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因此也就没有多言,她只是想不明白,卢荻这么一个从不犯错误的人,怎么会把零食搁在别人的桌面上。
艾丽丽委屈地嘟嚷了几句,继续回到镜子前挤最后的两颗青春痘,挤完之后,又捣鼓水壶开始调制麦饭石。三八节的时候,班上的男同学给女生宿舍送了一面大镜子,卢荻戏称之为“三八镜”。自从有了这面“三八镜”,艾丽丽更加变本加厉地往脸上涂那些青不青绿不绿的东西,与此同时,还开始在镜子前扭动她那丰满的大屁股。前段时间,艾丽丽在学校舞会上认识了一位长相英俊的舞伴,两人以舞会友,相见恨晚,舞艺和感情一起向前发展,真可谓是突飞猛进。但是艾丽丽的幸福却让卢荻感到极不耐烦,每次只要艾丽丽的屁股一开始扭动,她就把蚊帐及床前的围布“唰”地一齐放下。
卢荻是由一辆皇冠车送进学校的,毕业的时候自然也会有皇冠车把她接走,因此对眼前的分配根本无需过问。她的男朋友陈值华仍在复习考研,上一年虽没考上,但多少积累了一些经验,因此复习的时候更有方向。在同学们都为分配手忙脚乱的时候,卢荻则不愠不火,每日里除了到陈值华那儿报到,剩下的时间就是狂读金庸。但不管金庸的功夫多么炉火纯青,她也很难对艾丽丽的屁股视而不见,对艾丽丽录音机里送出的劣质音乐,她更是忍无可忍。这天当艾丽丽的录音机又响起来的时候,卢荻突然扬起手边的一块镇纸石,向墙上的“三八镜”狠狠砸去。
那个石子是江小牙从海边捡回来的,一个普通的石头,鸡蛋那么大,乳白色的,特别平实。当这个石头从江小牙眼前飞过时,江小牙惊得目瞪口呆,接着她听到“啪”地一声,“三八镜”裂开一个大缝。宿舍里其他几个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艾丽丽那张还上着麦饭石的脸,在“三八镜”的裂缝里怪异恐惧无比。
“你怎么能这样?”艾丽丽尖着嗓门喊道。
“我还要把它扫地出门呢,”卢荻冷冷地笑着,“男生拿来寒碜咱们的三八镜,让咱们打镜子照照,你还那么舍不得。”说着走过去捡起那个石子,用衣袖小心擦干净还给江小牙,再回过身拽下镜子,一把扔到门外,然后扬长而去。
虽然对卢荻抢了艾丽丽已到嘴边的牛肉糕,江小牙也有些憋气,但对于卢荻砸烂了那面镜子,她却是举双手赞成的。卢荻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潇洒无比,看着卢荻在门帘后消失的背影,江小牙不由大为感慨,为了开释心里的痛快,她拿过一把扇子,一边扇风,一边大声背诵起朱自清的散文,“盼望着,盼望着,春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一切都像刚睡醒似的,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这时候,她又找到了曾经有过的那种春风得意的感觉。
江小牙的幸灾乐祸,使艾丽丽大为窝火,她正准备发作,宿舍寻人的小喇叭响了起来。*过后,学校给每个女生宿舍都安装了一个小喇叭,只要有男士来找,宿舍里的嗽叭就会“嘎吱嘎吱”地响起来。这次正好是找艾丽丽的,守门老太太的声音像一头母牛,哼哼唧唧的:“艾丽丽艾丽丽有人找。艾丽丽艾丽丽有人找。”“快点,你男朋友找你了。”莫秀娟息事宁人,笑着推了艾丽丽一把。艾丽丽甩掉嫌隙阴云转晴,赶快应道“来了来了。”然后扯出几张卫生纸擦掉脸上的面膜,在腋窝下喷了几滴香水,手忙脚乱地跑下楼去。
在艾丽丽的身后,江小牙仍在大声地念着:“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了花赶趟儿。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花里带着甜味,闭了眼,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杏儿、梨儿!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野花遍地是:杂样儿,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散在草丛里,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26、偷窥
进入大四,宿舍里总是十分荒凉,经常零零落落的难得聚齐,大家偶尔碰在一起,又各自打着哑谜,你根本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着什么。这样的寂寞其实江小牙早在*过后就开始品尝,1989年的那一次扫荡,把她原来的世界翻了个底儿掉,她像一个被打倒了的地主一样,远远逃避着那些已经不再属于她的土地。
这天吃过晚饭,宿舍里只剩下了江小牙一人,她拿出一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最后的日子了,好好享受一下清静,在低年级同学的热闹中,享受一下校园这种空旷的寂寞。江小牙正读到酣处,一阵风把窗子关上了,她站起身,绕过几张书桌,想去把窗子推开,让风重新进来,经过莫秀娟床前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的枕头边有张信笺露了出来,抬头写着“董大兵”的字样。
