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我刚才说了,这件事除了我们知道外还有我妹妹的男朋友知道。如果我妹妹
的男朋友能够和我妹妹结婚的话,他便会啥也不计较。如果不能结婚,他迟早会把
这件丑事闹出去的。与其等他今后闭,不如我们现在自己抖落出来。也不瞒你们,
这次,我的父亲、哥哥都进城来了,如果实在没办法解决,我们就只好学杨三姐告
状。趁省上地区都有领导在,找他们说一说。反正,我们小老百姓的面子,也值不
了几个钱……”
“放肆!”文义的话还没完,林副县长便像受了侮辱似从沙发上跳起来,在屋
内急速地走动着,一面暴躁地训着文义:“这简直是讹诈!”
文义并不和林副县长计较,仍是不卑不亢地说:“林县长,别忘了我是好心,
是专门来寻求既保护我妹妹,也保护你儿子,也包括你在内的解决办法的呢!既然
你这样认为,我们小老百姓还有啥说头?那我就告辞了!但我仍然希望你认真考虑
一下这事可能出现的后果!”说着,文义转身,大步朝门边走去。
可是,他的手才刚刚接触到门,林副县长又立即像一只打蔫的鸭子,把他喊转
来,垂头丧气对他说:“年轻人,你别逼我,让我想想行不行?告诉我,怎么和你
联系?”
“西门旅社,余文义。”文义一字一句地回答,末了又添上一句:“希望不要
超过明天!”
“是!是!”林副县长此时完全是一个颓丧的老头子了。在往小本子上记文义
名字的时候,文义看见他的手哆嗦得很厉害,好半天才把几个字写下来。
文义走出来,心却比去时跳得更厉害,他觉得浑身发着烧,口也渴得很。天啦,
他做了些什么呀!他竟然面对县老太爷,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这些话,有些是下
午打过腹稿的,有些则是随机应变、脱口而出的。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
这么严丝合缝,滴水不漏。他居然击败了那个原先令人恐惧的大人物。从林副县长
最后几句话里,他分明感受到了曙光在前。此时,他不光是在为朱健即将得到的好
运、为妹妹的幸福而高兴,更为自己今晚沉着、镇静的神情和聪明而自豪。他走在
大街上,想唱、想跳。最后,他感到脸颊燥热得不行,便靠着一棵电线杆子,把脸
贴在了凉冰冰的水泥杆上。
文义还没料到,此时,林副县长家正上演着一幕小小的话剧呢!
文义走后,林副县长一下瘫坐在沙发里,这巨大的打击已完全把他击倒了。他
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会出这种事!眼下这种风流事,虽算不了什么,可一旦较
起真来,也会毁掉一个人的前途,毁掉一个幸福的家庭啦!这个年轻人提出的解决
办法,简直使他没办法拒绝。如果换一个角度,他也会提出同样的解决办法。眼前,
不光是要把已经发生的事搁平,而且还要施加压力,让不争气的儿子彻底断绝和那
个姑娘的关系。可是,该怎么办呀……想了一阵,他伸手拨通了报社值班室的电话,
叫正在加班赶写艺术节新闻的儿子林平,立即回家来。一边拿出两张晚会票,叫老
伴马上赶到儿媳妇的娘家里,喊吃过晚饭才过去的儿媳,一起去看晚会,不到散场
不要回来,布置完这些,林副县长站起来,走到窗前,眺望着城市的夜景,尽量减
轻一点内心的愤怒。
一会儿,林平回来了。他不知父亲喊他有什么事,走到林副县长身边,恭敬地
问:“爸,有啥事吗?”
林副县长没答应,继续看他的夜景。隔了很久,他才出其不意地严厉地问:
“有个叫余文英的姑娘,你认识吗?”
林平一惊,心立即笃笃地加速跳了起来,张着嘴不知该怎样回答。
林副县长见儿子没有回答,猛地转过身,眼中射出咄咄逼人的怒火,对儿子咆
哮般吼道:“认不认识?”
林平害怕起来,双腿哆嗦着,讷讷地对父亲回答:“我、认、认识!”
“说,发生性关系没有?”林副县长像审讯室的法官,又一次突如其来的对儿
子喝道。
林平知道他和文英的事,已被父亲知道了。此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抽
了筋一样,不由自主地就朝这个从小管教自己就很严厉的父亲跪了下去,同时,颤
抖着嘴唇求饶似地说:“爸,我错,错了……”
一切已无需再问,林副县长的身子和儿子一样像风中的树叶颤抖不止。他咬紧
牙帮,扬起右手,一巴掌朝儿子脸上扇过去,然后又一巴掌扇过来,打一下,骂一
句:“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混蛋!”直至林副县长觉得自己已再没力气打了,才停
了下来,喘着粗气说:“你干的好事!现在人家的哥哥都找上门来了,你去收场吧!
