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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陆军省根据今井、桥本群提出的那个较为温和的谈判条件,17日经东京内阁审议,下达给天津军的强硬方案就变成了这样:
一,以7月19日为期限,履行协定。最低限度做到:
1.宋哲元正式道歉;
2.做为处罚负责人,免除冯治安师长职务;
3.中国军队撤出八宝山附近;
4.在11日的解决条件上要求改由宋哲元签字。
二,中国方面如不在上述期限内履行日方要求,则停止当地谈判,并对第二十九军实行武力讨伐。为此,期满后将调动国内部队,派往华北。
17日刚返回天津的宋哲元,接到今井亲自送达的这份通牒,18日就急忙到天津驻屯军去拜会11日在战斗机的护卫下到达任所的司令官香月清司,进行两军阵前的“摸底”。19日他匆忙回北平返任,立即决定撤除市内一切防御设施,同时撤回增调市内的部分军队。20日就向市民发布了这样的布告:
卢沟桥一战实事属局部地区问题,望同胞安心,勿轻信谣言。
但这时蒋介石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觉着这时派遣中央军介入华北问题,正是赶走宋哲元旧西北军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一方面派副参谋长熊斌来见宋哲元,一方面批准了调中央军五个师北上的提议。宋哲元在他回山东老家前,跟李大波深夜谈心时所担心的那件事,终于选择在这个时机发生了。
今井武夫匆忙地从天津回到北平使馆武官室,宽解了那身军装,摘掉军帽,露着稀疏卸顶的脑袋,摘下近视眼镜,洗完脸,打开了电扇吹风,曹刚就带着殷汝耕的郎勇井上乔之来到了。他们之间早就认识,所以一见面用不着说客套浮词,就单刀直入地谈实质问题。今井对殷汝耕非常信任,尤其对他率先在华北举起自治旗帜,内心还有几分感激。所以他一口答应,一旦考虑华北行政长官人选,也绝不会忘记他的功绩。
“曹丧,你不来我也正要找你,”今井武夫戴上眼镜,微笑着说,“你知道吗,形势已完全明朗化了,内阁已做出派兵和战争动员令,以后,我还要更多地依靠你呢,还有乔之兄,你也不例外,也请你把这件重要的军事行动的秘密消息,带给殷汝耕长官,唯后,他大展鸿图的机会有的是。让他尽管放心。”
那一天老朋友见面,谈得非常投契、愉快,今井武夫奔波了这十几天,还没有回过家,更没有在家吃过一顿安生饭,他就笑着,咔叭咔叭弄响他的手关节提议说:
“喂,到我家去吧,我请客。”
“好,那我们可就叨扰啦!”
今井武夫带他俩穿堂过院,来到一个有假山石的后花园小院,廊上的一只大木盆里,早已摆好冰窖工人每天送来的天然冰,散放着冷气,不一会儿小藤桌也在院里摆好了。
今井夫人穿着带家纹的和服,从屋子里走出来,向他俩鞠躬,表示欢迎。她依然显得哀伤忧郁,因为虽然时隔一年半①,她依然没从丧失刚入小学的长子这件不幸的事件中解脱出来。她带着哭容的微笑和客人周旋。见到丈夫平安回来,她悬着的心才安定了。
①1935年12月底,今井在日本丧子,携家属来北平就任。
他们吃了一顿纯日本的“天不罗”,那是用大漆盖碗盛着浇了菜汁的弥慌氪笙骸H缓蟪逡煌朊小拔多嶂钡拇蠼刺溃湟慌滔驶粕碾缏懿罚纫槐缕【疲退闶呛芊崾⒌囊欢俜故沉恕?
正当他们吃完饭,坐在躺椅上舒舒服服纳凉时,忽然传来了时而稀疏时而密集的枪声。
今井武夫扔掉嘴里的牙签,吃惊地从躺椅上跳起来,高声地说:“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道中国军队要在我们的军队还没有调来的时候就要打吗?”他奔向屋里的电话,抓起话筒,快速地喊着:“摸席捉席!①”
①为日本人呼叫电话的声音,相当于我国的“喂,喂!”
一会儿事情就弄清楚了,是天津驻屯军以保护日本侨民为名往北平派来的广渤硕吡敬罂ǔ登啃薪牍惆裁哦鹆肆骄逋弧C娑匀站穆幔啪话枷爰だ南虏惚浚僖舶崔嗖蛔∷锹坏姆吲耍?
