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说-第五辑》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最小说-第五辑- 第1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眼里的高中三年,应当就是这样的轮廓。成熟的天真与傻气的骄傲,自负搅拌着适量的自得,然后尽管什么都还蠢蠢欲动,可蠢蠢欲动里不应该有那样的东西。
  被切得一小格,一小格,照片上的面孔。
  如果我们是带着自己的身体长大,它的线条在日复一日地成长中接触到越来越多的地域,总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突兀地硌住我们身体的某个部分,让人像碰到滚烫的金属那样突然缩回来手。然而继续摸索的旅途,依旧不知会否依然有类似的经历。
  因为大家都是十六七,总比先前要明理很多,即便还有仓促的稚嫩,可已经不会有太过明显的恶行围绕着她。虽然大家都觉得她很奇怪又很可怕,没有人想和她同桌到一起,都选择了尽量回避的态度。老师也不喜欢,也从不见她父母来开家长会的时候。我们都像所有人一样,把自己放到了安全的普通人的地区,而把她远远地划开在无法定义的危险里。
  '四
  如果说一万次〃温暖世界〃,那世界就会真的温暖起来,那么就去这样相信也未尝不可。大多数人都有内心积极向上的小力量,虽然平日里会羞于表达,而宁愿用入俗的玩笑话大大哈哈地说〃他妈的你混蛋呀〃,可这些都不矛盾。
  想要看见美好的结局,想要听到柔软的歌曲,想要自己身上的每件发生都是正义,而别遇上太多难题全是大众而自然的心思。
  然而第一个然而是,我们说一万次〃温暖〃,也不会改变那些从古老时便已经和世界共生的黑暗。其中牵涉的问题已经并非此生可以想得明白,但能够亲眼看见并认证的,吵架的人,斗殴的人,撒谎的人,欺诈的人,诽谤着,听信了诽谤的人……任何时间都会存在,决不会由于一万声〃温暖〃这样的字眼就烟消云散。
  活着的地方并非童话,谁都明白。
  然而第二个然而是,即便我们身体的轮廓是被动地吞噬着无数烫硬的石子而成长,可还是长成了会在内心期望一些简单美好的人。用力地将那所有带着不美好印记的面孔,揉散在记忆的温暖潮汐中。宇宙或许没有准备足够的温度与光亮给予花朵的种子,但风还是会把它送到尽可能存活的地方。
  这不是亲手反抗般的强硬举止,而是暗中倔强地坚持。
  这是个反复后再反复的圆圈,走远了再回来,发现出生时睡过的痕迹还保持着先前的弧线。
  夜的最终回
  01 药丸
  感冒的时候就觉得整个上海的重量都压到我身上来了。头痛得像要轰隆一声爆炸开来。我每天就顶着这样一个像是定时炸弹一样的脑袋去上班。我经常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一个倒计时器,滴答滴答地响着,然后发条越拧越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炸开来了。
  感冒的时候也会觉得上海所有的自来水管都插进了我的身体,然后被人哗啦拧开了水龙头,鼻涕啊眼泪啊止也止不住。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移动的漏水的管道系统,在写字楼里来来去去,看见我的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而这些,都是可以控制的。在我吞下了广告里一直反复说着效果显著的双色药丸之后,好像整个世界一下子就被还原了。惟独只是吃药之后会很想睡觉,于是走路也像走在棉花上一样。
  可是,什么时候才会发明出可以控制情绪的药丸呢?我窝在沙发上,捧着冒着蒸汽的水杯发呆。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在没有你的一场无聊聚会里,吞下一颗〃不想你〃的药丸;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吞下一颗〃不要哭〃的药丸;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在你离开我之后,吞下一颗〃忘记你〃的药丸;如果有一天,我像所有蹩脚连续剧里演的那样,被车撞了头,我一定会在我神智清晰
  ▲虹▲桥▲书▲吧▲
  第32节:个人专栏
  的时候,吞下一枚〃记住你〃的药丸,这样我醒来,就不会对着床边泪流满面的你,说出电视里老套的〃你是谁〃的对白。
  这样的药丸有没有呢?我好想打个电话给多啦A梦。
  02 忧伤和悲伤
  不知道是不是在翻译的时候,都会把悲伤和忧伤这两个词,统一地翻译成sadness。
  中文里永远有这样让人叹气的字眼。就像曾经的幸福和快乐。一定都是happy吗?
  快乐的人就一定是幸福的人吗?
  那忧伤的人和悲伤的人,哪一个比较可怜呢?
  十二岁,你从河里捞起来的半透明的小鱼,你把它们放进一个大碗里,结果第二天它们都死掉了。妈妈把鱼倒进马桶的时候,你哭了。你是忧伤,还是悲伤呢?
  十四岁,你开始注意到有一个头发黑黑的男孩子,他的声音在青春期里变得有一点好笑的沙哑。但是他跑步和投篮的时候,你依然会觉得他好帅。那天你看到他和一个女生一起回家,他买了一支冰棍给她吃。你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两条街,后来你发现自己迷路了。那个时候,你是忧伤的吗?
