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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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黑-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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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连尊重我。如果有时他跟我说话,那完全是出于对您的深深的感激之情,因为他性格中天然的高傲使他只在正式场合理会那些远远高出于他的人。他对社会地位的差别具有一种强烈的、天生的感觉。是我,我承认,红着脸向我最好的朋友承认,这我是对任何人也不会说的,是我有一天在花园里拉住了他的胳膊。 
  二十四个钟头之后,您为什么还对他生气呢?我的错误无法补救。如果您一定要的话,将由我转达他的深切的敬意和使您感到不快的遗憾。您不会再见到他,然而他去哪儿,我就会去哪儿跟他会面。这是他的权利,也是我的责任,他是我的孩子的父亲。如果您的仁慈愿意给我们六千法郎以供度日,我将怀着感激之情接受;不然的话,于连打算去贝藏松住,在那儿开始教授拉丁文和文学。无论他的起点多么低,我确信他会起来的。跟他在一起,我不害怕默默无闻。如果发生革命,我确信他会但任主要角色。在那些向我求婚的人当中,有哪一个您能这样说呢?他们有肥沃的土地!然而单凭这一点,我看不出有什么值得赞赏的理由。就是在目前的制度下,我的于连也会有很高的地位,如果他有一百万和我父亲的保护…… 
  玛蒂尔德知道侯爵是个一触即跳的人,就整整写了八页。 
  “怎么办呢?”德·拉莫尔先生读信的时候,于连正在暗自捉摸,“第一,我的责任在哪里?第二,我的利益在哪里?我欠他的太多了:没有他我只会是个地位低下的无赖,而且还不能无赖到不受人憎恨和欺侮的程度。他让我成了上等人。我的不能不干的无赖事将会,一,更少些;二,不那么卑鄙。这比给我一百万还要强。是他给了我这枚十字勋章和使我出人头地的表面上的外交服务。 
  “如果他拿起笔来指示我的行为,他会怎么写呢?……” 
  德·拉莫尔先生的老仆人来了,于连的沉思突然被打断。 
  “侯爵让您立刻去见他,不管您是否穿戴整齐。” 
  仆人走在于连身边,低声对他说: 
  “侯爵大发雷霆,您小心点儿。” 
    
  
 
 
 
 
 
 
 
 
 第三十三章 偏爱的地狱

    