今井武夫急忙穿上军装,抓起帽子,对曹刚和井上乔之二人说:
“怕是要戒严了,你们快走吧!我要赶紧设法通知散居在北平城内的二千二百名日侨,集中到享有治外法权的东交民巷来。”
他俩和今井武夫握手告别,匆忙地穿过肃王府亭台楼阁的空旷大院,朝门外奔去。
刚到日本使馆门口,曹刚就意外地发现毗邻的美国使馆院内,理查德挽着他的妻子,正和威尔斯武官告别。
这意外的邂逅使他喜出望外。他正要找理查德,而他却自动地送到他眼皮底下来了。他紧走两步,站在美国使馆门口,挥着手喊着:
“哈啰,李会督!我的时候,想不到在这儿碰到您,真是巧遇啊!”
理查德一见减叫他的人是曹刚,身边还跟着一个地道的日本人,他的心里早已经腻味了,“哼,又是这个该死的两面特务!”他心里骂着,但还是把微笑挂在了脸上。
“李会督,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向你报告。”
“什么消息呀?”理查德本能地反问着。
“您的教女李蓓蒂又失踪了吧?”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她了。”
理查德有了兴趣,连爱弥丽都忍不住插问:
“她在哪儿呀?”
曹刚凑到理查德的耳根,低声地告诉他:“她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那个男人就是我追踪的一名共党分子。”
“啊?!”理查德惊呆了。
爱弥丽双手抱着头,叫得更欢:“哦,我的上帝呀,饶恕我吧!”
理查德的脸一个劲儿变颜变色,但稍过片刻,他就冷静下来。一种政治上的好奇心和赌徒怕蚀本的思想,使他迅速在心里决定他不放弃这个山女,他要破釜沉舟地追踪下去。
“快告诉我,她究竟在哪儿?”
“在通州。李会督,你能跟我去堵她吗?”
理查德沉吟了一会儿说:“我暂时离不开,我派乔治跟您去,行吗?”
“行,一言为定,明早我来接他。”
理查德喜出望外地跟曹刚挥挥手,上了使馆的奥斯汀牌的汽车。他把头靠在背座上,坐得更舒服些。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他没有料到,这些天他一直为他那个“东方尤物”的失踪难过,却在俯拾之间失而复得。
“你真准备让乔治跟这个姓曹的小子去通州吗?”
“当然,我派他去,完全是出于对他的锻炼,他已经不小了,不能总是躲在老母鸡的翅膀底下偎着。”
由于意外中得到红薇行踪的消息,把他这些日子以来对战争的不安、对教务的惶惑、对失去教女的忧愁,都一扫而光了,心里只留下老穆德的那封信带给他的欢乐和思索。
三
李大波在西海子跟红薇分手,并没有回他文庙街武功卫胡同金家大院的家,而是回到宝通寺保安第一总队大队长张庆余的队部那里过夜。那天晚上恰巧第二总队长张砚田也从抚宁的留守营来到这里,于是他们就商量了多半宿在通县举行起义的具体事项。
就在那天的下午4点钟,日军驻通县的特务机关长细木繁中佐,曾给保安队下了一个通知,要二位张队长和保安处处长刘宗纪于明早八时参加一个军事部署的会议。张庆余把这张通知拿出来交给李大波,摇着他滚圆的大脑袋说:
“看,细木这小子大概要调遣咱这部分兵力投入战斗了,看样子他想走到咱的前边。”
李大波看看那张桃花纸打印的通知,不由笑起来说:
“这才是一个好机会到了!过去我们不是总发愁这两部分人马没有日本顾问的命令不能随意调动么?现在就可以见机行事啦!”
张庆余一拍脑袋:“哎呀,我怎么没想到?李副官你说的极是。”
张砚田也笑起来说:“干脆,李副官,明天你穿上保安队服装也跟我们混进去开会,细木不太了解具体情况,认不出你来,到时你好看看那态势,临时出个主意。”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到他们躺下来睡觉时,远处农村已传来此起彼伏的鸡叫声。
会议在特务机关的大办公室准八时召开。到会的只有五个人:张庆余、张砚田两位总队长,保安处长刘宗纪、李大波共四个中国人,日本特务机关只有细木繁一人出席,从大门到院里、屋外,都有日本宪兵站岗,气氛紧张肃杀,屋里连勤务兵都不让进出。由细木用流利的中国话宣布军事会议开始,会议的目的是商讨预防二十九军进攻通县而布置防守事宜。他宣布完这次紧急会议的主旨之后,便在那张极大的长桌上展开一张很大的五千分之一的军用地图,望着四个中国人说:
“请你们两位张队长,就根据这张地图,做出防守计划吧!”
张庆余立刻起立发言:
“报告细木中佐特务机关长!我俩都是行伍出身,没有学问,不懂得军用地图。但我俩确具信心,保证能守住通县,并可配合皇军打垮二十九军。不过……”
细木急切地问:“‘不过’什么?请大队长明言!”
张庆余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