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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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第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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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扑了过来,文富一跳,对方扑了一个空,差点跌倒在地上。可他刚刚避开一个
拳头,戴墨镜的家伙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他,身也晃了几下,眼前晃起金
星来,头脑里“嗡嗡嗡”的嘈杂声响起了一片。他知道这一下挨得不轻,可他顾不
上疼痛,他一反手,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同时马上卡住了他的脖子。他刚想用另一
只手朝对方打去,可这时,蓄短头发的家伙从后面抱住了文富的腰,用力把他朝地
下摔去。文富卡住对方脖子的手松了,戴墨镜的家伙立即扑向文富,将文富摔在了
水泥地上,然后一阵乱打。
    玉秀见文富被他们骑在胯下毒打,自己又不敢过去,她的双眼已蓄满了泪水,
长长的睫毛不断瑟瑟地抖动着。过了好一阵,才惊慌和恐惧地大叫起来:“打人啦!
救命呀——”
    这痛苦和凄怆的呼喊,在市场里回响着。可是,人们都只是敢怒不敢言地看着,
没人上前帮助他们。
    玉秀绝望了,她的苍白的面孔忽然抽动了两下,变成了一副哭泣和悲痛的怪相。
她正准备冲过去,和这两个流氓拼了,就是死,也和文富死在一起。可是就在这时,
忽然外面响起警笛尖锐的叫声,接着叫见有人大声叫道:“公安来了!”
    两个流氓立即从文富身上跳了起来,掀开人群就往外跑。
    果然,警笛越响越近,三个市场治安室的联防队员赶了过来。
    两个流氓冲出人群,本想过去推出自己的摩托车,可摩托车周围围满了看热闹
的群众。两个流氓见联防队员已走近了人群,顾不得摩托了,从人缝中先跑了出去。
    联防队员分开人群,走到中间,才大声问:“咋回事,啊?”
    周围的群众这才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起来。听到一半,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人说:
“又是这些家伙,人呢?”
    群众说:“早跑了!”
    另有一些群众接着报告说:“这里还有他们的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在哪里?”联防队员们一边问,一边走了过去。他们围着摩托看了
看,负责人模样的人说:“先扣下来!”又接着对人群说,“好了好了,散开吧,
莫影响市场秩序了!”说着,几个人推着摩托走了。
    在联防队员和群众说话的时候,玉秀去扶起了文富。文富的衣服撕破了,浑身
上下糊满了污水和菜叶,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头皮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
子,往下淌着血。玉秀一见,泪水决堤一般涌了出来,一些好心的顾客见了,也纷
纷围过来对他们说:“你们咋去惹他们嘛?”
    “这是两个专在市场上估吃霸赊的二流子头目,戴墨镜的叫李虎,蓄短头发的
叫阜阳,别人都说他俩一个是虎,一个是狼呢!”
    一个平时和文富、玉秀关系不错的菜贩,悄悄过来对头上淌着血的文富问:
“你没去给他们进贡是不是?”
    文富听了,忍着疼痛问:“进啥贡?”
    菜贩说:“怪不得!他们今天是故意寻你的茬。他们是这里的地头蛇、恶霸,
我们每月都要拿些东西去孝敬他们,不然就不得安宁。你们来了这样几天,生意又
好,一直没去给他们进贡,所以才故意来收拾你们!”
    文富听了,心里凉了半截。天啦,原来是这样!几天来生意一帆风顺,使他们
都只沉浸在兴奋和希望中,他们哪会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罪恶呀!想到这里,文
富伤心极了,望着同行的脸问:“大哥,我们可没想到这些呀!现在,我们该咋个
办呀?”
    一些顾客听了,为他们抱不平起来:“别怕!去治安室找刚才的联防队员!”
    开小吃摊的韩大爷见文富头上的伤口流血不止,忙说:“找啥联防队员啰?连
公安局都拿他们莫办法呢!还是先到医院看看吧,人是大事呢!”
    玉秀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就回头拜托刚才对他们说话的同行,帮着照看一下
板车。菜贩一边帮着他们收拾菜筐,一边说:“放心吧,都是出门人,在家靠父母,
出门靠朋友!”末了,又特别叮咛说:“如果你们还要在这市场上卖菜,你们就去
向他们赔个礼,进点贡吧,蚀财免灾嘛!不然,他们不会让你们安生的!强龙难压
地头蛇呀!”
    文富和玉秀听了,都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去了医院。一路上,文富头上
的血星星点点地撒落在铺满阳光的大街上,沿途的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们。



  

