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乔脱口而出;关生意什么事;你怎么不想想是你的事。
我的?我的什么事?初兰睁着她那看似无辜的眼睛静静地看他。
大乔索性就说了;你为什么没跟我说实际上他是自杀;我一直都以为是意外;意外就是车祸飞机失事轮船沉海;但不是自杀。
初兰顿了顿说;我从来没刻意隐瞒;你没问过我;我认为自杀也算是一种意外。
大乔激动地说;结婚前;我跟你什么都说了;我有几个女人;有多少钱;我干了什么;我就为让你了解我;作为结婚的对象;我觉得应该这样做;我不是玩玩儿而已。
初兰一句话把大乔噎在那里:我不喜欢交换;我们不是小孩。初兰说完这句话后把后背给了大乔。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的第一次;一道隔阂出现在从结婚后一直相亲相爱的两个人之间。大乔感到害怕;也非常恼怒。初兰以、种姿势睡到第二天的早上。
大乔等到初兰醒过来后劈头就问;他为什么自杀?你不会说你不想谈这问题吧?
初兰看了他一眼;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大概也是因为没睡好觉的缘故。
他叫伍阳伟吧?他二十六岁吧?他在银行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吧?打小儿他妈他姐就惯他吧?他没有精神病吧?那你说;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自杀?
大乔一直跟初兰进到厨房里;他要问个究竟;那架势不问出个究竟来绝不罢休。
初兰进到厨房里原是想做早饭;被大乔一番逼问后;就忘了要做什么。
你这不是挺了解的吗?半晌;她终于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了就不能装聋作哑;当然我要了解了解。
你了解得跟我一样多。
你的意思就是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杀?了解莫过于夫妻吧;他怎么想的你总该知道些吧?
如果我现在自杀;你能知道为什么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
初兰不说话了;她不想说话时谁也不能撼动她。她在水池里洗手;想了想;还是要做早饭的;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每天早晨她都要做两个溏心蛋。她把鸡蛋放在热水中烫了一下;点燃了煤气;在煎锅里倒了少许油;敲碎鸡蛋;摊在锅里。从她背影来看;她的动作是从容不迫的。
大乔气恼她的无动于衷。我问你;你们、你跟他、性生活和谐吧?
初兰倏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大乔的脸上;她的眼里浸满了大乔曾被吸引的类似于忧伤的东西。她此刻就用她的忧伤而又抵制的眼神盯住大乔。
大乔吞下一口唾沫;他原本是想婉转些的;我的意思是说;有一些夫妻这方面挺苦恼挺痛苦;我的另一个意思是你们的感情怎么样?
初兰沉默了一会儿;她关上了煤气;往屋里走;走到客厅里停了停;又进到卧室;她在里面“咔嗒”地锁上了门。
大乔沮丧地坐在沙发上抽烟;抽几口。站起来踱几步;再坐下。妈的!这是他爱用的
粗话;高兴或生气;表达快乐或愤怒时用的。煎熬了些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这是他通常送初兰上班的时间;以他现在的心情不想动;不想开车;也不想就呆在这里。他希望这会儿能出点什么事儿;下雨打雷龙卷风都行。但;除了他的心情;其他一切都正常。
大乔憋着火;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到点了;我送你上班。
初兰没有再别扭;她从来不为私事耽搁上班;好几年都是公司在年终嘉奖的员工。初兰红着眼睛走出来;她去洗脸;洗了很久;洗过脸后初兰就上班去了。
送初兰到单位后;大乔去店里跟冬林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开着车在街上兜了几圈;想一想没大意思;就回家了。大乔给自己沏了一杯浓茶;喝了一口;苦涩得厉害;倒也分散了他的一点心思。他又到厨房里把没洗的盘子洗了。他干这些事的时候还在想;他要弄清楚初兰前夫自杀的事儿过分吗?严重吗?能影响他和初兰的感情吗?如果初兰就是不想提这事儿;那他该怎么办?不成他还要请个私家侦探调查调查吗?一个结婚的年轻男人自杀是一定有理由的;初兰在这里面有没有责任呢?大乔看不出来初兰能为一个人自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迄今为止;他还认为选择初兰结婚是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大乔像往常那样去接初兰;他在车里看见她和几个同事从世贸大厦的旋转门里转出来。她微垂着头;身前身后都有人。不知道为什么;大乔却觉得初兰的身影很孤单;看她那样子;大乔就想;妈的;管他妈的谁自杀;只要他不死初兰不死就好。他按了一下喇叭;初兰朝他这边看过来;她身边的女孩子跟她快活地说着什么;初兰也快活地笑了笑;然后;她加快了些步子走过来。
大乔对坐下来的初兰说我们在外面吃饭吧。
初兰没说话;大乔习惯了把她的不做声当做是默许的表示。他把车开到红馆西餐厅;虽然是西餐馆;但有套餐;可以不必使用刀叉。他给自己和初兰要了套餐后问初兰饿了吗。初兰摇了摇头。大乔说早晨你没吃饭;都怪我。初兰肚子里有孩子;她不吃饭等于两个人挨饿。
不生气了吧?大乔一边说一边把初兰不喜欢吃的东西分到自己这边;又把整块的肉用刀子切碎递给初兰。别生气了;就算我没说那回事儿。
初兰突然说;如果你当初问我他是怎么死的;我会告诉你他是坠楼。
我们先吃饭吧;啊。大乔以一种暗藏紧张却又做出满不在乎的神情说。
初兰似乎是决定了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在吃过饭后回家的路上她就讲开了。
