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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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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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靠起神仙,到底是咋回事呢?”
    文义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见父亲弯着腰,一样一样地取出了篮中的东西。他把
香烛纸蜡放在一边,先拿出一碟一碟的大米、小麦、玉米、杂粮、猪肉、香肠、干
果等,一件一件恭恭敬敬地摆在上地神前面的石供桌上,再把二十对香和二十对蜡,
分别插在供桌前。做完这些过后,他才摸出火柴,点燃香、蜡,然后朝土地神的石
像跪了下去,双手合拢,恭恭敬敬做了一个揖后,自言自语地说开了:
    “土地老爷在上,小民余忠,从昨年以来,就像触了霉运,屙泡尿也咬手,运
气只有那样孬了。先是媳妇看到要过门了,却突然跟人结了婚。接着女儿又出了事,
私自跑到城里,至今没和我们见面。打了春后,供养的五保户生病住院,大队干部
文钱不给,眼看着秧苗长得好,一家人欢喜麻了,没想到又遭病虫害,咬得我们心
疼。好不容易卖了家具买农药,却又买到假农药!土地老爷在上,望你大发慈悲,
保佑我们一家无灾无难,五谷丰登,来年我祭你整猪整羊!今天不成意思,备点薄
礼,请土地老爷开恩降福!”说罢,重重地在地面叩了一个响头。叩完,拿过身边
的白酒瓶,打开盖,倒了一些白酒在地下。然后又叩了一个响头,接着又倒了一些
白酒在地下。这样做了三遍,最后把剩下的白酒全倾在了地上。叩拜完,老汉这才
拿过那捆火纸,抖开,在蜡烛上点燃,一张一张烧了起来。
    此时,几片淡灰色的云块,悬浮在余忠老汉的头顶上空,它们轻轻地移动着,
最后靠在了一起,挡住了强烈的阳光。从对面垭口送来的徐徐微风,吹得蜡烛的火
苗直晃。火纸燃烧的缕缕黑烟和片片灰烬,被微风吹得四处散开,溶进了淡灰色的
天空中。
    烧了很久,余忠老汉才把一捆火纸烧完,这时,他提过了身后的大雄鸡,又朝
土地神的石像叩了一个头,说道:“土地老爷子,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今天先拿
一只活公鸡祭你!你可要大慈大悲,为我家消灾免难呀!”说毕,老汉毫不犹豫地
拿过那把明明晃晃的菜刀,把鸡头抵在石供桌上,手起刀落,那个有着红艳艳鸡冠
的美丽鸡头,就滚到一边去了。文义看见那只做牺牲的雄鸡,双脚还踢蹬着,一股
浓浓的鲜血从断脖里喷射出来,溅得土地爷满身都是。
    余忠老汉见鸡不动了,放下来,最后又朝士地爷叩了一个头,这才直起身,把
那些碟子和死鸡装篮子里,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土地神栖身的石洞。
    文义等父亲走远了,才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此时,他的心里,并没有因父亲既
荒唐、又虔诚的行动,感到可笑。相反,却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他想了想,走到
那个石洞旁边,看了看那个慈眉善眼、乐呵呵的石像,也忽然学起父亲的样,朝石
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说:“土地老爷,如果你真能显灵的话,那么,我就拜托你,
请你转告各级当官的、掌权的,还有社会各界人士,一不要忽视农业,不要因为粮
食产值低,就把农业和农民当局不值;二不要坑农骗农,向农民出售伪劣种子、农
药、化肥;三不要把农民刮得太狠。农民日子稍稍好点,远不像报纸、广播上说的
那样,硬是富得流油,因此八方神仙都来向农民揩油。土地老爷,你把这三点话捎
到了,我也一定重谢你!”说完,也真像那么一回事似的,又朝石像恭恭敬敬地鞠
了一下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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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余忠老汉向土地佬儿的石像虔诚地乞求庇护的时候,文富和玉秀却在城里,
为重新购买防治水稻病虫害的农药,忙碌地奔波着。
    文富是听从了文义的劝告,才进城去的。遭到父亲的强烈反对和家里又遭了假
农药坑害的事后,文富对自己和玉秀的婚事,又显得心灰意冷起来。他不再打算进
城去给玉秀回话,这时,文义便生气地对他说:“家里再出啥子事,人还是最重要
的!如果你不快点去,叶冬碧嫂子这头提的亲,父母就不会松手的。”文富听了,
这才在天刚开亮口时,就动身赶到了城里。
    文富到了玉秀那里,首先看见的,是立在玉秀屋里自己前两天卖出的两个一高
一低的衣柜,他不觉惊呆了,忙问:“这两样东西,咋会在你这儿?”
    玉秀见他吃惊的样子,有意开玩笑地说:“是一个朋友买来,放在这儿的。”
    文富的脸色立即变了,他想起那个买衣柜的年轻小伙子,长得软软笃笃,牛得
鼻正口方,看样儿人也很机灵,心中便不由产生了一个大疑团。他立即盯着玉秀,
有点吃醋地追问:“是哪个朋友买的?是不是个男……朋友买的?”
