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夕阳接近地平线,屋后森林的下方,全进入黑暗,唯有树梢上,还留下一抹余晕
时,便只有高楼的鸟儿们能够享用了!
常觉得鸟最勤快,也最懂得抓住光阴。才露曙色,屋里连手表还看不清呢,它们很可能
已经在枝头聒噪了。
至于傍晚,一棵秃树,可能停上千百只小鸟,逆光看去还以为生满了叶子,它们的头常
朝着同一个角度,那八成就是寒风吹来的方向,因为只有这样,身上的毛才不会被吹乱,也
才能保持温暖。
当然更能给它们温暖的,还是远处的夕阳。相信那正是它们站在树梢的原因。有时候夕
阳几乎完全隐在地平线下,只要最高枝上不足两尺之处,有一线黄晕,便仍然可能见到几只
不愿归巢的小鸟,坚持到底地守在那儿。
所以我常揣测鸟儿们的想法,它们只是为了求些温暖?还是想要欣赏夕阳?抑或居然有
了惜寸阴的境界?至于它们起得最早,又是否因为巢在枝头,所以能比下面的人们更早见到
晨光?
唐代的诗人常建有句“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正是描写晨光先照上树林高处的画
面。现代的城市人怕无缘观察到这种景色,但何尝不能改为“清晨入都市,初日照高楼”,
只是高楼往往剥夺了大多数人的阳光!
气温在冰点以下的日子,走在林立的高楼间,真不好受。因为阳光全被楼房阻隔,冷风
却仍然穿梭肆虐。如果恰是下午两三点钟,阳光还能斜斜射人街心的时刻,就可以看见有趣
的画面了。
只见街道有阳光的那侧,挤满了川流的人群,在阴影里的一边,则只是稀疏的过客。这
与那意大利电影中表现的,不有着同样的趣味吗?
阳光的力量,确实在这样的冬日最能体现,我们甚至可以说那是锐利如刀的,它寸土必
争地与阴冷的冬寒分割地盘。我曾经注意过屋边的雪地,竟然能剪出一块房影,也就是凡被
影子罩住的地方都是白色,而露在阳光中的,则可能已经透出下面的土地。
尤其令我难忘的,是有一年冬天的日本旅游,独自从日光湖边的旅馆,走向中禅寺,起
初一段路因为都在向阳的一面,所以没有积雪。而当我转入背着阳光的一边时,竟然路表全
是滑不留足的坚冰。古诗说“南山云未尽,阴岭留残白”,又说“潜知阳和功,一日不虚
掷”,不正是这个写照吗?
于是中国人所谓“山南为阳、山北为阴;水南为阴,水北为阳”的道理,也就令人豁然
贯通了。只为中国在北半球,所以山的南边总能向着阳光,而如果山夹着水,水的南边临
山,由于受到山影的遮挡,所以成为了“阴”。古人因为没有足够的取暖设备,对于这有阳
的观察和讲究,当然比我们深入。
西方的古人也是一样的,即使到今天,每当暮冬的时候,广播和电视里的气象专家,仍
会提出他们的古老迷信:“看看冬眠的上拨鼠(Groundhug),如果它二月二号第一次钻出
地表时,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吓一跳,又逃回地洞里,今年的冬天就要往后延长六个星期
了!”
其实道理说穿了,还不是因为阳光不够强,那影子还显得阴寒吗?
岂只土拨鼠如此,即使进化为人类,我们生理上仍然保有冬眠的趋向。许多人患有冬天
抑郁症,不敢面对现实,不敢接受挑战,甚至连坐越洋飞机的时差,也与日光有关。对于抑
郁症的患者和时差的人,如果用强光照射往往能痊愈,或缩短不适的时间。
当然,人造的强光永远无法比得上真正的阳光。野人献曝岂是愚者的浅见?实在有着大
道理!
今午走过纽约曼哈顿的三十四街,看见许多年轻人斜靠在向阳的墙边日光浴,手里居然
各拿着一片锡纸做的反光板,原来他们是怕斜斜的太阳晒红了半边脸,所以用反光板来借取
阳光。
借取阳光?
可不是吗!阳光是那么珍贵,使我们不但要追逐。要把握,甚至要借取!
走在路边满是积雪的第五街上,抬头看到圣派垂克大教堂,我对阳光突然有了更大的感
动!我看到那夹在层层摩天高楼之间,原本应该阴暗难得阳光的教堂,居然灿烂耀眼,仿佛
闪着光辉,因为——
四周的建筑采用了全面的玻璃帷暮墙,不但没有遮住可贵的冬阳,反而纷纷反射,带来
了更大的光辉……。
让我们都有一片能反射阳光的玻璃帷幕吧!
让这个世界的人们,都能不自私地占有阳光,而能与大家共同享受这上天的美好!
让我们珍惜阳光,站到最高枝!
更让我们借取每一寸阳光,温暖每一片土地、每一颗心!
不要以为中国农村有许多三、四代同堂的大家庭
事实上几乎没有!
