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一罪 秦耕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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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罪 秦耕 著-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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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号子里,这样一条布绳就足以成为自杀或杀人的工具。
  就这样,毛巾没有地方放了。
  其实也没有这么复杂。我进去时,11号的门背后,不知谁拴了一条细线,我们都把毛巾挂在上边,只是想把脑袋从风门往出伸时,要先用手把大家的毛巾向两边扒开。但不久之后,在查号时武警发现了这条“危险物品”,一把扯下来没收了,同时赠给我们一顿让爹娘也不安的臭骂。我们的毛巾就掉在地上,武警战士还泄愤一般跺了几脚,再踢上一脚,有几个人的毛巾就被踢到马桶背后去了。没有掉进马桶,就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后来,刘军的一项发明为11号解决了这个难题。
  吃完饭后,他从报纸上撕一条纸条,在饭桶里抹几下——桶的内侧总有些铁勺刮不干净的糊汤的残留物吧,再把他自己的牙刷把折下一截,用这张纸条把牙刷把帖在墙上。这时当然还不能挂毛巾。每天可以利用的资源仅有这么多,所以只好每天帖一层,十多天之后,这个牙刷把就被一层又一层紧紧地粘在墙壁上了。于是一个可以挂毛巾的“挂钩”就诞生了。他首先把自己的毛巾挂上去。
  不久,他在墙上成功地制造了一排“挂钓”,我们的毛巾终于有地方挂啦。刘军来了兴趣,又在其他墙上造“挂钓”,这次是让我们可以挂衣服的。他又成功了。
  问题是,这样的“挂钓”在下一次查号时,又被武警战士从墙上愤怒地撕掉了。撕下来当然不会很难啦。
  记得刘军先后造过三次这样的挂钓,每一批所使用的时间长短不一。就这样,我们毛巾仍一个月左右就烂了。这才是我想说明的问题。
  我之所以这么不厌其烦的介绍毛巾问题,就是希望说明人的问题——毛巾一个月左右就烂,说明囚室是一个阴暗、潮湿、空气无法流动、各种细菌都很丰富的地方。那么人怎么办?关双喜入号当晚,是把自己的被子放在地上坐在被子上度过的。
  张新良不许他上床——他蓬乱的头发、手脚上的泥巴、破烂的衣服、大拇脚指伸到外边的解放鞋,这些东西表明,他必须首先得来一次彻底的清洗才可以到大床上来。他坦然地接受了。他理解这一点。不久之后一位姓林的囚犯进来,当听到一声“把衣服扒光!”的大喝,曾被吓得大哭起。
  第二天早上,关双喜自己动手把自己的衣服扒得精光。这是秋末冬初的早晨。他放下马桶后,快速来到门外的水沟边,刘阳明已拿着水管在等他了,因为放风的时间有限,所以当刘阳明把冷水从他头上往下浇时,仇小汉、田金占等人已经在把洗衣粉往关双喜身上抹了。必须在三、四分钟之内完成给关双喜从头到脚的洗礼。他自己的双手和别人的几只手同时在他的身体上快速搓洗。在冷水刺激下,关双喜兴奋得叫起来,为此招来了小周的臭骂,但张新良笑着说:这是杀猪哩,那能不叫几声。别说,这场面还真像杀猪。
  回到号子,陈济仓、刘阳明各拿出自己的一件衣服给关双喜。刘阳明的上衣还可以穿,但陈济仓的裤子穿在关双喜身上,只能说是一条半截裤。刚才洗澡时他没有脱掉的内裤,现在也被勒令脱下来。他的所有衣物都卷成一团,堆在靠门口的地上。关双喜现在的身体和穿在身上的衣服终于达到了11号的公共卫生标准。他的那堆旧衣服,将在明天早上放风时,由他自己用最快的速度洗干净。
  张新良问关双喜冷吗,关回答说他这人什么苦都吃过,这点冷他不怕。
  第二天早上放风,在关双喜洗自己的衣服时,刘阳明、卢传胜等人在用小盆儿往号子里端水,把水泼在地面,另有两三个人用衣服把水往门口扫。经过两三遍,地面就洗干净了。残留杂在地板上的水,我们并不怕。我坐在床上,像地主或者资本家看工人干活一样,看着他们干活。他们其实干得蛮高兴。有事可做总能让囚犯们心情愉快。这些心情愉快起来的囚犯们,用衣服在地上一遍又一遍搽拭,把侵水的衣服拧干,把水从门下泼出去,接着再搽,直到把地板完全搽干。洗干净地板是重要的,但不能让号子里太潮湿同样是重要的。