江小牙不知道信上这个董大兵是谁,但这个名字却与系里管分配的老师相同。这段时间,“董某某”成了宿舍里频率最高的字眼,因此江小牙一时起疑,并且疑心一起意识就开始往下滑,怎么也收不住。她回头环顾宿舍里所有的铺位,确信再也没有别人,于是心惊肉跳地把那几页纸抽了出来,匆匆扫了一眼,发现是莫秀娟写给“董大兵”的思想汇报。江小牙的心突突乱跳,她赶快把那封信放回原来的地方,窗子也忘记推开了,回到自己的床位上,心里才开始放松下来。
莫秀娟是属于学习优秀的那一类,因此深得班主任黄珍重的宠幸。但因为她长相太一般,人丛里一站,谁也认不出来,并且身体有点干瘪,好像发育未全似的,因此管分配的董大兵对她似乎印象不深。莫秀娟早在一年前就已入党,为此还与班上的一位男生明争暗斗了好长一段时间。江小牙不明白的是,既然她已经入党,为什么还要写思想汇报,她到底都要汇报些什么?想再去看看又没有勇气,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卢荻撩开门帘进来,江小牙好像怕被她窥破自己的心事似的,赶忙收起自己的思绪。
两个互不说话的人呆在同一间屋子,未免有些尴尬。江小牙想起白天拆卢荻的零食的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不知道该不该向卢荻解释,正在犹豫间,卢荻却开口了:“牛肉糕是给你吃的。”
江小牙确信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这是两年来卢荻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她愣了一会,然后说:“是吗。”
“晚上有事吗?咱们一起去喝酒吧。”
江小牙又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好吧,不过我真是没钱了。”她说自己没钱的时候,突然像两年前跟卢荻说自己没钱一样大方,仿佛她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两年的隔膜;的确,她们也从来没有闹过什么别扭。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又黑又瘦,心疼死我了。”卢荻像在开玩笑,又有点像是认真的。 江小牙想起白天卢荻用衣袖擦石头,然后轻轻还给她的那个动作,心里突然就有点发热。
那一夜,卢荻请江小牙去了以前她们经常一起吃粉的那家小店。她们仍然像以前那样要了一瓶“小角楼”,还点了一碟花生和两个小菜,一边吃一边闲聊。
“听说你找到接收单位了?”卢荻问。
“你怎么知道?”
“梁冰洁告诉我的。”
“是的。你呢?”
“我不知道,我爸爸在替我张罗,我也不想管,其实对我来说到什么单位都差不多,都是做事。”
“你真幸福,你爸爸会给你安排最好的。”
“所以我体会不到像你那样奋斗过后收获的幸福。”
“这叫做站着说话不腰疼,得了便宜还卖乖。”
“没错。原来我还想让我爸爸帮帮你的,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说这些也成了马后炮。”
“那倒未必。我挺感谢的。”
“不过你还得小心,任何东西只要还没到你手上,就不是你的。这段时间,班上的同学老往董大兵那里跑,该庸俗的时候你也不能清高。”
“商场的接收函都来了,并且是我自己找的名额。”
“夜长梦多,你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我从家里带了两条香烟,人家送我爸爸的,也没花钱,你拿去用吧。”
“不必了,送礼的钱我还有。”
卢荻没再坚持,就说:“喝酒吧。”于是她们不再谈分配的事,一起豪气地比起酒来。
27、我们董老师!
偷看了莫秀娟的思想汇报,又听了卢荻的提醒后,江小牙心里开始不安起来,星期一上午,瞅准系办公楼的老师不多,她悄悄进了董大兵的办公室。
*之前,江小牙一直是系里的积极分子,再加上*后受了处分,因此系里的老师就是想把她忘掉都不成。那天董大兵正在看一份文件,看见这位女学生推门进来,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江小牙与董老师开了几句无聊的玩笑,就直奔主题而去:“董老师,我的分配你认为还会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董大兵装傻,再熟的人,碰到敏感的问题也变得谨慎起来。
“就是那家商场的事,他们的接收函不是已经发到系里来了吗?”
“什么接收函?”
“你没有收到?不会吧,那天我亲眼看见他们写的,本来是让我带回来,我想还是直接寄来系里面好,所以……”江小牙有点着急。
“是吗?我还没有看到。”董大兵微微地笑着,气定神闲的。
“要不我再问问他们,是不是还没有发出来。”江小牙慌了,她想也许是哪里搞错了。
“不用了,我再找找吧。”董大兵站起身来,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忙似的。
“那我明天再来问你。”江小牙站了起来,她感到脊背阵阵发凉。
“你今晚到我家去吧。办公室很乱,这一届的毕业分配十分复杂,用人单位不多,找我的人却很多。”说着董大兵给江小牙写了一张有他家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