炬使得宫阙万间皆化为焦土,将一个王朝送入天国,再不复存。
自古内乱必遭外袭,这似乎已成铁律,太过安稳的渤海帝国多年无战事,除了大修宗庙外便是王位之争,繁华盛世的凋零演义着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草莽洪荒之下,时间和夕阳掩面而笑,笑世上无奈的纷争之后淡淡描述的悲怆与苍凉。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金上京
每每读到“膘悍”一词,直接落入眼底的便是契丹与女真这两个民族。
同样兴于北方,同样的坚韧无比,同样的用野蛮战胜文明,迅速的崛起,又急速的倒下,另类到成为一种简单的性格符号,个性张扬得浩荡而湍急。
契丹人雄起大漠与草原之间,把一个王朝轰然推倒,在强迫莫奚人、室韦人、渤海人融入自己的种族的同时,潜移默化地发现自己的种族也在与其它朝代一样经历着由盛转衰的骤变,而一件事情,你发现它开始的时候大多已经无力回天了。
大辽帝国的辉煌与光荣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它要循环一个历史宿命,而这个宿命,毫无悬念可言。
大辽帝国挥挥洒洒风风火火的时代,白山黑水之间游牧来去的女真人还弱小得不入契丹的眼,一向偏安于林中草间的女真人本想渔猎农耕于黑龙江畔,无奈契丹野心勃勃,不断地扩张领地,把女真人向北方驱逐。丧失了水草的女真人骨子里一贯传承着的反抗于是井喷一般暴发,完颜阿骨打一声令下,女真人从此突出密林,开始了饮马长江的大征伐。北宋与大辽在三江平原上你来我往舍命相拼的间隙,女真人在深草密林之中拍马杀出。一个赢弱的氏族如果不甘寂寞和忍受欺凌,它就注定会诞生出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级人物,出河店一战,完颜阿骨达以不足四千的兵力力敌大辽帝国十万大军而胜之,一举奠定女真建国的基础。
1115年正月,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在黑龙江省白城设立会宁府取国号为“金”手下败将契丹以镔铁为至高无上的象征,而女真人则更直接,用更加贵重的金子做为图腾。八年之后,劳顿于鞍马的金太祖病逝于征途之上,这也是中国历史上少数开国之帝没有真正建立皇宫、坐过金銮殿的国君之一,至少为了大金帝国,阿骨达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金太祖死后两年,契丹人一手建立的大辽帝国土崩瓦解,第二年北宋也在历史上成为过去,当年三足鼎立状态中最最弱小的女真人重拳生风,终于江山一统,成就了少数民族入主中原的伟大壮举。声名最盛时疆域东到日本海,北至外兴安岭,西到蒙古国;南以秦岭、淮河与南宋对峙,从此在山水之间游荡千年的女真人终于跃马中原,以霸主的雄姿引剑长啸,傲视群伦。
直到这时,天下大定的金帝国才抽出空闲来造一造京城,金太宗完颜晟开始选派工匠在“大金肇兴之地,塞北第一都”的上京会宁府会修建乾元殿作为群臣拜谒皇威兴隆之地,金熙宗灭掉北宋将钦徽二帝囚禁之后才真的长出了一口气,开始会宁府进行了皇城的整体规划和建设。从荒蛮的塞北僻壤间拔出马蹄的女真人完全仿造宋朝汴京的建筑风格,结合了女真传统习惯,不会在会宁府,在整个东北都星星点点的开始大规模的城市建设,计有一百四十余座城池留存世上,这一时期大金帝国全速发展,经济文化成就都得到了飞速提升,瓷器、冶金等也领导了世界潮流,大金铁骑剑指江南的同时,为了巩固北国边防,从嫩江上游开始,越过内蒙科尔沁草原,直到阴山脚下,修建了全长5000多公里边堡界壕,与多年之后的明长城一南一北,成为世界军事防御体系中最壮观的一环。同时女真人是世界是最早发明纸币的,比起欧洲的纸币要早上数百年。
大金帝国的前几任皇帝一直坚持着完成统一大业,几乎没有一刻坐在龙椅之上,疆域不断扩大,当与南宋以淮河为界分而治之的时候,金主完颜亮决定迁都,目的自然只有一个:把军事指挥中心向南推移,以便打过淮河彻底完成中原的统一。1153年,完颜亮燕京(今北京)改名中都,拉开了将北京城作为国都的序幕。随后完颜亮一心南征,远远的一道土夯泥砌的金长城自然不足以让他安下心来,象当初大金国造宋朝的反一样,他也时刻提防有人在背后搞鬼,于是下令移平会宁府拓为耕地,并将留任会宁的贵族一律削封为民,将当初大金的建国之地征伐之所变为一处牛叫鸡鸣的大农村,于是当年辉煌得让人仰视的金上京短短数月之间被夷为平地,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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