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一幢外表不很壮观,但戒备森严的别墅前。马克·波斯特亮出了自己的
身份识别标志。
车顺利地通过大门后停了下来。哈桑·阿贝迪有一个规矩:任何人都必须在此
下车,然后步行一公里的样子,到达中心房间。
马克·波斯特充满自信地在这段路上走着。他始终相信哈桑·阿贝迪喜欢他的
这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哈桑·阿贝迪之所以设计这一公里步行路,就是为了消灭
一般寻求投资者、来汇报的下级职员的自信——和强烈的投机精神。他还相信哈桑
·阿贝迪和他从根本上说是一种人。
由哈桑·阿贝迪钦定,马克·波斯特的发言作为第一。他主要讲的是远东分部
在巴基斯坦、几内亚的银行工作。他在这些地方开办了命名为“穷人银行”的小银
行。专门向妇女提供口号为“从一美元开始”的小额贷款。这个设想是两年前他在
纽约召开的一个同样的会议上提出的。开始时遭到很多人的反对。他们认为银行是
一种为富人,起码也是为中产阶级眼务的机构;再者说,在外面开创事业的都是男
人,如果贷款给女人,而男人不负责偿还的话,这些钱不都成了荒账了吗?但他依
据如下理论进行反驳:女人都比较敏感,能够考虑长远利益。另外男人总还把收入
的一部分用到自己身上:烟、酒、茶和情妇;而女人总把收入的全部都贡献给家庭。
他的理论没能把大家说服,但把哈桑·阿贝迪给说服了。于是“穷人银行”如
同雨后的蘑菇一样迅速开遍巴基斯坦和几内亚等“欠发达国家”。
他在采用“百分之二十”的商业银行通用利率的同时,还违背商业银行的通常
做法,让客户互相担保。
他手下的一些资深的职员反对这一点:客户互相担保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
其中的一个垮台了,就会引起著名的“多米诺效应”。
但马克·波斯特还是以他独特的深谋远虑指出:对蛮荒地区的人而言,有了钱
第一个想法就是还给债主。他们根本不知道信用交易是怎么一回事。再说“多米诺
效应”是针对大型企业的,而和我种地你牧畜根本没有内在的联系。
那些资深的职员还是不同意:“银行有银行的规矩。规矩尽管有不合理的地方,
但它仍然是规矩。”
“我在德国读大学的银行专业时,著名的格尔教授曾经这样指出:大的银行家
不是遵守规矩的人,而是建立规矩的人。”马克·波斯特说。
他手下的职员大都是从东方招募的,没有在德国上过大学不说,也没有听说过
格尔教授——更何况这个格尔教授纯属马克·波斯特的杜撰。
“穷人银行”果然如马克·波斯特所料;获得了极大的成果;二百万顾客,其
中妇女占百分之九十,偿还率占百分之九十七。
在会议结速之后,哈桑·阿贝迪把马克·波斯特叫到他的办公室里。虽然他对
马克·波斯特的工作满意,但他一句话也没说:在马跑得正快时,是不能给它料吃
的。“远东都包括哪些地方呢?”哈桑·阿贝迪在空中想象的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
“都包括这些地方。”
马克·波斯特静静地在听。
“你搞清楚了吗?”
马克·波斯特摇摇头。
哈桑·阿贝迪得意地笑了起来。他非常喜欢这种《古兰诗》式的简单却又包含
一切的说法。
马克·波斯特用眼神在寻求进一步的指示。
“还包括香港。”
马克·波斯特这下表示懂了。
“香港还包括什么呢?”哈桑·阿贝迪不等对方回答,继续说:“香港还包括
中国。中国是一个很大的市场,美国、日本和所有的世界上的发达国家都已经把目
光投向中国。中国——一片新大陆。是我们不能放弃的。我们在香港的人不是很理
想,所以让你去。”他在墙上的世界地图的中国部分划了一个大大的圈:“第一,
要尽快站住脚。第二,要尽快扩大规模。第三,要扩大业务范围。”说最后这一句
话时,他注视着马克·波斯特。
马克·波斯特很明白他这“尽量扩大业务范围”的含义:进入国际商业银行以
来,他已经了解了这个银行“最高领导”其人。既然明白了,就没必要再问:一个
干练的部属,最喜欢的就是不明确的指示——越不明确,授权就越大。
马克·波斯特干事情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离开瑞士后不到一个星期,就带领
着若干顾问到香港考察。大约两个月后,就取消了办事处,建立了国际商业银行香
港分行。
当然这里所谓的建立,并不是盖一幢大楼,然后再隆重开业。而是他先在龙湾
大酒店租了五套房,挂上牌子——银行和党派一样,并不是先有几十万党员,然后
再成立总部,而是先由若干志同道合的人组成一个小型的组织,打出牌子,再发展
壮大起来。
当然,如果靠银行的良好的信用和服务让它自由发展,其速度将是很慢的。所