                                   10

    文富头缠绷带,手里提着两瓶酒,脚步像坠了两块铅,往一条胡同里走去。胡
同曲里拐弯,光线幽暗,他仿佛是走在一条通往刑场或地狱的入口,每走一步,都
让他感到痛苦和屈辱。走到一盏路灯下,他站住了,路灯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
长。他盯着影子,心里又问起了反复问过的同一话题:“天啦,我这真的就去向他
们赔礼吗?我为啥要这样下贱?我究竟干了些啥呢?”他一遍遍问着自己,可总找
不出答案。其实,这个问题,他和玉秀整整思索了一个白天。一会儿否定了这个念
头。凭啥要去赔礼?要去进贡?自己凭力气,凭诚实,挣点辛苦的小钱,该纳的税
纳了,该缴的费缴了,这些恶人凭啥还要敲诈自已?活了二十多年,虽然穷,可他
还从来没去这样低声下气乞求过别人呀!人穷志不穷,要是爱面子的父亲知道了这
事,该咋样看?不!宁肯不再卖这个菜,也不去受这份窝囊气!穷得硬扎,饿得新
鲜,乡下还有这句古话呢!可是,一会儿又推翻了前面的想法。想起前几天每天赚
回的钱,想起那份兴奋劲,想起自己曾经强烈产生过的希望和憧憬,特别是想起家
里栽桑种麻急需的钱,他的决心、意志就动摇了。是呀,赌一口气不做这份生意倒
是容易的,可是,家里需要的钱咋办?父亲生日的开销咋办?钱呀钱,没钱难倒英
雄汉!钱是人的胆,都怪自己穷!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没钱还顾啥面子?认了吧!
向他们赔个礼,认个错,进点贡,不求别的,求今后在市场上图个平安,赚点钱回
去。除了这条路,没别的路了。这么想着,决心似乎下定了。他生怕自己又会马上
动摇,急忙喊来玉秀,对她说了心里的想法。玉秀低头沉思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看
他头和身上的伤痕,说:“那,我去吧!”
    文富立即想起上午两个流氓对玉秀的侮辱,坚决地摇了摇头说:“不!这些坏
蛋,啥都干得出来,还是我去!”
    玉秀停了一会,忽然又说:“不然,休息几天,等伤好了再去吧。”
    文富又摇了摇头,说:“家里正等着钱呢,我们多卖一天,就多赚一点。”
    玉秀听了,不再说啥了。文富知道玉秀也赞成了他去赔礼、进贡的想法,就忍
着伤痛,和玉秀一起又来到菜市场,一方面拉回自己的板车,一方面打听这伙流氓
的住处。帮助他们照看板车的菜贩,知道他们的打算后,又说:“去吧!人在矮檐
下,咋敢不低头?”听了这话,他们似乎更坚定了信心。
    可是,文富觉得,此时他的信心正在一点一点崩溃,又犹豫仿惶起来。他实在
闹不明白这是咋个一回事?千辛万苦地走出来,老老实实地挣点钱,一不伤天害理,
二不违法犯法,一个堂堂的大男子,被人无缘无故打了,反倒要去向人赔笑脸,这
是啥世道?他感到委屈极,直想哭,甚至想立即转身跑回去。可是,他仍呆呆地站
着没动,他知道,如果这一退却,就真的别想在这市场上做生意了!他马上又想到
钱,不由得深深地叹息一声,接着,仿佛是要摆脱这纷乱的思绪,他重重地摇摇头。
然后,鼓起勇气,又向前移动了脚步。
    “是呀,人在矮檐下,咋敢不低头!”他在心里重复起这句话来。
    远远地,文富望见了自己要去的那扇破木门——这是一片老宅区,城建部门早
已纳人了改造规划,只是缺少资金才没有实施——他听见了从门里传出的大声的吆
喝。文富估摸是一伙人在打牌,心里就忿忿地骂道:“龟孙子些,也不怕吵闹了别
人!”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吱呀”一声,破木门打开了半扇,从里面走出一个
汉子。借着从屋里透出的灯光一看,文富认出了正是白天戴墨镜的家伙。只见他傍
着门,就冲着巷道撒起尿来。长长的水柱几乎冲着了对面门板,传出“哗哗”的响
声。紧接着,文富听见对面的木门响了一声,又接着开了半扇,一个女人将头伸了
出来,可撒尿的家伙仍像猪狗一样,继续旁若无人地撒着。对面的女人似乎是无可
奈何,“砰”地一声关上门,啥话也没说。这家伙撒完尿,又转身进门了。一股徐
徐吹来的秋风,给文富带来了那家伙撒出的尿骚味,文富急忙掩了鼻,在心里又骂
了一句:“吉生!”接着又想起了刚才女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才知道人们真拿这
伙人没办法,心里不觉又增加了几分恐惧。
    

    他终于像是有人用鞭子赶着一样,走到了被他视为鬼门关的破木门前,硬着头
皮推开了虚掩的门。
    果然,除了刚才看见的那个戴墨镜的家伙外,白天欺负他们的那个蓄短发的流
氓和另两个人,正蹲在凳子上,用扑克牌赌博。四个人嘴角都叨着烟,烟雾一缕一
缕地从他们鼻孔喷出来,袅袅上升,最后缠绕在日光灯周围,使灯光透露出了几分
忧郁不安。听见木门的响动,四个家伙兀地一惊,急忙回过了头。当看清是文富时,
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种忿怒的凶相。戴墨镜的家伙乜斜了文富一眼,丢下牌,嘲讽地
问:“咋了?啊?”
    文富已经知道了他姓李,另一个姓牟,一个是虎,一个是狼。他立即换上笑脸,
卑谦地回答:“我来给你们赔不是。”
    “哈哈!”姓牟的“狼”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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