去吧……”
林平仍跪在地下,听了父亲的话,已忘了脸上的疼痛,内心里更恐慌得不行。
他觉得一切对父亲多余的哀求,都没有必要了,只有静静等待父亲的发落。
果然,在一段急风暴雨式的发泄过后,林副县长对着地下跪着的儿子,再也没
说什么教训和责备的话了,而是对儿子布置道:“还不快去给老子把史长河找来!”
史长河就是那个负责招工的经委副主任,氮肥厂厂长。
林平不知父亲找史副主任干什么,可又不敢多问,更不敢违抗,立即爬起来擦
掉眼泪,又去洗了一帕脸,去了。
第二天早上,余家三爷子因为没事,在余华祥“西门旅社”的地下室里睡着懒
觉。这时,余华祥忽然进来,喊文义出去,说有人找他。文义急忙穿好衣服跑出去,
大门口,他看见了林副县长的夫人。
林副县长夫人一见他,立即笑眯眯地抬手让他过去,然后把他带到街上无人的
地方,掏出一张表,对文义说:“把这表交给你妹妹的男朋友,填好,再到医院去
检查一下身体,然后,把这表和体检表一齐交给史厂长……”
文义听了,有点不大相信:“啥时去上班?”
副县长夫人说:“马上就可以去上班。”
文义说:“还有啥手续?”
夫人回答:“这你就别管,你尽管叫他去上班好了。有些手续,史厂长会给你
们办好的。”
文义捧着那张表,真不敢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权呀权,看来权这东西真是
法力无边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文义在心里这么感叹说。
可是,他还是对这位县长夫人露出了感激之情。
“哎,小伙子。”看来夫人也不是好慧的角色,这时一脸严肃地对文义说:
“你妹妹和我林平的事,就这么两清了,以后再找麻烦……”
文义没等她说完,就干脆地打断她的话说:“你放心,老人家,我们虽是庄稼
人,却懂得该怎样讲信用。今后绝不再找你们一点麻烦!当然,你们要管好林平,
别让他再去找我妹妹。”
“放心,”夫人说:“他父亲已对宣传部说了安排他出去学习。”
“这最好!”文义高兴起来,想了想又对副县长夫人说:“最好再给史厂长说
说,把他两个安排在一个班。只要我妹妹和他男朋友一结婚,啥都了结了,哪个还
提那些过去的事做啥?!”
夫人看了看这个被太阳晒得皮肤有些发黑的庄稼小伙子,觉得他不但聪明,能
说会道,而且讲义气,懂礼貌,还觉有些喜欢起文义来了。
文义呢,等林副县长的夫人一走,欢喜得想大叫几声。他立即返回“西门旅社”
的地下室,对父亲和文富说了一声:“我到杜伟那儿去!”说完立即飞也似地向河
边跑去了。
40
余忠老汉睡了一个难得的懒觉起来后,就急急忙忙地到后面的空院里,将板车
拉出来。文富见了,忙问:“爸,拉板车干啥?”
余忠老汉说:“把衣柜拉去卖呀!”
文富说:“拉到哪里去卖呀?木器市场已经没有了。”
余忠老汉这才记起,泄气地丢下板车,骂了起来:“这些当官的,嘴巴一张,
就把我们害苦了!”
过了一会,文富忽然说:“爸,反正也是没事,我们不如把两个衣柜抬到公路
边卖。万一碰着人买了,也早点买农药回去。”
余忠老汉一听,又像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一样,眼神渐渐活泛起来了,说:
“这办法要得,饿老鹊守死鱼鳅,有时还作兴碰到一条呢!”末了又说:“都说你
娃儿脑壳笨,看不出,乌龟有肉在肚里头呢!”
文富听了父亲夸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同时又得到了鼓舞,急忙去推板车,
更加充满憧憬地说:“货卖要家,说不定还要卖好价钱呢!”
“就是,天无绝人之路!”余忠老汉也说。
父子俩互相鼓舞着,立即信心倍增。文富建议父亲去吃饭,他先去把东西搬到
车上,余忠老汉说:“搬啥?这样近,两爷子闲手就抬去了。”又说:“吃饭忙啥?
把东西抬到公路边去了,我们再轮换着去吃。多挨一会就饿着了?”那神情,就好
像有人等着买,怕去迟了会误了买卖一样。
文富只得依着父亲,父子俩动手就把两件家具,抬到了“西门旅社”后面的公
路边。文富又拾了一片干石灰块,在衣柜前面的水泥地上,歪歪斜斜地写上了“衣
柜出卖”几个字。
余忠老汉非常佩服儿子的聪明、高兴地看着儿子写完字,就心疼地说:“你去
吃饭吧,我在这儿守着。”
文富回答:“爸,你先去吃!”
余忠老汉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说:“你去吃了,给我拣两个馒头来!”
文富见父亲执意不肯,只好先去路边的小食店,喝了一碗稀饭,吃了两只馒头。
然后,又向店主讨了一张旧报纸,给父亲包了三只馒头回来。
草草吃过早饭,父子俩就满怀希望地坐在公路边,等候着买主。这时,正是早
上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