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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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故事-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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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给你作了一个东坡肉。”
    “我还认识一个女人,”彭小彭本来想说是已经和他分居的太太,“她就喜欢
给菜胡乱起名字。好好一个肉排,她非得叫它‘爱因斯坦肉排’。终于有一次我对
她说,你尽管可以作‘斯坦肉排’、‘林彪西红柿’,但你千万不敢给我作个‘巴
斯德肉末’。”
    “你真能贫。”安静看彭小彭已经没有食欲,就把桌子收拾干净,碗筷都塞进
洗碗机里,然后把卫星电视调整到体育台上。“说点正经的:你这次能在这里呆几
天?”
    “呆一两天后,就得到香港去扑笔大生意。大约一两个月后回来。”彭小彭取
过摇控器,想把空调温度调到十七度。
    “回来时还经过这吗?”
    “凭你这桌北方菜和你的细心,我能不来吗?”彭小彭看着温度计上闪动着的
“17”字样。“你是不是能记住所有人喜欢的菜式和习惯的温度?”
    安静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彭小彭把拖鞋踢到一边,光着脚踏在地毯上。毛绒绒的地毯给他以轻松和舒适
感。
    安静和他是五年前在飞机上认识的。那是他为了一笔大买卖,在北京深圳之间
连续奔波了两个星期。上了那架小飞机,有飞行恐惧症并疲倦已极的他,几乎没等
飞机起飞就睡着了。根本没注意旁边坐的是什么人。
    大约飞了两个小时之后,飞机遇到了强大的气流。颠簸不止。但即使如此,他
还是不愿意睁眼:睁眼就会引起更大的恐惧。
    就在这时,行李箱的扣子突然被震落。一个不大的手提箱从中掉下,狠狠地砸
在他的头上。
    他刚想发作,但看见的是安静那充满歉意的脸。
    他再看看地上被摔开的箱子,发现里面全都是崭新的百元钞票。他解开保险带,
帮助安静把这件很重的行李,放回架上。
    安静用眼睛表示谢意。
    在深圳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来接安静。彭小彭估计是她的丈夫。但安静只是
把箱子递给了他,什么都没说,就分手了。
    随后她赶到正在等出租汽车的彭小彭身边。
    “你也等车?”彭小彭问。
    “不。”她说。
    “你原来也是人而不是神。”彭小彭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安静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清晰、好听。
    “神是不说话的。他只是作一些示意。让凡人自己去体会。”
    安静也笑了。
    彭小彭这才发现她有一张无懈可击的脸。无懈可击并不是说她长得漂亮,而是
说脸部布局非常的合理。若论漂亮,那就要数眼睛。“你的眼睛就像百慕大三角,
能把一切都吸进去。”他脱口说道,“有这样的眼睛是危险的。”
    “它和百慕大一样,只是到特定的时候才发光,要不然海底都是沉船了。坐我
的车走吧。”安静邀请道。
    “我怕你把我绑架了。”彭小彭虽然这么说,还是跟她到了停车场。
    “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安静用一把拴着一朵钢花的钥匙,打开一辆
“尼桑”车的门。
    “我也有一辆这车。不过你比我开得要好。”彭小彭说,“在深圳我可开不了
你这么快。”
    “主要是我路熟。你知道我刚来深圳时,没有车本。就绕没警察的地方走。所
以深圳的大街小巷我是熟得不能再熟了。”过了一个交叉路口之后,她把车速放慢,
“是去我家还是去商店?”
    彭小彭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回答:“去你家。”虽然他“黑道”上的
故事知道得相当不少,“绿林”人物也颇认识几个,其中的风波险恶应该说了解得
很透。
    就这样,他和她就到了她的家。而且以后每次来深圳都下榻于安宅。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安静是做什么生意的。也从来没在她家里见过任何别的人。
只是有一次安静自己对他说她是作烟草买卖的。
    “外来还是自加工?”他所谓的“外来”指的是走私,而“自加工”指的是从
湖南、河南等地买来一些低价烟草,然后在其中加一些刷墙壁用的黄粉,再装进名
牌烟的盒子里当成名牌烟卖。
    “自加工。”安静回答。
    “利润大吗?”
    “相当的大。”
    “你这‘相当’有多大?”彭小彭笑着问。
    “反正你什么时候头寸调不过来时,我可以支持你。”
    “我这个人习惯用数字来考虑问题。”彭小彭不喜欢有人对他的经济实力有怀
疑。
    “这样说吧。”安静想了想后回答,“你每见的十盒好烟中,就有五盒是假的。”
    “这下我懂了。”彭小彭从此不再敢小看她,“是不是每七盒假的里,有一盒
就是你的?”