先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在一艘船上;周末;我和女友去大长兴岛玩儿;伍阳伟是一个人。我见到他的时候是在船上的餐厅里;那是中午;他在喝酒。后来在甲板上又见了;他大概是喝多了;脸色白得吓人;甲板上的风很大;他吐了。周围的人厌恶地避去;女友也拉着我回到船舱。我想了想;忘不掉他那张白得吓人的脸;我拿了一瓶矿泉水回到甲板上送给他。到了岛上;我留意到;别的人都在忙着拍照片忙着下到海里扑腾;伍阳伟要么一个人坐在一边;要么就是在岛上唯一的一个大酒店里喝酒。他的样子就像个孤儿似的;我对他产生了好奇;或者说内心有一种怜悯。还有;他很英俊;眼神腼腆;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总爱往女孩子的身上溜。根本说;他谁都不看。
那天本来说好了跟女友赶夜里最晚一班船回程;当我发现伍阳伟没打算走时我就让女伴先回去了。我找了个理由;我想女伴并不相信我的话;因为事先我没有这打算。我说我曾经算过命;必须在一个满月的海岛上许愿。女伴问我是关于什么的;我脱口而出;关于婚姻。那时候我二十一岁;是憧憬爱情和浪漫的年龄;之前我没谈过恋爱;对婚姻没有任何概念;而现在这样一下子就逼到了婚姻上;连自己也觉得怪。过了半夜了;伍阳伟还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涨潮了;涛声阵阵;海浪一波又一波;要不了多一会儿就会淹没那块礁石。我喊他;喂喂喂直喊;他听到了喊声茫然地四下看了看;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我;但他没动。他不是要自杀吧?这样一想;我的心就是一惊;我趟着水走到礁石那里把他拉到了岸上。他很顺从;但总有那么点儿不对劲;好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人。我突然想;他不是有痴呆症吧?这是一瞬间的闪念;他没什么不正常。
酒店里的客房只剩下一间;如果不去岛上渔民开设的小旅馆;我们就得住在一个房间里。跟一个刚见面几个小时的男子同处一室;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事;然而;我并没有感到过多的窘迫和不安;我甚至连必要的矜持都没有表示。他呢;很麻木;好像他的神经已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我想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是不必要担心安全问题的。
大概我们都累了;进到房间里;他自动躺到沙发上;我也懒得洗澡就上了床;好像刚躺下就都睡着了;睡得像死了一样。这一觉也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我是倏地醒过来的;睡前我忘了关灯;灯还亮着;刚睁开眼睛时有些刺眼;等到我适应了光线后发现他也起来了;他坐在沙发上流泪。男人哭我在电视电影中见过;什么样的哭法也都见过的;他的哭有些隆重的意味。不;我说的是那种感觉;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流泪;眼泪一串串落下来;他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抹着;像个被人欺负又不敢告状的受尽委屈的孩子。我自己哭的次数很少;父母不在时我还小;根本就不知道要哭;外婆去了时我倒是非常难受;可她太老了;总是不舒服;就像活得很勉强。所以;我哭过一次也就罢了。现在;我看着一个大男人哭;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了;我的心就像被他的泪水淋湿了一样;我下床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我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我没说出口;实际上我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伸出了手臂;我搂住他;我没想别的;小孩子每每哭的时候大人们不都是这样搂着安慰的吗?女孩子内心都有一种母性的东西;他在我眼里就像个孩子;显而易见他比我大;但我想抚摸他;想安慰他;我想给他他想要的什么东西。我就是这么想的。也许;这是爱吧;我自己并不清楚自己的行为。后来他说了一句话;别操心我;我就是想哭一哭。他充满了悲痛的表情;但他似乎想对我笑一下;可是没成功。
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谈恋爱的;也不知道我和他算不算恋爱;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就对他有爱情;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没有别的女朋友。我也没有别的男朋友。从岛上回来后;我们互留了电话;可惜;他一个电话也没主动打来;我起初打过两三回;电话里的交流很勉强;也说不上是交流;我说什么;他随声附和一句;很多时候因为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显得非常尴尬。然后;我就想;算了吧。但是;一个月后的一天;他突然出现在我原来工作的地方;他送来了两张电影票;还买了大堆吃的东西。他问我爱不爱吃那些东西;我说爱吃。以后我和他见面他就会买很多东西给我吃。我看出他是想表现得好一些;却往往不知所措。我们结婚前;没有亲吻过;也没有拥抱过。
我们在一起时;伍阳伟也并不是一味的
寡言;最好什么也不问他;他自己说起来话就很多;甚至有点滔滔不绝;但这都是在谈他父母的时候。他爸爸在阳伟十五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