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 作者:于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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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花月夜 作者:于意云-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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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闪开一步,淡淡说:“仙姑为何行此大礼?” 
  宫扶花还俯在地上:“师父说了,日后若有幸得见萧师姐,应持弟子礼。” 
  我上前在她臂上轻轻一扶,她便不由自主地随着我的手站起来,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崇敬和欢喜。我叹了口气,问:“你的二位师伯……可好?” 
  她恭恭敬敬地说:“弟子无缘得见二位师伯,听师父说,二位师伯云游天下,想必是很好的!” 
  我叹了口气,又问:“你袁师兄和秦师兄也很好么?” 
  她说:“是!二位师兄行侠江湖,多有威名。” 
  我又问:“你师父收了几个徒儿?你行几?” 
  她说:“就我一个。我哥哥是师父的义子,但师父没有传他武功——他这次进京赶考,师父说也要我出来游历游历,我随他一路上来的。” 
  我嗯了一声,再也问不出什么来。宫扶花等了片刻,见我不言语了,忍不住说:“师父天天惦记师姐。袁师兄和秦师兄行走江湖,也多方打听师姐的下落。我这次出来,师父也叮嘱我不要贪玩,需好好地寻访师姐。还有,二位师伯有时来信,也要问师父有没有师姐的消息……那日看见贵妃跳舞,很像是‘南塘采莲’一式,扶花便想也许……也许和师姐有关,只是实在没想到,没想到……” 
  我点点头:“所以你故意现身,教贵妃一套无门的剑法,意在叫我知道,还几次三番地跑到宫里来打探?” 
  “扶花莽撞,请师姐恕罪。”她又是谦谦地一礼,“扶花已飞鸽传书给师父,师父回信说要我小心行事,不得造次,他老人家也已动身,想必……想必不日也就会到了吧?” 
  我只觉得心头微微一沉,不禁失声问:“你是说卫镜心……小师叔他要来了么?” 
  宫扶花听见我直呼她师父的名字,有点发怔,接着她突然软下脸来央求:“师父来信已经训过我啦,说我不该乱闯皇宫——求师姐见到师父时,可不要说我又来过。师父说须等他到了再做打算……”她真是个小孩子,不害怕和皇妃开玩笑,却禁不住师父的教训。 
  小十二站在旁边,早就看得傻眼了,大气也不敢出。 
  我笑笑说:“他不会知道的,我不告诉他。你师父这些年过得可好?他在江湖中一定很有名望吧?你……你师娘是那位女侠?她……可好?” 
  宫扶花回答:“我还没有师娘呢。师父从不插手江湖的事,所以也不是什么大侠。他在岭南,有一个荔枝园,寻了很好的品种来,平时费心的就是去伺弄荔枝树,每年荔枝熟的时候就请袁师兄和秦师兄来尝尝,师父常说,要是萧师姐在那就齐全了……师父每年还要入蜀,去凌云山、峨嵋山和玉垒山,有时候也带我去……” 
  我点点头:“是啊,凌云山的大佛可凿好了?你见过金顶的云海和玉垒山的宝瓶口么……你很好,又聪明,又顽皮,有你这样的徒弟你师父一定很开心,只是……只是你不该给你师父传书……我不是你的萧师姐,我姓公孙。” 

(二) 

  其实,当宫扶花称呼我“萧师姐”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喜悦,就像夏夜里荷花淡淡的馨香在沉浮。我以为过去这么多年,自己早已不会在意这些悲喜,可是她一称呼我“萧师姐”……她若是知道“萧师姐”,必定是她师父时常地提起。她说她还没有师娘,唉,这么说,他没有成家。小师叔,卫镜心,第一次在峨嵋后山见到他时,平平淡淡,哪里料得到今生今世再没人能像他那样令我如此地费心思。自从他来了峨嵋山,日子真是又热闹,又苦恼。 
  峨嵋后山,有青松千尺,翠竹万竿,风过处,龙吟细细,凤尾森森,师娘最喜欢那些竹子了,每日的功课都是在竹林边完成的。她板着脸教训说:“这一招叫‘南塘采莲’,看好了……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你们记住了!以后功夫可以忘,这首诗万万不能忘!” 