    玉秀见文富露出这种嫉妒的神情,“噗哧”地笑出了声,接着,娇嗔地在他肩
头捶了一拳,说:“你呀,真是黄鳝打屁——疑(泥)心过重。是男朋友买的又咋
样?告诉你,是我买的!”
    “是你买的?”文富连连摇着头,不相信地看着玉秀。
    “你不相信?”玉秀依偎在文富身上,轻声地说了那天买家具的经过,末了,
手勾着文富的脖子,亲昵地说:“你该相信了吧?”
    哦,是这么回事!听完玉秀的话,文富的两只眼睛放亮了,睁大了。原来是她
救了他们一家的燃眉之急,是她把父母的希望、自己幸福的象征给留住了。此时,
他完全被内心的激动和对玉秀深切的爱给占领了,征服了,浑身蒸腾起热力来,情
不自禁一把拥抱住玉秀,搂得那么紧,巴不得把两个人的身体溶化在一起,口里说:
“你真好!真好!”
    可拥着抱着,文富的双手无力地松软了,眼神也接着像被一块乌云给遮住了,
黯淡了下来。他垂下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咋了?”玉秀立即摇晃着他,不放心地轻声问。
    “可惜你一片好心。”文富恨恨地说。’
    “你说啥?”玉秀以为她和文富的婚姻已没了希望,马上大惊失色地问。
    “卖衣柜的钱,我们拿去买农药,结果买到假农药,一点治不住虫!”文富垂
头丧气地解释。
    “哦,是这样回事!”玉秀松了一口气,她的脸刚才已变得灰白。
    “现在,一家人急得不得了,父亲昨下午还差点喝了那些假农药。本想再卖一
头猪,可又怕买到假药,把钱丢在水里连泡也不鼓……”
    “现在咋个办呢?”玉秀打断文富的话,急切地问。
    “只有看天老爷咋个办了!”文富绝望地回答。
    “那咋行?”玉秀也像自己的事一样着急起来:“三十亩稻子,全家人都要靠
它呢!”
    “有啥子法?今后只有像鹅卵石滚刺芭笼,滚到哪算哪!”文富惨然地一笑,
冷冷地说。
    过了一会,玉秀忽然站起来,坚定地说:“我们再去问!这样大一个城,我就
不相信全是卖假药的!”
    文富抬起头,惶然地说:“即使问到真农药了,我们又没钱买!”
    玉秀说:“我这里还有一点钱。”
    “你?”文富又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现在救急要紧还分啥你我?不就是一家人嘛!”玉秀故意嘟起嘴,看着文富
说。
    

    文富的身子又一下热起来。他看着脉脉含情注视着他的玉秀,不知该怎样表达
自己的感情才好。从买下他们的家具,到今天再去买农药,她已默默地替他,他们
家庭,分担了这么多痛苦和困难,她对他们一家,有着多深厚的感情和无私的奉献
呀!可是这一切,父亲不知道,母亲不知道,大哥不知道,甚至文义也不知道。如
果他们知道了,又会怎样想呢?”“不,再不能让玉秀的帮助,成为幕后的事了,
应该让家里知道这一切!”文富心里这样想着,就冒出了一个主意:如果今天买着
真农药了,就让玉秀和启己一起,拉着衣柜回家去。不!就是买不着农药,也要这
样。让重情义的父母看看,该怎样报答玉秀对自己,对全家的帮助!看看玉秀是不
是真心爱他!
    想到这里,文富激动起来。他也不说客气话了,而是非常干脆地同意了玉秀的
意见,并且,还对玉秀说了自己请她今天拉着家具一同回家的想法。玉秀听了,沉
吟了一会,接着脸上泛出红晕,心里认为这个主意不错——不管文富的父母有没有
意见,迟早是要走进那个家门的,便也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两人便在城里寻找起卖农药的地方来。偌大一个城市,卖农药的地方却
少得可怜。他们不愿再去前次买农药的门市打听,便一个商店一个商店的打听。一
边询问,一边把上次买假农药的不幸遭遇讲给人们听。看着他们焦急、难过的神情,
有几个好心人都同时叫他们到县植保站去问问,因为那儿是政府的一个直属部门,
兴许比外面的门市可靠。
    文富和玉秀非常高兴,问了地方,便径直去了。
    果然,在那里,他们受到了热情接待。一个上年纪的干部告诉他们:“今年化
肥、农药供应紧张,一些不法分子便大肆制造假化肥、假农药,坑害农民。已经有
很多农民受了骗。正因为如此,我们前几天才出去组织了一批农药,你们来得正好!”
    文富听了,还有些似情非信,那位干部见了,就说:“你们被假冒农药坑怕了,
我们是理解的,但请你们相信我们政府部门!如果你们还怀疑,也可以少买一点回
去试试,治住了虫再来买。”
    文富听后,不再怀疑了,当即和玉秀买了所需的农药,提回家里。
    草草地吃了一点饭,文富叫玉秀去借板车,玉秀想了想说。“借啥板车?过去
给石太刚工地拉材料的司机,我很熟。现在正给他师弟的工地拉河沙,我去求求他,
看他能不能跑一趟!”
    文富听了很高兴,他巴不得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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