    “那是‘骆驼’牌香烟在世界范围里的销售比。”安静还是不肯正面回答。
    厚厚的窗帘被拉上,这住宅像上了天的飞机一样,真正成了一个封闭的系统。
两个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商人难当,女商人尤其难当。”安静举举酒杯,但并没喝,“她必须举止像
女人;思想像男人;工作像条狗。”
    “如果反过来,思想像女人,相貌像男人,举止像条狗。那她就一分钱也搞不
到了。”
    “你的联想能力像女人一样的丰富。”安静脸上露出美丽而神秘的笑容。
    “把别人的钱,从他们口袋子里弄出来,然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再存入银行里,
不是一件容易事。需要艰苦卓绝的斗争。”
    “我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法国XO酒。光着脚踩在纯羊毛地毯上,脚
趾缝里暖融融、痒丝丝的。”安静极松散地躺在沙发上,“每当这时,我才真正体
会到奋斗的乐趣。”
    “这是我听到的关于赚钱最好的独白。”彭小彭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安静长而有
力的脖子,经过充分网球锻炼的腿。
    她和谁也没说过自己的钱的真正来历。她还在上小学三年级时,父母就因为一
个什么案子,双双被折磨至死。没办法,她只好和姐姐一起去插队。同在一个村有
个高中生蒲先生。蒲先生对她的姐姐非常之好,几乎包揽了她们的全部活计。非常
遗憾的是,姐姐在一次普通的塌方时,被埋了进去。再后来萧先生被选送到机械学
院读书。但他临走时没有忘记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转回北京。
    她在北京就像一根浮萍般飘来飘去。在飘泊中她学到了不少本领,还上了业余
大学的财经专业。
    十多年后,到深圳淘金的浪潮涌起。她从一个偶然的途径得知蒲先生在深圳开
了一个大买卖。于是就去投奔。
    蒲先生见了她,就如同见到了她姐姐。他倍加爱护不说,还委以重任。所以她
很快就从一个普通的会计变成了财务部长。
    蒲先生一次对她说:“在深圳的企业中,只有两个人不能得罪:一是办公室主
任,二是财务部长。”
    她也是这样认为的。深圳的财务和内地的财务是不同的:内地的财务界限是很
分明的,你如果动账上的钱,那就是贪污。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共产党”的。而
深圳的不少企业因为产权不明晰,则有许许多多含糊的地方。
    财务制度和法律一样:如果它越含糊,掌握者的权力就越大。她不失时机地把
蒲先生“小金库”里的钱,转移到她自己的一个账号上。
    当这笔钱的数目达到一个数额后,她创造了一个和蒲先生单独的交谈机会:
“我准备走了。”她开门见山。“去什么地方?留学?”萧先生问。“不。我自己
想开一个买卖。”“资金呢?”“我已经有了。”“有多少?”蒲先生问。她如实
把账号上的钱报了出来:“那是你的钱。”她认为有必要说出来。“我知道。”蒲
先生大度地说。“你怎么会知道?”她惊诧地问。“作为一个现代企业的领导人,
如果连自己的钱也数不清,那怎么能在深圳这块藏龙卧虎的地方生存?”蒲先生把
眼镜拿了下来,用麂皮擦着,“你犯了一个错误:你和我要,我也会给你的。但如
果我现在到法院起诉你,你就起码有十年的牢狱之灾。”她听了这话顿时紧张起来。
“你不要紧张:钱你尽管可以拿去。谁叫我欠你姐姐一个情呢?但我要告诉你:错
误仍然是错误。世界这贵那贵,错误最贵!”她本来也想同时告诉蒲先生:“你也
犯了一个错误:把感情和生意联系在一起。”但她没说。

                                 第四章

    出海关时伍勤拿着秦解决给办的“赴港临时通行证”,心里直敲鼓:谁知道这
小子给的证件是真还是假?可彭小彭却拿着他买来的护照,堂而皇之地出了海关。
伍勤不禁很钦佩地跟了两步,他明明知道彭的电动刮胡刀的包里有一个相当精致的
鼻烟壶。他虽然不懂古董,但从彭放时小心翼翼的手法就知道这东西便宜不了。
    只有出身高贵的人,才有这种从容不迫的派。伍勤不禁想起父亲给他讲的一个
故事:彭老将军在当师长时,和一个在司令部当报务员的上海籍女学生相好。他们
两个几乎夜夜在一起,在司令部已经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后来这个消息不知怎么
传到彭老将军的太太——也就是彭小彭母亲的前任——的耳朵里。这位身经百战的
“正宫娘娘”闻之大怒,骑着一匹快马,星夜从驻地赶往彭老将军的司令部。抵达
时已是凌晨三点。彭老将军的警卫员——也就是他的父亲——不让她进去。她气得
大吼大叫,最后把手枪都拔了出来。老伍知道有这阵吵闹,彭老将军肯定也已经收
拾停当,就让开了一条路。她一进去就看见那个报务员还躺在被窝里,而她丈夫则
腿在被子里,披着棉袄半坐着。此情此景更令她火冒三丈,她不停地挥舞着装满子
弹的手枪,大喊大叫。但彭老将军依然纹丝不动。大约一个小时后,她骂得有些累
了,就靠在门上,这时彭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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