  于连发现侯爵大怒,也许这位贵人主平第一次顾不上文雅了,他破口大骂于连,嘴上来什么就骂什么。我们的英雄吃惊了,不耐烦了,不过他的感激之情丝毫不曾动摇。“这可怜的人,长久以来思想深处盘算着多少美好的计划,如今竟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倾刻间垮台了!不过我应该回答他,我的沉默会增加他的愤怒。回答是达尔杜弗这个角色提供的。 
  “我不是天使……我尽力地为您效劳,您慷慨地给我报酬……我很感激,但是我二十二岁了……在这个家里,理解我的思想的只有您和这个可爱的人……” 
  “恶魔!”侯爵叫道,“可爱的!可爱的!您觉得她可爱的那一天,您就该滚蛋。” 
  “我曾经试过,那时,我请求您让我去朗格多克。” 
  侯爵气得走来走去,累了,也被痛苦压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于连听见他低声自语:“这倒也不是个坏人。” 
  “不,我对您不是个坏人,”于连大声说,跪下了。然而他感到这一举动极为可耻,很快又站了起来。 
  侯爵的确是气糊涂了。看见他跪下,侯爵又百般辱骂起来,骂得凶且俗,与车夫无异。辱骂用词新奇,也许能化解愤怒。 
  “怎么!我的女儿叫索莱尔太太!怎么!我的女儿不是公爵夫人!”每当这两个念头同样清晰地呈现,德·拉莫尔先生就痛苦难耐,他的情绪也就无法控制了。于连担心要挨揍了。 
  侯爵渐渐习惯他的不幸了,在清醒的间隙,他也对于连提出相当合情合理的指责: 
  “您早该走啊,先生,”他对他说,“走是您的责任……您是最卑鄙的人……” 
  于连走近桌子,写道: 
  “很久以来,生活于我已不堪忍受,现在该结束它了。我请求侯爵先生允许我表示无限的感激之情,并允许我因死在府中而给他造成的麻烦深表歉意。” 
  “请侯爵先生屈尊看看这张纸……杀死我吧,”于连说,“或者让您的仆人杀死我。现在是凌晨一点钟,我到花园里,慢慢朝后墙走。” 
  “见鬼去吧,”他离去的时候,侯爵吼道。 
  “我明白,”于连想,“看到我不把我的死栽到他的仆人头上,他也许会高兴的……让他杀死我吧,也好,这是我给他的一个满足……可是,当然啦,我爱生活……我对我的儿子负有责任。”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想象中,他的散步过了开始时充满危险感的几分钟之后,他就不再想别的了。 
  这种关切如此新奇,使他成了个谨慎的人。“我得有个人商量如何对付这个狂暴的人……他毫无理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富凯离得太远。再说他也不会理解侯爵这种人的感情。 
  “阿尔塔米拉伯爵……我有把握他永远保持沉默吗?我的讨主意不应横生枝节,使我的处境复杂化。唉!就剩下阴郁的彼拉神甫了……詹森主义让他的头脑变得狭隘……一个混蛋耶稣会士懂得人情世故,对我倒更合适些……我一说到这桩罪孽,彼拉神甫就能揍我。” 
  达尔杜弗的天才又来救于连了:“好吧,我去向他忏悔。”这是他在花园里整整走了两个钟头之后的最后决定。他不再想他可能挨枪子儿了,他困得不行。 
  第二天一大早,于连就到了巴黎儿法里之外,去敲严厉的詹森派的门。他大为惊讶,他发现神甫对他的忏悔并无过分的惊奇之感。 
  “我也许有该自责的地方,”神甫对自己说,担心多于气愤。“我相信我已猜到这桩恋情,我对您的友情,不幸的孩子,阻止我告诉她父亲……” 
  “他会怎么样呢?”于连急忙问。 
  (他此刻爱这神甫,而一顿责骂对他将是很痛苦的。) 
  “我看有三种可能,”于连说,“第一,德·拉莫尔先生让我自杀,”他谈了那封留给侯爵的绝命书;“第二,诺贝尔伯爵要求跟我决斗,我当他的靶子。” 
  “您会接受吗?”神甫大怒,站了起来。 
  “您还没有让我说完呢。我当然不会向我的恩人的儿子开枪。 
  “第三,他可能让我离开。如果他对我说:‘去爱丁堡,去纽约,’我会服从的,那时候,他们可以掩盖德·拉莫尔小姐的状况,不过我不能容忍他们除掉我的儿子。” 
  “不必怀疑,这将是那个堕落的人的第一个念头……” 
  在巴黎,玛蒂尔德陷入绝望。她早晨七点钟见到父亲。他给她看了于连的绝命书,她发抖了,就怕他以为结束主命才是高贵的:“而且没有我的允许吗?”她想,痛苦变成了愤怒。 
  “如果他死了,我也死,”她对她父亲说。“您将是他的死因……您也许会高兴吧……但是我要向他的亡灵起誓,首先我将戴孝,我将公开我的索菜尔寡妇的身份,我还要散发讣告,您瞧着吧……您等着吧,我不会胆怯懦弱的。” 
  她的爱情达到了疯狂的程度。这回是德·拉莫尔先生目瞪口呆了。 
  他开始稍许冷静地看待己经发生的事情。中午吃饭时,玛蒂尔德没有露面。侯爵如释重负。特别是他发现她什么也没有对母亲说,就更感到宽慰了。 
  于连下了马,玛蒂尔德让人把他叫去,几乎当着女仆的面投入他的怀抱。于连对她这种狂热并不大放在心上,他经过与彼拉神甫长谈之后,已变得很老练,很会算计了。他的想象力已被对各种可能的估计闷死。玛蒂尔德眼里噙着泪,说她已看见他的绝命书。 
  “我的父亲会改变主意的,我求您立刻动身去维尔基埃。骑上马,赶在他们吃完饭之前走出府邸。” 
  于连的神色始终是惊奇的,冷淡的,她一下子哭了出来。 
  “让我来办我们的事,”她激动地嚷道,紧紧地抱住他。“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离开你。给我写信,写给我的女仆,让别人写信封,我会给你写很长很长的信。再见!逃吧。” 
  这最后一句话刺伤了于连,不过他还是服从了。“命中注定,”他想,“就是在最好的时候,这些人也知道如何刺痛我。” 
  玛蒂尔德坚决地抵制她父亲的各种谨慎的计划。谈判的基础只有一个,其余的她都不愿意:她将是索莱尔太太,和她的丈夫在瑞士过清贫的生活,或者在巴黎住在父亲家里。她断然拒绝秘密分娩的建议。 
  “那样的话就有可能开始对我进行诽谤和悔辱。结婚后两个月,我和丈夫出门旅行,我们不难把儿子说成是在某个合适的日子出生的。” 
  她的坚定开始碰到的是盛怒,最后竟使侯爵疑惑不决了。 
  有一次,他的心软了,对女儿说: 
  “瞧!这是一万利弗尔年金的证书,把它送给你的于连,让他快办,别让我把它收回来。” 
  于连知道玛蒂尔德喜欢发号施令,为了服从她,就赶了四十法里的冤枉路:他在维尔基埃和佃户们把账目算清,侯爵的恩惠给了他返回的机会,他去求彼拉神甫收留他,彼拉神甫在他不在的那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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