  十七岁,你在一个孤单的下午走出校门,夕阳刚好在你面前缓慢地沉落下去,光芒在你身后拉出一条更加孤单的影子来。你低下头。那一瞬间,空旷的校园,是让你觉得忧伤,还是悲伤呢?
  十九岁,告别了年少的日子。好像再往前跨出一个时间单位,你就不能再称呼自己叫做少年。你对着微微闪动着亮光的蜡烛,许下了什么心愿呢?如果那个心愿你已经从十六岁一直许到了十九岁都还没有实现,那么,在二十岁之前,还来得及吗?你听着时间的倒数,慢慢地红了眼眶。是悲伤的吧?
  二十四岁,第一次过印象中记得的本命年。上一个本命年完全忘记了是什么样子。现在的你会在妈妈给你红内裤的时候哇哇大叫说我不要穿。却也会在没有人的时候,思考着到底是否应该去买一条呢。桌子上放着同学的结婚请帖,红色的卡纸金色的字,而你现在还是自己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喝茶一个人看着电视。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03 夜自习
  这样的夜晚会从初三开始。
  第一天,你们都很兴奋,甚至在书包里悄悄放了零食和饮料。感觉在天黑下来的时候还在念书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当头顶上的白炽灯闪了闪之后就全部亮起,当你们看向窗外发现一片漆黑,只剩下校园里的一圈路灯亮出了光点。
  你们觉得这样的感觉真是不错。
  但是后来慢慢地,就消耗了时间和热情。
  剩下疲倦的咖啡香味以及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的噪音。试卷的油墨味道在空气里缓慢而沉甸甸地浮动着。你打开窗,过了一会儿又关了起来。外面的风还是太冷。
  你放下手中的笔活动手腕。面前的历史试卷已经写满了整整一页。手中的水笔是昨天刚从校门口的小店里买的,而现在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的墨水。小店昨天刚刚有了周杰伦的《依然范特西》。你站在海报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就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你抬起头看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香樟一棵连着一棵,把茂盛的树叶填满天空所有的罅隙。夜晚放肆地吞噬了光线和那
  些永远不会消失的绿色。只剩下树梢间吹过的风声,远远地,锐利地,在校园的最深处响起来。沙沙沙。其实和教室里安静的书写的声音,并没有任何的区别。你抬起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发现手上是湿漉漉的水。你抽了下鼻子,把历史试卷翻
  向新的一面。而路灯下那个高一体育部的男生,今天晚上没有来打球。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校园里出现了回声。树木被风吹动,树影在黑暗里一浪一浪地朝寝室的方向翻滚。你独自收拾好还没做完的习题和一本一本厚厚的参考书。你背好书包走出教学楼。从教室回寝室的路安静得吓人。路灯在很高的地方投下昏黄的光。前面走着两个女生,小声说着话。后面走着三个男生,脚下带着球。后来他们都走了回去,你慢慢地在这条两边长满了高大香樟的路上停下来。你抬起
  ←虫工←木桥 书←吧←
  第33节:个人专栏
  头,路灯在那一瞬间闪了闪。你突然想起来,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年。从初三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千个夜晚。而剩下的几十个夜晚,也将这样
  过去。你抱紧手里的书,听到空旷的校园里响起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它们曾经出现过,也必定会在某一天消失。
  被一千零九十五个夜晚吞噬的声响,在夜的最终回,沙沙地响起来。
  细看自己的手掌,命运的纹路如同海底的珊瑚树,错综复杂,繁不可测。每一处微小转折都似乎预告了离奇。千百万亿个手掌摊开,海水翻涌,冥冥之中让人讶异的力量彼此牵扯。30岁。依然相信着人世有秘藏。
  眼睛、耳朵、触觉、头脑……器官欺骗着我们。社会阶层、制度铁统、物质分配、潜在规则一直笼罩着我们。这些梦从来没有开始,也根本不会结束
  恐惧管道的男子
  我在好友父亲的德馨茶社遇到那个男子。瘦而高、面目清朗,33岁,来自四川。蜀中人大都早婚,他也不例外,家中有妻子和两个孩子。他是茶社聘请的厨师,每月给自己留下少量烟钱,其余的悉数寄回家去。
  我夸赞他的手艺,在一个悠闲的下午向他学习灯影牛肉的做法。烟火油盐之后靠在门口小歇,抽出一根七星给他,随意地胡聊。
  我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1975年是条分水岭,之前出生的人大都对神秘事物鲜有敏锐性。而75年之后出生的人则通常有这样的体验:日常生活的瞬间产生突如其来的意识,一个刹那,某种惊动,此情此景仿佛发生过。
  厨子笑,眼神闪动,反问我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怕过什么在平常看起来根本不可怕的东西吗?
  我好奇地问,比如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烟,说:〃像是管道之类
  他家在川西贡嘎山北跑马山麓,高原古城康定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