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什么?”木棉终于忍不住了。
这回是铎鞘沉默,好一会儿,他带着苦笑,直白地说:“为了钱,很多很多钱。”旧有知识分子的清高,对于阿堵物的蔑视彻底让他因耻辱而闭了嘴。
为了钱,就可以出卖自己?为了钱,就可以,把这么多年轻的士兵拉扯到一个第三国的大泥潭里?队长一个人面对着这么多的敌人,而自己却不得不留在这个为了钱出卖一切的人身边?若是早了几年,木棉定要厉声质问,可是当了这么些年的兵,她只能呆在那儿完成自己的职责。
狙击镜里七点方向的树枝动的不太自然,木棉眯着眼锁住那处树丛,寻思着得带铎鞘离开,刚才直升机的爆炸声实在太惊天动地,S国的边防哨兵会不会很快摸过来?后援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能到几个?队长那儿怎么样?木棉强压着心里的焦虑。
击发。连着一个翻滚转移。
漆黑的树林中突然闪现了两朵火花,擦着移动着的木棉而过,堪称完美丽的120度夹角。
电光火石间,木棉的心一悸,背上汗毛一立,冷汗唰的就下来了:对方早就形成了包围,只是自己和铎鞘在一起,碍着瓷瓶不敢打老鼠,所以故意诱使自己出来,好肆无忌惮的下手。木棉毫不停滞,右手把狙击一松,左手抓过肋边短突,就手对刚才击发方向斜左5码扫射,没有退路了,最多一命换一命,现在只能侥幸的押另一个方向那枪手马有失蹄,没打中自己要害。
清脆的枪声中,木棉扭身回头,有人扑了过来,却是铎鞘,木棉被撞得向后一仰,她左手就手一勾,捞住铎鞘,右手拔出手枪,便在向外倒的同时凭记忆打光了一个弹夹。
铎鞘的背上中了两枪,血突突的往外冒,木棉轻轻把他放在地'淘%书%客…tao )上,往树林里再探,伏击的原来都是弃机的飞行员,一个被击毙,另一个伤得颇重,在血泊中极力挣扎着呼吸,瞪大的眼睛里,瞳孔猛的一缩,恐惧和渴望,两种完全相背的表情扭曲了惨白的脸,他仍然握着枪,可没力气扣动板机,眼睁睁看着木棉走近,呼气、吸气、呼气、吸气,象一只破了的风箱。
没有身份,没有后援,没了自保的能力,在这片绝不温柔的森林里,血腥很快会引来野兽,爬虫,甚至是微小的蚂蚁也乐于来分这一杯羹。
是一个兵,这么年轻,往后,会永远安眠在这客乡吗?家人,爱人,朋友,是否永远不知道他遗落何处,午夜萦绕,会不会梦见,这片吞没了生命的土地,会不会一直一直的想念,日复一日的泯灭回归的希望?
叶木棉踩住他握着枪的手,闭一闭眼,扣动了板机,然后,转身离开。
悲伤吧,为了谁?
死士三
木棉把铎鞘的肩托起来,见惯生死的人,只一眼就知道已经不行了,他咳着,嘴里涌出大口大口带着沫的血,染得木棉一身一手。耳麦里仍然寂静一片,无从求助。
这个人,是目标吧,可是,这当口,如果不是战友还能是什么?该由她用命来保护的人最后用命交换了自己。
手足无措。
医疗包被慌乱的撕开,能找到的都用上,堵不住,汩汩的伤口,铎鞘的脸依然越来越白,眼睁睁的看见,生命就在指尖流逝,太过明白,连挽留的话都是谎言,说不出口。
铎鞘咳着,到了这个境地,居然还能自嘲的笑,生死徘徊,终于挣脱了原罪的狼狈,释然豁达,恢复谦谦君子本色。“回不去啦……”叹一口气,带着深深的遗憾,“上尉……”他最后的声音低到要木棉俯首去听,“……回家……回家……不要怕……回家……”
袁朗在丛林中穿梭,身形鬼魅,叶木棉曾说:旧力未竭,新力未生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惯性已经形成,自然就会有行动轨迹,所谓跑酷,只是根据距离、速度和力量来调整身体,需要本能的反应和后天的条件反射,在一瞬间决定动作的变化。袁朗曾担心这极易造成训练伤害的项目只是花架子,每中队仅抽调了部分反应特别敏捷的队员尝试性训练,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可现在,袁朗决心回去后就让全中队都参加——只要他能活着回去。
实际上,追兵一早就发现了袁朗身一人,分了两个队员过来夹击,大部份仍然想要回撤寻找铎鞘,袁朗仗着丛树战是强项,不依不饶的居然单兵反追踪,并且轻易击毙了一个目标,这傲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对方,并且决心绝不让袁朗这么个祸害活蹦乱跳的呆在自己的背后。饶是这样,袁朗依然成功的令六人的阻截成了四人,代价是手臂和腹部都见了红,流血不止。
一颗子弹擦着肩而过,袁朗甚至能感觉得到灼热的气息,他按着一块石头,作了个并腿的侧翻,隐到了大树后面,几乎同时,子弹就落到了石头周边,溅得碎石乱飞。都是好手,贴得太紧了,连简单包扎的间隙都没有,伤口现在火辣辣的疼,袁朗勉强得太久,渐渐觉得力不从心,他记得地图上东南方不远就会有一条河,可看来等不到水遁就要玩完。
这个距离,够了吧?木棉能把铎鞘带回队里了吧?
