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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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故事-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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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对于一个优秀的知识分中,你只有“国士待之”,他才会“国士报之”。
“当时的政治形势不允许我这样作。”
    “你考虑政治方面的事是太多了。”
    “我的工作性质就决定了我必须这样做。同样一件事,在某些时候不能做,而
在另一些时候却非做不行。这就是辩证法。”
    “你报告中央了?”
    “当然。这件事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我要你拿出一个具体的、可行的方案来。”
    “我的方案都是具体的、可行的。”
    “我顺便告诉你:马上就要开政协会了。我们议了一下,准备增补你为政协副
主席。”
    “我记得在一九八三年就对你说过:当把一部分知识分子驱逐进市场时,有一
部分搞纯理论的知识分子必须留在市场外面。只有这样,才可以比较完全地保留他
们对人类的关心。现在是一九九○年,我仍然是这个观点。并且把它推广到官场的
范围内。”
    “你的理论是矛盾的:现在你就是一个副局级干部。”
    “我只有在职务有利于工作时才接受它。如果你真有一个空缺,那就把它给需
要它的人吧。如果你是在因人设事,那就把它废除,从而减轻纳税人的负担。”
    方市长递一支烟给董一。他是一个适量的吸烟者,从不超越安全的上限。“你
就没有做过一件自己不想做的事?”
    “不能这么说。但是我做事和你吸烟一样:把不愿做的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董一把“555”牌香烟堂而皇之地揣在自己的口袋内。
    “我也仿效你这种形象思维的方法打一个比喻:你的脸上的五官,都是按照市
场经济的原则自由发展起来的,各自强调独立地位。而你的躯干却是严格服从中央
政府的约束。”董一是一个小个子,可头却出奇地大。
    “一个上乘的幽默。可我告诉你:我这是五短身材,按照相面理论,就是福相。
另外从能量角度讲也是一个低耗高效的典范。”董一站起来。
    “不用我给你批一些钱和人?”
    “我认为一个竭力鼓吹‘小政府,大社会’的人是不应该提出这样的问题的。
什么时候我们停止扩大机构了,事情就会好办得多。”

    “我到刘科那去一趟。他搬家了,约我吃饭。”常锐对郭夏说。
    “房子好吗?”
    “不清楚。”常锐明明知道,可不愿意说。别人的成功往往是本人无能的反证。
    “少喝一点酒。”郭夏嘱咐道。
    大概只有极其得意和极其不得意的人才配听到这样的嘱咐。常锐心想。

    常锐在路边招呼出租汽车。可司机们一听他说话,就表示不去华侨新村。他明
白内中的理由:他们只喜欢拉外币持有者。而他一口普通话,一听就像是“内地人”。
他忽然记起郭夏对他说过:如果你拿人民币坐出租,开始千万不要说话,先上去再
说。
    他依法炮制,果然很灵。
    上车后他只和司机说了一句话,司机就探知他的底蕴,硬是走了三角形的两条
边。他没有去争,因为争也没有用。更何况S市的方言三年来他只学会两句“这个多
少钱?”和“厕所在什么地方?”S市的方言与普通话根本不是一个语系,有许多已
经死亡的名词和动词在这里依然存在:比方此地不是说“七角一分”而是说“七毫
一”。毫:银元的单位。他之所以不学,并不是学不会;他的英语说得极好,以至
于不止一个人以为他是从国外回来的。而是不愿意学,普通话是国语。在某种意义
上标志着一个人的身份。当然目前它似乎有没落的倾向:北京的年轻人在表示惊讶
时,往往使用“哇”,这是标准的S市方言。而更使人悲哀的是一些从明清起就存在
的老字号饭店,现在也改用“酒店”和“酒家”之类的了。
    这是一种文化帝国主义。他按照司机开的价钱付账下车。“汉堡包”有什么好
吃?“肯德鸡”又有什么好吃?可就是门庭若市。因为它们是美国的。S市是“特区”,
有经济实力,于是它的文化就蚕食了伟大悠久的中原文化。
    他取过明显不合理的报销凭证,暗自记下了车号。他对数字的记忆力特别强,
几百个电话号码就和刻在他头脑里一样。将来有机会,我就写封信到他的公司。
    当走到拐弯处时,他又改变了主意,把单据扔到垃圾筒内。只有小人物的报复
才是这种办法。

