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采取了措施。她对长年住在家里的姨妈说,女儿大了,要在社会上做事,和同学多来往以后路会宽些。为了不让老传达兵看出什么,每当有人来时,她就指使他到很远的地方去买东西。她最担心的还是隔壁,那是一个有着警卫把守设有电台的国民党机关。不过,谁会想到*的秘密会议会在一个隔壁设着电台,警铃连到派出所的国民党将领的遗孀家里召开呢,张家过去的地位和老关系恰好为这一切起到了掩盖作用。
或许是因为充满了青春朝气的张楠,或许是因为这里有着一位沉着善良让人感到踏实的母亲,黄敬从走进这所宅院时就喜欢上了这里。当他穿过姹紫嫣红的花草走向深深的庭院的时候,他感到了安静中的一种安宁。他的家也在这座城里,是一座比这里要奢侈得多的豪宅,却没有这里那种总想让人亲近的气氛,特别是看到若无其事地守在二道门里,无声地露出微笑的娘时,那一刻,这个在“一二。九”运动中带领*队伍与军警展开激烈的搏斗,在“一二。一六”大*时曾经冒着生命危险跨步攀上电车,发表了慷慨激昂演说的勇敢的男人,他的心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黄敬和他的同伴们就这样经常出现在这座院子里,开始是预先通知张楠要来开会,渐渐地就直接和娘打起交道来。他称呼娘“伯母”,除了开会,他请娘保管文件,交给娘别的秘密任务。娘好像天生就适合作秘密工作,她大胆、心细、不声不响,从不张扬。那时候,究竟有多少重大的决定是在这个院子里作出,然后又通过各种秘密渠道传达到北平的各个角落,娘究竟配合黄敬做了多少秘密工作,连三姐妹们都不清楚。她们知道的只是,渐渐地,黄敬把这里当作了自己可靠的联络地点,把这位长辈当成了共患难的战友,当三姐妹相继离开家后,他索性住进了张家。有许多个紧张工作后的夜晚,他会和娘一起谈天,他带给娘的是更多新鲜的思想和理论,而娘的安详镇定和不寻常的生活经历也让他在紧张和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同时,感受到一个长者的慈爱和关怀,这种慈爱和关怀变成了一种力量,深深地嵌入他的心里。几年后,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他患上神经病,当人们护送他秘密穿过敌人的封锁线前往根据地时,他竟然不顾一切地狂呼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以至于护送的人生怕暴露了目标。到达延安后,他的狂躁症发作时根本没有人能够控制得了,只有在见到娘时,他会立刻双手垂立,恭敬地称“伯母”,吃饭、吃药、休息一切都听娘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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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山演出《放下你的鞭子》
1936年前后,这个院子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张楠忙着参加*和“民先”活动,在城市和农村宣传抗日。她活跃能干坚定充满了朝气,也不乏追求者。一个一直就喜欢着她的男生就找到家里来,请娘对她多加管束,免得遇到危险。没想到娘笑笑说:危险的事总得有人来干哪!比张楠大好几岁的黄敬对张楠也充满了好感,感情就这样地来了,他的关心和爱慕之情让周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张楠好像并不为之所动。她正受到另一位中国大学同学王拓的猛烈追求,这是一个长相英俊、帅气得像是电影明星的男孩子,他经常出现在张家门前,并不进门,也不拉门铃,只是往信箱里投下信件就走了,这种充满着炽热语言的信有时候会上午一封下午一封地出现在信箱里,这不能不使张楠心动,相比之下,黄敬就显得老成了许多。
张家二小姐的演剧活动已经从学校扩展到了社会。1937年初的一天,张瑞芳见到了来自上海左翼的崔嵬。一个由陈波儿、崔嵬、李丽莲、吴似鸿、丁里等文化人组成的前线慰问团路过北平,应邀在燕京大学公演四个独幕剧,其中《黎明》缺少女主角,*决定推荐张瑞芳扮演。就这样,由荒煤创作的这部独幕剧成了张瑞芳演出的第一部抗日题材的剧目,而崔嵬成了她思想和艺术上的启蒙人。
《黎明》写的是一个普通家庭的苦难生活,女主角莲香是一家日本纱厂失业工人的妻子。从未吃过苦的张家小姐对这样一个角色可以说完全是陌生的,担任导演和男主角的崔嵬一遍遍地给她讲述上海女工的生活,提醒她一定要把一个失业女工的感觉、一个病危孩子的母亲的感觉表现出来。凭着她的灵气和悟性,她终于表演得很成功。