袁朗背靠着大树,喘息,他能听到敌人慢慢包围逼近的声音,侧翼警戒,队型未散,训练有素。摘下耳麦捏碎,袁朗举起短突,算计着冒头的时机,这一次还击,注定了结束,困兽,应该就是这样吧?
一声闷响,右翼的兵一声不吭的倒下,袁朗精神一振,M24,叶木棉选的狙击!他猛的一个翻身探头,向左侧敌人翻滚方向射击,到了这个时候,袁朗仍然是点射,命中目标。
叶木棉根本没有隐藏,她是沿着战斗痕迹飞奔过来的,这种不顾前不顾后的莽撞打法却因为突袭而取得了良好效果,即使在喘息未定的快速移动中,木棉的运动命中仍然高的惊人,局势突然成了大逆转,结束的毫无悬念。
袁朗松一松劲,脚下几乎一软,木棉伸手撑住了,焦急的叫道:“队长,边境兵,一队,我路上见着了。”话音刚落,远处就隐隐传来了犬吠声。
袁朗长吸一口气,似乎要从空气中获取些力量:“走。”转身往东南方撤离。
祸害活千年
黄昏,边境。
二中队驻扎营地,一群兵在磨洋工,耳朵吊着帐蓬里和领导交涉的徐队,撤营回基地的命令一早就下了,可大家都指望能再来个什么新命令好尝试搜索营救,最后一次得到袁朗他们的消息是叶木棉报告的方位,此后,二中队遇到了整编的当地边哨部队,在战斗力过于分散的情况下,也折了一名队员,而这种暴光性的战斗,致使进一步潜入对失踪人员进行搜索营救的可能几乎为零,徐队不甘心,以修整为名在这里磨蹭了一天。徐队阴着脸,钻出帐篷,挥了挥手,明知道是这个结果,队员们仍然滞一滞,一声不吭加紧了手里的活。
袁朗手臂上是个贯穿伤口,没什么好处理的,小腹那里却有个弹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得伤,好在不深,木棉把它弄出来,看着象那飞机爆炸时溅的,伸手又抽了自己两记嘴巴。她和袁朗都多带了一支枪,所以其它用品就减低至最少量,仅有的一点急救用品在铎鞘受伤时被她浪费光了,现在基本属于无计可施,木棉后悔不迭。
袁朗高烧不退,冷得直哆嗦,他失血过多,伤口又在水里泡久了,发了炎,肿的老高,人事不醒了整一天。叶木棉探手摸了摸袁朗的额头,蘸水抹了抹干裂的嘴唇,听他又开始呓语:“叶木棉,木棉……”
木棉开始应道:“队长,我在这里,在这里,哪儿都没去。”又改口:“队长,我没事,真没事,一点伤都没受。”想了想,又哄:“队长,您得好起来,我不认道啊,您得带我回去,您是队长,不能把我一个人扔这儿啊。”也不知道袁朗听没听见,袁朗叫一声,就应一声。
到了半夜,袁朗突然叫道:“木棉,木棉。”睁眼猛坐起来,在黑夜里眼睛亮得异常清醒,叶木棉大喜:“队长,队长,你醒了啊,我在这儿,没事呢。”袁朗狠狠抓着木棉手臂,愣愣的仔细的辨认了一下,又倒了下去,这一回昏迷过去,他再也没呓语。
黑暗中,林子里什么鸟在叫,叫得异常凄怆,木棉沾点水,把袁朗的眉毛画了又画,她乡下有说法,有种鸟要数人眉毛,数清楚了人就没了,木棉搞不清是什么鸟,反正她不能让袁朗的眉毛被数清楚了去。
好容易捱到天亮,袁朗大不好,脸都塌下去了,木棉查看了伤口,发炎化脓了,她弄了块腐肉,养蛆,把那蛆芽弄到袁朗伤口上,她听说,二战时老兵很多就是靠这个活下来的。这一天,袁朗仍然没有清醒。
等天色萌亮,木棉点了堆火,从后面把袁朗拥起来,仔细擦着脸,这回她心里明白,估计是不成了,便好言好语的细细跟袁朗商量:“队长,齐桓上回扣您那两包烟还在我那儿藏着,回去我就拿给您……薛子找了个女朋友,咱们都瞧过相片了,挺俊的,回头我让他拿给您审批……我们每回在后头小山烤野味,上回差点烧着木栅栏,回去我再也不干啦……那回我们训练,把人家鸭子当野味打,是我起的哄,等您好起来,您再训我,给我个处分……”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还做了……什么坏事?”叶木棉头埋在袁朗后脖子,猛听有人应声,抬头一看,袁朗居然醒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是捉狭,立时把小脸一抹,咬着牙从火堆里拿出根着着火的木枝,恶狠狠的威胁:“队长,你再不好我就拿这个烫你伤口了啊!”
袁朗吃力的笑笑,说道:“死不了。”又睡了过去。
袁朗说死不了就真是死不了,这一晚他慢慢退了烧,早上醒来,看叶木棉背着他在捣鼓,“干什么呢?”
木棉欣喜的过来,完全看不出昨晚咬牙切齿的样:“队长,你醒了啊。”过来熟门熟路往袁朗头上一探,又看了看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