  对关双喜的洗礼,就是防止他把虱子、跳蚤之类的小朋友带进号子里来。你可以想象,如果它们进来了,那号子里将会多么热闹!曾经有一个囚犯不注意卫生,身上长出了虱子,遭到了其他囚犯的暴打——这是我听田金占讲的,他说是去年的事了。陈济仓也说:谁身上如果长出了这种东西,就先打一顿赶出11号——不管再调到哪个号子仍然少不了打!往死里打!为表示11号卫生状况极佳,刘军说,我们放屁都不臭,鼻孔挖出来的鼻痂都是透明的。放屁不臭是因为不存在消化不良的问题;鼻痂透明是因为无法呼吸外边的空气及空气中的灰尘,也没有香烟可吸。
  监狱只有一个位于东北角的厕所,不分男女。厕所离11号和10号最近,也就是位于10号和11号之间的拐角处。记得有三个蹲位和一个长槽形的小便池。粪池则在院子外了,院子之外才是那道高墙。有一段时间关进来一个女犯,每天只好让她先去放风、上厕所,等她的事情办完了,其他号子才能开始放风。这个女犯虽然只关了很短时间,但仍给我们带来不少故事。她的故事容我押后另叙。
  这样的厕所当然无法兼作浴室了。
  我听说这个县的邻县监狱建有浴室,每周可以让犯人洗一次澡,也听说那是本省的一家模范监狱。我曾经有三次提出要求,希望把我关到那家监狱。刘中亚说,把你关在那里是我们决定的,不能由你自己来挑。
  说到这里,大家应该已经明白我们将怎样洗澡了。
  关双喜已经作过示范。我洗澡时和他的区别是不需要别人帮忙,我站在那里,从容地用毛巾沾水搽试身体——就是不洗冷水,你光着身子站到冷风中试试看!这时毛巾把冷水带到身上来,你的上下牙齿就在一起碰得呱呱作响了,而你的身体这时也抖动得就像狂风之中的稻草人了。入冬之后,所有犯人都停止了这种冬浴,好在监狱限制了我们的活动自由,同时也限制了病菌们的活动自由。整个冬天不洗澡,居然也没有囚犯因此染什么病。
  春节到来的前一天,我终于又洗了一次真正的冷水浴。
  早上放风时我用洗碗的哪个小盆儿,接了一盆清水回来,并宣布我今天要用它洗澡,全号子的人只好在今天全天放弃洗碗的打算,一天不洗碗其实也不算什么。下午饭后,估计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到了,我脱光衣服,用双手沾着刺骨的冷水,再把经过手掌“升温”过的冷水,抹到裸露的身体上,手掌在沾水的部位反复揉搓。就这样洗遍了全身,在我的背后,是全体囚犯的注目礼。官方拍过一部关于淮海大战的电影,其中有一个邓小平大冬天把凉水用桶从头上兜头浇
下来的冷浴镜头,英雄人物嘛,当时还抖也不抖,对此我表示怀疑。
  说实话,我这样洗,自然不会多冷,至少比在院子的冷风中洗澡要好多了,但我的牙齿仍在呱呱作响。
  那一盆冷水经小心使用,足够把全身抹一遍的。记得在我之后,还有刘阳明也如法炮制洗了一次。那时张新良、陈济仓已押往劳改场了,其他人表示他们不洗澡也可以过春节。他们不知是怕冷还是怕感冒。
  一点说明:哪个洗碗用的小盆儿,第二天早上放风时,用洗衣粉里外刷洗一遍,就又成了洗碗盆儿了,清水装在里边,一样的清澈透明。
  这是我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冬天的冷水浴。
  我曾多次把脑袋伸进小河的冰窟窿中洗头发,冰下的河水似乎还是温的,只是洗过的头发经冷风一吹,又结成冰了。
  但这些经历,终不及囚室里的那次冷水浴痛快!
  第十八章:囚徒是“无蹄类”草食动物
  我对能否还原号子里生活的绝对真实,并无完全的信心。有位读过前边内容的网友说,希望我不要只是猎奇,而应该写出知识分子的心路历程。我回复说,穿过十二年的时间,逆行到当时的心理现场,是很不容易的。
  当你读到这些文字时,我正坐在一家西餐厅里。
  西餐厅装修得很优雅,桌布的颜色也与整体格调很和谐。整面墙是落地的大玻璃窗,窗外的街上,南方的绿树在阳光下快活地摇曳,街上的汽车跑动的姿势,也极其优雅。餐厅里散坐着几桌中国人——高声喧哗是中国人的标志,据说在世界任何地方,只要听到有人高声喧哗,不用抬头去看,你就知道那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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