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内。复经巷战肉搏三小时,日伪残部,始由城东门仓皇窜去。失守七十二日之多伦,经五昼夜之鏖战,卒于悲壮景色中,被抗日军光复。’这一仗,我们的抗日军一共伤亡一千六百多人哪!阵亡了三百一十二人,重伤四百五十三人,轻伤九百二十七人,这代价不小哇!冯玉祥给吉鸿昌打了电报,让把伤员转到北平医院,阵亡将士瘗埋烈士墓内。电文写的极其悲壮,值得给你们念一念。”
陆教授喝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今日之事,进则俱生,退则俱死。死固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者。为国而死,其死也荣,忍辱偷生,虽生实死。忆文天祥过零丁洋诗曰: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小昭,红薇,你们既然参加了‘民先’①,我希望你们要牢记这些话,这会指导你们的一生……”
①即抗日民族先锋队,为共产党外围青年组织。
两个小女伴都认真地点点头,她们知道这也是这位著名的政治上左倾的历史学家对她玫慕痰肌B叫≌押芟敫燹彼档闾寮夯岸闳鼋康囟月浇淌谒担骸鞍郑掖粢换岫侔镏烧庥桑乙燹鄙塘康闶露北憷藕燹钡氖郑艹隽耸榉俊?
她俩来到前院西厢房。一溜三间房是这个独生女儿自己的宿舍和书房。窗前有一棵殷红树干的海棠树,支蓬的枝柯,把卧室那间屋子影得有点光线发暗。屋里靠墙摆着一张老式的铜床,一张帆布的躺椅。一进屋小昭就把红薇拉到床上,关心地说:
“看你眼睛上那两个黑眼圈儿,一定是还没有歇息好,怎么,你还没有回家吗?”
“没有,我还住在王淑敏家。”
“你也是,放着我们家你不住,为什么非住王淑敏家呢?
哼,就凭她后妈那个‘大洋马’,你惹得起吗?”
“是呀,真怪,今天大概是她跟踪了我,一个劲儿地套问李大波……”
“是吗?她一个‘家蹲大学’,打听这些事儿干什么?……真怪!”陆小昭气呼呼地说着,“要不,你不愿意回家,就住到我们家吧,咱俩住这儿,彼此有个伴儿多好,快别走了。”
“不行,我还是要找到王淑敏,学校里没有她,可是我又不愿再到王家去,……”
小昭想了想说:“这样吧,在我家吃完饭,我陪着你去。”
吃罢午饭,小昭跟着红薇,乘上白牌环城的电车,向西城驶去。在缸瓦市那一站她俩匆忙下了车,一进到灵境胡同,远远地望见挂着“医士王达智”木牌的王家大门,红薇就停下脚步说:
“你去吧,如果王淑敏在家,你就把她叫出来,我在这儿等着。”
“那也好。省得又被‘大洋马’缠住,问个底儿掉。”
陆小昭快步向前走去。红薇躲在一处墙山的砖垛子里边,呆了一会儿,就看见陆小昭拉着王淑敏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红薇噘着嘴冲着王淑敏说:
“哎呀,都快把人急死了,你还龇着牙乐呢,淑敏,我到学校找你一通,你倒是上哪儿猫着去啦?”
王淑敏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在红薇耳畔说:“傻丫头,咱刚南下回来,我不向学联汇报行吗?我是找吴伟民去了。”
红薇把早晨发生的事情又向王淑敏详细地重说了一遍,她不仅像红薇一样地着急,而且还皱着眉头,咬着下嘴唇说:
“红薇,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怪不得我继母她对你忽然热情起来,说不定她是窝在我们家的一个暗探。以后,绝不能再到我们家来聚会、开会了。”
“淑敏,那你能不能带着我找找人,再去打听打听李大波的下落呢?”
“是的,不仅仅是打听,既然发生了这个情况,我们应该向组织汇报,你知道这个规矩、这个纪律么?”
红薇用两只睁大的眼睛,望着王淑敏,又惭愧又惊异地摇了摇头。
王淑敏思考了一会儿,果决地说:
“小昭,你先回家吧;我带她一个人去。”
在北城交道口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有一处破旧的、用碎砖和青灰抹过的小院,两扇木门紧紧地关闭着。这就是北平市学联委员董建华和吴伟民的住处。
小院里有两棵枣树,三间小房。屋里没有陈设,只有两张单人床、一张水板搭成的桌子。地上堆满了书籍、报纸,显得很凌乱。
拍门声响起的时候,他俩正在研究着如何动员学生到绥远进行宣传和支援参军的问题,因为那边的战事,入冬以来突然紧张起来。拍门的声音打断了他俩的谈话,他们侧耳谛听了一会儿,听出是按着暗号在拍门,吴伟民便站起身来开门。
“怎么,你刚走就又来了?”吴伟民把门关上,问着王淑敏,“有什么情况吗?”