以马克·波斯特使用总裁哈桑·阿贝迪的“以高投入寻求高产出”的指示,一下子
就购买了三家银行。
这三家银行中,只有一家是经营情况不好,准备盘出的。其余两家都是经营正
常。所以如此算下来,费用自然不会低。
但马克·波斯特没有和他们在价钱上讲究,爽快地承接下来。随后他再发指示:
“再买回到五家。”
此举一出,一下子就震动了香港金融界。先是金融报纸,随之是普通报纸都大
声惊呼:何方杀出一匹黑马?惊呼之余,那些敏感的记者,开始对国际商业银行调
查。于是报纸上又出现了连篇累胶的关于这家银行的分析报道。
马克·波斯特高兴地看着这一切:这是给国际商业银行作的最好宣传。
“是不是应该一步一步地扩大规模?”国际商业银行香港分行的应副行长提醒
他。
马克·波斯特透过浓重的雪茄烟雾看着眼前这个矮小精明的中国人。在他来港
之前,国际商业银行香港分行一直没有正行长,也就是说由眼前这个人负责。但总
行人事部在他赴任时,对应做出这样的评价:老香港、老银行。是一个好的会计专
家,但不适于作大银行的主要负责人。但不管他有没有做行长的素质,自己的到来,
就意味着他原来的权力不复存在,心里是不会舒服的。当然我不能以某个人是不是
自己人、心里舒眼不舒服来划线。我只要求他们精通银行业务,了解香港人情。他
边想边等待应副行长往下说。
应副行长没有往下说。他虽然在港多年,但依然严守《治家格言》的训诫:处
世戒多言,言多必失。
“如果你说完了,我就来说几句。”马克·波斯特是典型的西方人,善于表现
自己,“如今你已经不是一个类似办事处的小银行的负责人,而是一个现代化大银
行的副行长。所以你必须以银行家的眼光来看这一切。当然,这不是一件容易事。”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现在的投入虽然是多了些。但我们买过来的不仅仅是一些楼
房、设备、职员,更重要的是我们同时买来很多顾客。你能给我计算一下,一个在
我们这里存有一亿港币的大顾客值多少钱?如果他再存一亿又值多少?”他挥挥手。
“你算不清。永远算不清!人,不管他们是白种人还是黑人、黄种人,他们都喜欢
熟悉的东西:熟悉的楼房、熟悉的职员面孔、熟悉的存折样式。对他们来说,银行
的高层领导究竟是谁根本不重要。可口可乐、万宝路等,还有在你们这里很吃香的
金利来等牌子之所以值几亿元钱,其道理你可想清楚了?”
应副行长不再说什么。他总喜欢把自己隐藏起来:在填表时,只要是有关个人
的问题,哪怕它毫无意义,也不愿意把真相写出。在坐车时,他从来不对司机说目
的地,只说左拐右拐,好像怕人暗杀似的。至于为什么会形成这一切,没有人知道。
另外他一直认为某地的银行家,应该由本地人来担任。因为外来的人——也许是一
个很能干的人、有着优良的学历和资历——虽然他很可能精通银行业务,但他不了
解人情。他一到来,那些在别的银行吃够了闭门羹的人、倒霉的投资者,就会一古
脑地涌上门来,最后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兜着走就兜着走吧!应副行长想道:反正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至于副手进言
的责任,我已经尽到了。听不听、听不听得懂是他自己的事。
第三章
在飞往深圳的两个多小时,彭小彭几乎全部在睡觉。而伍勤先是看窗外的白云,
白云看腻了,他就开始看空中小姐。他先是看空姐的脸:民航的劳资干部是从什么
地方搞来这么多漂亮妞的?你看她们的脸蛋有多光滑细腻!他摸摸自己粗糙已极的
脸。不过我要是也长一张和她们一样的脸,那就成了天桥的免爷了。他所谓的“天
桥的免爷”指的是旧社会那些供人玩弄的男妓。
看完脸,他又开始研究她们的身材,并极力展开想象。
不知不觉中,飞机颠簸了几下后,就开始降落了。
下飞机时,伍勤要帮彭小彭提手中的箱子。“你提不了。”彭小彭不耐烦地说。
如果在平时,伍勤根本不在乎彭说什么,但这时正好有那个漂亮的空姐在旁边,
于是他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些钱吗?”
“如果是钱,我早就让你提了。”彭小彭也觉察出他的不高兴,“是电脑。”
“电脑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软件、硬件插来插去,就和人一样地产生思想了。”
“哪能一样了?人是硬件插入软件,而电脑则是软件插入硬件。”彭小彭很得
意自己的比喻。进了深圳大酒店的门厅,伍勤就去登记房间。彭小彭一屁股坐在沙
发上,看了一眼“请您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