    “你给常锐打一个电话,让他回来时到银行把我的工资取回来。”郭天谷在房
间里来回踱着步。
    “我不知道对您说了多少次:S市的银行是电脑化的,您的工资只要一到,它就
自动存入您的账户。再说就您……”郭夏本来想说:就您那两个工资,取不取关系
不大。父亲以前是十级干部,离休后变成九级,可总数不过三百元。而在S市即使是
饭店洗碗的女工,每月也赚四百块钱。这话太伤人,故没有说。
    “还是取回来好。”钱总是见见面才放心。当年在设立储蓄网点时,他竭力主
张多设。有人以费用大反对他时说:“只要有利息,远一点人们也会去。”“如果
你做这样一个假设:有一个银行的利息高,可是远。而另一个利息低而近,你会选
择哪一个?肯定是近的那一个:既然钱不能放在家里,不能放到床底,那么只有放
在一个离家近一些的地方才能放心。”实践证明他的理论是对的。“我劝你不要大
相信电子计算机:那个东西也会出错。有一次邮局来算我的电话费,一看把我吓了
一跳。”
    “把三十元错写成三千元了不是?”郭夏截断父亲的话。这是一个听滥了的故
事。“我给他打电话就是了。”

    刘科是S市外贸局畜产科的科长。专门分管“牛”。所以常锐戏称他为“牛科长”。
    此刻的刘宅从外表到内容呈现出严格意义上的焕然一新:
    “分配给我的是三楼,可我偏偏要了这个底楼。”
    “怎么?”常锐问。S市是亚热带气候,以潮湿著称全国。越高级的干部、越是
有身份、有钱的人就越住得高,这已是真理。
    “以前人们常说:热是大家的,而冷是自己的。而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热、
冷、潮湿都变成自己的了。”刘科带领常锐参观:地板是用方木支起来的,并且配
备着抽湿机、空调机。整个房间的墙壁都是用若干种类似棉织品的材料贴过;地上
铺的是土耳其地毯;墙角蹲着一个红木的黑人孩子像;过厅处是一个酒吧。一条纯
种狗正在酣睡。这是那种“观赏狗”,一条就能值台电视机钱。拐弯处是一个能装
一吨水的鱼缸,养的是名叫“龙吐珠”的鱼,这东西吃小鱼,而且必须是活鱼。
    “你这东西挂倒了。”常锐指着墙上挂着的抽象派的大理石雕说。
    “没有这个可能。我专门请教过美术家。”
    “美术家也会出错。”常锐坐到真皮沙发上,“一切行头都是新的,只是人是
旧的。”
    刘科按动一个很小但很艺术的钮。“出来见见。”
    他的妻子出来了。
    常锐以前对她非常熟悉,而此刻不禁有“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之感?她
做过大面积的整容。所谓大面积整容如果用房屋来打比喻的话,则为改造而不是装
修。这个过程无疑是经过全面的勘测、设计,并考虑到身高、体重等有关因素后,
由高级医生施行的。皮肤应该增加多少张力、鼻梁增加的高度、眼皮所割的深度……
无一不恰到好处。他开始怀疑起遗传理论的正确性。当刘科花枝招展的女儿出来后,
常锐不失时机地说了一句恭维话:“我真闹糊涂了:到底哪个是女儿了啊?”
    刘夫人因为有人称赞她年轻笑了。
    女儿因为有人称赞她已经长大而笑了。
    刘科因为是这所有一切的创造者也笑了。
    一片笑声后,多余的人退了下去。
    “你是不是抢劫了银行?”常锐知道刘科有一些额外的收入:比如高级香烟,
名酒等。他虽然只是一个科长,但是手中的权力相当大:所有进出口的牛羊统问他
管,他说你的牛羊是什么级别,就是什么级别。而且“金口不开,开口不改。”这
是因为牛羊的级别和人的级别、职务、职称一样,没有过硬度的指标,随意性极大。
往往是一句话就能加减几万元钱。可眼前这一切,没有硬通货,光凭烟酒和人情是
拿不下来。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刘科说。
    “甭管蛇鼠,有路也给我指一条。”刘科有一种罕见的能力:在插队时,一下
子就能找到最好的村庄;在上学时找到最好的学校和专业:然后又找到最好的——
以目前的观点来说,也就是最实惠的工作。这是猎狗一般的直觉。
    “您是知识分子,不像我是利禄场中俗人一个。”刘科从酒吧取过一瓶XO级的
“人头马”白兰地,一下倒了一大杯。
    “这种酒没有你这么喝的。”“人头马”白兰地是著名的法国酒。产于干邑地
区。两次蒸馏后,分别放入新旧橡木桶中存放六年以上。
    “我从来就是这么喝的。”
    “有钱人愿意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常锐慢慢地转动着杯子,细细地品。此
酒的价格在五百元之上,他还是第一次喝。“我哥哥告诉我:在香港只有他们社长
请客时才会出现这种酒。如果是港方请客,那只有港督或者霍英东、包玉刚之流出
现时才有。”他哥哥在香港新华社当处长。“这表示是‘红地毯’待遇。”
    “你可以尽情地喝,临走时我还可以送你两瓶。”一个人如果富了,他就必定
要夸富,否则这富的意义就丧失一半以上。
    “你如果把这张桌子放到门口,会有什么结果?”作为朋友,常锐认为有些话
必须说。
    “放不住。”
    “是的。钱和东西一样,应该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你如果非要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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