接着,她又和崔嵬演出了《放下你的鞭子》。正值清明时节,北平*组织了全市学生的春游活动。大卡车一辆接一辆地把几千名学生送进香山,在一层层围起来的人群中锣鼓响了起来,崔嵬演老汉,张瑞芳演闺女。虽然事先她并没有读到剧本,也没有什么排练,情节和台词都是老崔临时编的,表演也都是即兴式的,但在老崔的鼓励和帮助下演出却非常成功。演出期间,场上不断地掀起高潮,演员和观众形成了强烈的情感互动,谢幕时数千人此起彼伏的掌声、口号声、抽泣声、连成一片,瑞芳跟着老崔转着圈地向大家一再鞠躬,连尾随而来防止学生闹事的警察队长也自己掏钱买了汽水塞到他们的手里,连连说:我家也在东北,我也不想当亡国奴啊!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张瑞芳被深深地感动着,眼里一次又一次浸满了泪水。
这是和女一中戏剧研究会的演出完全不同的体验,张瑞芳由崔嵬带领着前往一个又一个的地方演出,老崔满腔热情的信念和艺术家的性格感染着她,那些来自普通观众的强烈情绪包围着她,使她没有一天不在兴奋和激动中度过。出现在那时候剧照里的她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她身穿从老乡那里找来的夹袄和花裤,端庄的脸上露出的笑容是淳朴的,那件看上去有些局促的短夹袄紧紧地裹着她青春洋溢的身体,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是对未来的渴望,抑或是对挑战命运的渴望!她还是那个常常要围着娘撒娇的二小姐吗,还是那个穿着淡紫色的花衣裳在圣诞夜里唱着柔美的赞颂歌曲的小姑娘吗?很长时间里,在优雅的表演舞台上,一向演戏都很投入的她已经找不到感觉了。和余克稷的初恋令她迷茫,那大半抽屉的充满热情缠绵语言的信件也好像失去了最初的魅力,还有在学校里一直呵护着她,追随着她的新男朋友郑曾祜……这些都阻挡不了她追求新的生活,她满脑子里都是“唤起民众,抗日救国”的呼声,那些此起彼伏的口号和密密匝匝的人群萦绕着她,推动着她,生活和时代的洪流正不可抗拒地把她引向另一个方向。
或许,变化最小的还是三妹张昕了。这个聪明文静的姑娘,还在认真地读书,她没有放弃最后一线上大学的希望。她既没有像大姐那样整日活跃在外,不断地把各种新鲜的思想带到家里来,也对二姐的戏剧活动不感兴趣,她做着自己的事情,看着自己的书,不论是初到这个院子里来的荣高棠,还是荒煤,都把她看成是小女孩,低头望向她,问道:上几年级呀?
很多年后,荒煤还提起第一次被张瑞芳领着,到法通寺10号时见到张昕的情景,“她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在院子里跳绳呢!”那时候,他们正在黄敬的领导下成立北平学生移动剧团,准备秘密离开北平到南方去。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几年后,他会和眼前这个还在梦想着考大学的女孩生活在一起,并携手走过了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张昕不承认有这样的场面。事实上,当时她最烦的就是他们把她当作小女孩看待。她觉得自己早就长大了,她已经好几次帮张楠给女一中的人传送信件了,连国际歌都是她教给张楠他们唱的,因为,她的五线谱水平比他们都好。
然而,荒煤却保留着树影婆娑下张昕跳绳时的身影,那轻盈的身影和老宅一起就像是一幅年代久远的照片,永远地留在了历史的档案里。
北平沦陷
我对张昕老师说:1937年,沦陷后的北平是什么样的啊?
说这话时,是2005年冬天的一个日子里,温暖的阳光照射着张昕老师家的客厅,阳台上的绣球花正吐露着娇艳的红色。
她微微地眯起眼睛望着我,好像在谈论一件并不遥远的事情:
“我记得,那时候城里特别安静,静的有些吓人。”
张瑞芳老师也在回忆中这样说:
“北平城内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1937年7月7日,在过去了很久以后,在今天的人们只能依照想象来揣测那些逝去已久的年代的时候,人们也仍然不敢忘记这个日子。
史书中是这样记载:
1937年7月7日夜,卢沟桥的日本驻军在未通知中国地方当局的情况下,径自在中国驻军阵地附近举行所谓军事演习,并诡称有一名日军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北平西南的宛平县城(今卢沟桥镇)搜查,中国守军拒绝了这一无理的要求。日军竟开始攻击中国驻军,中国驻军第29军37师219团奋起还击,进行了顽强的抵抗。
……7月28日,守军在死伤惨重的情况下,被迫撤离。
一觉醒来,北平陷落了,街上到处是日本人的岗哨,古老的城里,响起了侵略者开入的脚步声。那一刻,孩子们不再满世界地奔跑玩耍,长长的胡同里不再响着悠然的叫卖声,甚至连鸽子的哨音也不再明快嘹亮……经历了二十多天紧张的忙碌,经历了从未有过的团结一致,不惜一切代价支援前线后,北平终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继而又开始了混乱,城里的人扶老携幼潮水般的往外跑,城外不知情的人又成群结队地往里拥来。习惯了随波逐流生活的皇城百姓被战争和耻辱惊醒,不得不面对生死作出各自的选择,时代无情地改变着每一个人的生活和命运……
那些日子,鼓楼城下法通寺10号张家宅门紧闭,这所有着三进套、前后五个院和许多空地的幽静宅子更加静谧,夏天的太阳烘烤着高大的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