主要的原因是农民寿命太短……。
无怨无悔的爱
我常在文章里谈起兰屿的风景,但兰屿给我印象最深的却不是山,而是海边遇到的一家
人。
那是个傍晚,我在兰屿的海滩散步,看到原住民一家人正,蹲在地上整理刚网到的鱼,
他们把鱼小心地分成四堆,也可以说是四种等级。
“为什么把鱼分开来摆呢?”我当时好奇地问。
男人用生硬的国语,指着最好的一堆鱼说:“男人鱼!”又指指剩下的两堆:“女人
鱼!小孩鱼!”最后指着显然又少又差的鱼说:“老人鱼!老人吃的!”
十五年了,那海边一家老小的画面,至今仍清晰地映在我的眼前,甚至可以说,深深烙
在我的心上。
我常想:为什么老人家要吃最差的东西,又为什么当时那老人家,竟抬起头来,对我一
笑?
今天,我到朋友家做客,再一次遭到这种震撼!
晚餐之后,我指着桌上的残羹剩菜,对主人客气地说:“您准备得太丰盛了,剩下这
些,多可惜!”
岂知主人才六、七岁的小孩竟毫不考虑地搭了腔:“不可惜,奶奶吃的!”
“我婆婆等下会出来吃!”女主人说。看见我十分惊讶,又解释:“她不喜欢一起吃,
叫她吃好的,她还不高兴,只有剩下来的,她才吃,而且吃得开心!?
现在我坐在桌前写这篇东西,想到今晚的画面,禁不住流下泪来,我要再一次问:
为什么?
只因为老人家没有了生产力,就该吃剩的?该吃坏的吗?
只因为老人家”自愿”、“高兴”,我们就任她自生自灭吗?
相信不少人读过我在“点一盏心灯”里写的“爱吃鱼头”那篇文章。老人家临终时,几
个朋友烧了她最爱吃的鱼头去。却听到老人瞒了十几年的秘密:
“鱼头虽然好吃,我也吃了半辈子,却从来没有真正爱吃过,只因为家里环境不好,丈
夫孩子都爱吃鱼肉,只好装作爱吃鱼头。我这一辈子,只盼望能吃鱼身上的肉。哪曾真爱吃
鱼头啊!”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故事中的老人家有幸在临终时说出心里的话,问题是这世上有多少
为家庭牺牲的父母、尊长,就在晚辈们一句“她自己喜欢”的漠视下,慢慢凋零了!
“是的!她们是在笑,因为自己牺牲有了成果,而快乐地笑!
但晚辈们看到那笑,是不是也该笑呢?
还是应该自惭地哭!?
最近我为公视“中国文明的精神”进行评估,在读了一百多万的专家论文后,印象最深
的,竟然是论文里提到西方社会学家,于民国二十六年起,在中国多年调查的结果:
“不要以为中国农村有许多三、四代同堂的大家庭,事实上几乎没有!主要的原因是农
民寿命太短,平均在五十岁以下,活不到多代同堂的年龄,又因为贫穷而缺乏维持大家庭需
要的财富。”
我们能相信吗?这个中国人常以为自古就盛行多代同堂的说法,竟然错了!那是“理
想”,不是事实!
父母、尊长平均活不到五十岁,这是多么可悲的事!问题是,父母不能甘旨无缺、安享
天年、这又难道不是子女的耻辱吗?
过去穷,我们没话讲!
今天富,我们该多么庆幸!?可是在我们庆幸的时候,是否该想想自己有没有真尽孝,
抑或又是创造了一种假象!?
记得有一次,我的儿子抱着一碗鱼翅汤当粉丝喝,我很不高兴地说:“那是留给奶奶
的!”
年轻人理直气壮地讲:“奶奶说她不爱吃,叫我吃光算了!?
奶奶是真不爱吃吗?还是因为“爱他”,才特意留下来?
每年冬天,我的窗台上都排列着一大堆柿子。
为什么柿子一买就是十几个?因为我发现只买几个的时候,母亲知道我爱吃,总是先抢
着吃香蕉,等我叫她吃柿子时,则推说自己早吃过了水果。
只有当她发现柿子多到不吃就坏的时候,才会自己主动去拿。
当我为老母夹菜,她总是拒绝,说不要吃,我就把筷子停在空中,直到夹不稳而掉在桌
上,她才不得不把碗伸过来。
问题是,她哪次不是高兴地吃完呢?
相反地,当菜做咸了,大家不吃,她却抢着夹,我只好用筷子压住她的筷子,以强制的
方式,不准她吃,因为血压高的人,最不能吃咸!
“瞧!有这样的儿子,不准老娘夹菜!”她对着一家人“高兴地”抱怨。
我认为:当我们小时候,长辈常用强制的方法对待我们,叫我们一定吃什么,又一定不
准吃什么!他们这样做,是因为爱护我们!
而在他们年老,成为需要照顾的“老小孩儿”时,我们则要反过来模仿他们以前的作法
用强力的爱!
这不是强迫,而是看穿老人家装出来的客气,坚持希望他们接受晚辈的孝敬!
如此,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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