  师娘总爱板着脸教训我们,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是假装的,她的眼睛总是笑盈盈的,她平时也总是笑盈盈的。我们师兄妹三人都那么敬她,爱她。师娘长得很美,她舞起剑来样子就更美了,就像仙女一样让人看得发痴。但那时候我总也不明白,她明明是在教我们武功,为什么总念叨着什么功夫可以忘,诗是万万不能忘的呢?师娘教我们的每一招都有一个从古诗里化来的名字,我们每学一招,附带着都还要背会一首诗。有时候师娘检查我们的功课,不看我们的招式,却要我们把诗背来听听,背不出,就罚去挑水。 
  大师兄姓袁,最是老成持重,他原本是鲜卑皇族拓拔氏的后裔,汉姓是袁,功夫练得很扎实,背诗却不在行,真苦闷;二师兄姓秦,很风趣的一个人,练功最不认真,但把诗背得烂熟,逃脱了不少惩罚。他们两个都很护着我,每日劈柴做饭、洒扫庭室,打理菜园子,他们都抢着做,不让我动手。师父师娘也是那样地宠爱我。只有小师叔,唉,真是命中注定的魔星——就只有他欺负我。 
  那一天师娘正在教我们南塘采莲一式,师父来了。我们练功,师父是从来不过问的,有时候我们问:“师父,这一招练得对不对?”他只笑笑,反问一句:“你自己觉得对不对呢?”但是那天师父却来了,还领着个男孩子,一袭月白的衫子,一脸又倨傲又顽皮的神情,真是讨人厌。师父前一阵子下山去,说是去拜见太师父,今天回来,带着太师父的小儿子,也就是我们的小师叔。听说太师父云游去了,小师叔从此就要和我们一起住在峨嵋后山。 
  他比我大不了多少,还比袁师兄小两岁。他不和我们一起练武,成天只在外面玩,一会儿去摘野果掏鸟蛋,一会儿又到溪边摸鱼捞虾或是捉条蛇什么的烤来吃。可能没人陪他玩,他觉得无聊,就来和我们捣乱。袁师兄练功刻苦,不搭理他,秦师兄却常常溜出去和他一块儿玩。他们玩去了,就剩我和袁师兄还在一招一式地练着……后来师父师娘知道了,并没有训斥秦师兄,但秦师兄却再不敢偷懒。现在没人和他玩了,他就在我们练功时在一旁晃来晃去,随口乱说什么这招不对,那招又错了之类的。起初我们以为他说的是真的,还向他讨教。他就端着架子不肯讲,骄傲了半天后就给我们一气胡说。后来有一天我忍不住了,问:“小师叔,你总说我们不对,你自己又能对到哪里去呢?” 
  唉,当时还都是小孩子,嘴里叫着他师叔,却没有半点敬他是长辈的意思。他马上说:“好,我们就来比划比划,谁赢了谁对。” 
  袁师兄不允我和小师叔过招,他就想着法子地激将,最后袁师兄经不住我们三个人的怂恿,只好同意他和我比试一下。我想的是,他从来没练过功,平时谈起来的又都是胡说八道,要赢他只怕没什么难的。可一上手才发觉古怪,他出招可真都是些乱七八糟,但内力比我深厚,于是这些乱七八糟就把我平时练得中规中矩的招式都封住了,我每一招都是出到一半他的剑就逼过来,逼得我只好变招应对。袁师兄已经在那边喊,说小师叔赢了,要我们停手。但我憋了一肚子火,不肯停,非要赢个一招半式不可,小师叔也不肯停,存心戏弄我。最后我们越争越烈,什么点到即止的话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一发狠他就有点不好受,也只好打起精神小心应对。我们两个以快对快,以狠对狠,我每一招都攻他的要害,他也不含糊,就用那些看不出名堂的招式把我封得死死的,好几次我的剑就要碰到他身上了,却又擦了过去。后来他的招式突然一变,就用和我同样的一套剑法与我对搏,但是那出手和我又略有些不同,比如剑锋应向左偏五分的,他只偏三分,向前刺出该七分的,他刺出十分,本来我和他还算是平手,这下我就开始落败了。最后他一剑撩来,我躲闪不及,被他把发簪挑落,头发也被削掉了一缕。那簪子掉在地上就跌成两半,我怔在那里,头发披散下来,只觉得被他一剑捅个窟窿也不会这么难受,眼泪就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只说:“你为什么打坏我的簪子?你赔!你赔!” 
  他哼了一声说:“输了就输了嘛!哭什么!一根簪子有什么了不起?你看这满山的竹子,随便摘根竹枝就把头发挽起来了嘛,用什么簪子啊,真臭美!” 
  我哇地大哭了,这时候师父却不知从什么地方转了出来。袁师兄赶紧上前认错,说是自己没照看好小师妹。小师叔看见师父有点尴尬,喊了一声“大师兄”,拔腿要跑。我还在哭,说:“师父,小师叔打坏了师娘给我的簪子。” 
  师父嗯了一声,叫住小师叔,问:“刚才你使的那些招,都是谁教的?”小师叔说是自个儿琢磨着瞎打的。师父又问然后呢?小师叔说他平时在旁边看师娘教我们学剑,胡乱记了几招。 
  师父居然笑了,说:“烟儿的剑练得很好,一点也没错,但你做得更好,所以赢了烟儿。” 
  这下小师叔怔在那里了,想了想,恭恭敬敬地对师父一礼,说:“镜心只是一时侥幸获胜,还有疑问,请大师兄指教。” 
  师父说:“你刚才不是说随便摘根竹枝也能挽头发么?现在你就去摘一根来,让烟儿把头发挽上。” 
  一向顽劣的小师叔居然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是”,就跑去摘竹枝了。他先摘了一根回来,师父说:“不行!太粗!”他又摘一根回来,师父说太细。下一根又太软,再下根有毛刺,还有的师父居然说颜色不好看!小师叔一遍一遍地跑,师父到后来什么理由也不给,只是一摇头,小师叔就只好反反复复地跑,不停地跑。我想师父真是在怪他打破我的簪子吗?可我心里更多的是恼恨,师父居然说他那些乱招错招比我一点没错的招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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