“让红薇自己说吧。”
他们一同进了屋。等红薇刚向他俩学说了寻找李大波未遇的情况,董建华就微笑着说:
“你不用为他着急,更不用惦念他,你本来就不该随便到他住处那儿去。”
红薇听着这语气生硬的话语,很不习惯。她不由得张大眼睛,惊奇地望着莫测高深的董建华。
“还有一层意思,李大波是做党的秘密工作的人,他的任务重,使命大,所以他的行踪既不定又保密,你懂吗?……”董建华又接着说了这番话,在一旁的吴伟民看出红薇有点茫然,便用鼓励的话开导她:“红薇,这一次你南下表现得很好,你在固安、宛平站岗的时候,警惕性很高。你是民先队员了,往后你应该记住,凡是你不该知道的事情,千万不要到处打听,你懂吗?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因为白色恐怖太厉害,不得不采取严格的保密纪律。……”
红薇半懂半痴地答应着,也许正因为她不完全懂得他俩说话的意思,她的心里突然涌上一种空落落的凄凉之感。“淑敏,那咱们走吧,他们还要忙正事哩!”
她俩来到街上,红薇挽起淑敏,边走边学说着一早从学校偷听来的话。“推举我当‘献剑团’代表,给蒋光头献剑,我才不去呢!”
“对,当然你不能去,咱们是学联骨干,正跟他们唱着反调呢。说不定这又是理查德跟叶海亚妮设下的圈套吧?你不回我家住了吗?”
“不了,陆小昭没对你说你后娘对我的追踪和套间吗?”
“说了,这个坏女人,还盘问了我一顿呢,她转弯抹角地问我是不是在外边交了男朋友,哼,她总是用坏心眼猜度人。……得,别说她了。她是破鞋踏拉儿——提不起来了。现在,你既然不愿意回我的家,你到哪儿去呢?要不,你就先到小昭家躲两天,怎么样?”
红薇咬着嘴唇,思谋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
“不啦,总躲着也不是个常事儿,今天我就回去,看乔治和理查德能把我怎么样喽!”
在小巷子口,她俩分了手。
红薇在景山公园那一站下了电车,慢慢地朝景山后街走去。午后天气转晴,微弱的阳光,穿过欲雪的云层,正在那座高大的煤山顶上的黄亭琉璃瓦上跳跃。从早晨起,她经过了多么复杂多变的感情历程,又东奔西跑地走了多少路,现在她真感到一种失望后的身心交瘁。虽然陆教授给了她不少教诲,吴伟民、董建华又给了她许多思想启迪,但她对吴伟民董建华那种模棱两可的解答,仍然不能使她对李大波的安危和悬念从心底深处完全消失。又想到那个她憎恨的景山公馆,还不知在怎样迎接她,所以她的两腿酸软无力,心里真像装着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好容易走完了那段寂静的柏油路。
她抬眼望着不远处的那处镶有鎏金饕餮门环的大红漆门时,吃惊地站住了。往日是双门紧闭,现在却是大敞四开着,门前还停了三辆小轿车。她看见门洞里正站着穿天蓝色号衣的仆人爱狄。她疑讶着,不知道理查德这座规模宏大的公馆里,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爱狄正在张罗着客人,他的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门前踯躅不前的红薇,他颠蒜儿一般跑下石头台阶,满脸堆笑地喊着:
“嘿哟!这不是蓓蒂二小姐吗?怎么还不快点家来呀?老爷撒下网去,到处寻找您呐!”
红薇没有回答他,望望门前的汽车问道:
“怎么,家里有宴会?”
“哎呀,二小姐,咱公馆什么时候白天举行过宴会?”他放低了声音,凑近红薇,做出极其诡秘的样子说:“二小姐,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家里都翻了江啦!老爷发了脾气,太太又哭又闹,连玛丽大小姐也呜哇喊叫着,您可不知道家里折腾成什么样儿啦,还不都是因为您在固安乡下闹学潮,把咱乔治少爷吓出一场大病,您倒愣是不知道?”
“噢。”她用下巴点一点汽车,“那是谁来了?”
“有老爷请来的协和医院的雷曼医生,大少爷父亲乔泉荪先生还有他请来的王达智医生,巧不巧,正商量着大少爷住院的事儿,那位社会局的曹刚先生也来到了,正在书房里跟老爷嘀咕事儿哪!”
红薇的确心里一惊,由不得说溜了嘴:“他来干什么?!”“嘻嘻!”爱狄奸笑了一声,用讨好的口气说:“嗐,那还不是小秃儿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吗?我看八成是要给您二小姐来个‘三堂会审’吧?您可得小心着点儿呀!”
红薇从爱狄嘴里探听到这些消息是很重要的。她必须对这些新发生的情况,有所了解和有所准备,特别是李大波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不再跟爱狄闲扯,便走进公馆的大院。
一阵当当的钟声,从餐厅里传出来。有长长钟摆的猫头鹰大挂钟,正敲四点。这是理查德公馆法定的用茶点的时间,餐桌上已摆好银质餐具,可是还没有一个人。这时,理查德家的人们——莱斯蕾·爱弥丽太太、玛丽和她的男友法国人凯勒,还有乔泉荪、王达智、雷曼,都聚在北屋的大客厅里,围着还在发高烧说胡话的乔治周边。医生们正忙着给乔治试体温,往头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