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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瞪口呆地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弟弟把合同塞到阿姨手里,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过了好一会儿,阿姨才在背后大声地叫着他:〃林江〃弟弟头也不回,他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滴落,这个曾帮助过他的女人此时却令他感到无尽的屈辱。他跑回自己的屋子,收拾好东西,往外就走。阿姨站在门口,难过地对他说:〃江江,你听我说〃弟弟瞪大红红的眼睛,充满仇恨的目光,阿姨被他盯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弟弟转身又要走,阿姨一把将他拉住,带着哭音说:〃林江,你要去哪儿去啊?〃弟弟拼命地挣扎,他呜咽着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阿姨抓着他的衣服,央告道:〃你看,天太晚了,明天我们再商量商量……〃弟弟使劲儿地摇着头,阿姨竟然死死地抱住了他。此时,弟弟早已泪流满面,他掰开阿姨的手,疯狂地吼道:〃我要找我妈,我要找我妈……〃他拼命晃着身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阿姨惊呆了,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弟弟,再也不敢阻拦他半步。她往宿舍跑去,边跑边喊:〃江江,你等等我,我去给你拿点钱。〃弟弟背上自己破旧的包裹,不等阿姨出来便飞快地跑上公路。他生怕那个女人再度赶来,于是在田野里胡乱地走着,直到天黑才慢慢返回大道。
寂静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弟弟茫然地走着,不辨方位。偶尔掀起的冷风无情地撕割着他的肌肤,寒冷刺骨。弟弟一直走到凌晨三点,总算进入了一个小县城。他舍不得花钱住店,只好找了间录像厅,在里面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中午,坐上一辆直通沈阳的客车,在国道上一路狂奔。此时,他无比强烈地想念妈妈,但当他离开那位阿姨后,他又想到了阿姨的诸多好处,她根本就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恶。一天多的时间,弟弟水米未尽,心乱如麻。最后他在我们村头下车,那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30
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梦幻中,而且是一个睡的沉沉的梦。在最不可思议的时刻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却偏偏出现了,冬云站在那里,似乎已经注视我很久了。也许她迈进吉大校门的那一瞬间就被月坛混乱的场面所吸引,或者,她很早就发现了我,只是不敢确定,所以选择在旁边默默地观望。当我与她对视时,她的眼神里顿时流露出兴奋的神采。
如果这是一个梦,那么我自己也已然沉浸在睡梦中。冬云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睁大眼睛,缤纷的雪片落在她的皮衣上,更显得她风姿绰约,恬静幽雅。我跑过来,高兴地不知说什么好。她始终对着我微笑,拔下一只耳机,塞进我的耳朵,传来的是刘德华的一首经典老歌《来生缘》,那雄浑的男低音夹杂着淡淡的忧伤,在我的耳边久久地回荡。
一首老歌也许会打开我们尘封已久的记忆,我忘记了眼前皑皑的白雪,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青山碧水的乡村。下午放学,我和冬云来到学校前面的高地。那有一片果树,上面挂着稀疏的果子。我们坐在草地上,她眯着眼睛,把头垂在膝盖上,我背对着她,轻轻地唱着那首歌。我一遍一遍地唱着,她一遍一遍地听着,直到天空渐渐暗下来。我们走下高地,各自回家。
如果说这也是浪漫,那么浪漫的日子简直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同冬云在一起,总会让我觉得轻松而温馨,那种快乐的感觉来自内心世界,不需要任何的修饰与雕琢。就像此时我站在冬云旁边,忘记了漫天飞舞的大雪,也忘记了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我们相对无言,但都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出了那份关切的眼神。
我激动地问:〃你怎么会来到长春?〃
冬云说:〃给你打了一千个电话,却没收到你一个回音,于是想来看看你在忙些什么。〃
我愕然,原来以前那些电话真的是冬云打来的。我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冬云淡然道:〃如果你想找一个人,走遍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他。〃
我无语,在冬云的口气里我感到了深深的责备。
刘月注视我们良久,吴宇收拾完书也跑了过来,满头大汗,他催我们道:〃海哥,到楼里吧,小心把两位女士冻坏了。〃
我如梦方醒,招呼她们走进萃文楼。吴宇问冬云道:〃你是哪个院的,好像没见过你啊。〃
冬云摘下耳机说:〃我不是吉大的,我是北师大的。〃
吴宇又问:〃东北师大吗?〃
冬云微笑着说:〃北京师大。〃
吴宇听了,很吃惊,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注视着我,刘月也是相同的表情。
我忙解释道:〃这是冬云,我最好的朋友,她在北师大读书,今天来学校看我,我原来都不知道。〃
刘月走上来和冬云打招呼,我向冬云也做着同样的介绍。外面的雪越来越大,我们被困在楼里,肚子饿的呱呱叫。最后,吴宇实在忍不住了,他提议道:〃我们出去吃饭吧。〃
我问:〃去哪里呢?〃
吴宇说:〃去学校外面的皓玉火锅店吧,我都要被冻僵了。〃
我看了看两位女士,想征求一下她们的意见。冬云开口道:〃我们去天都吧。〃
吴宇愣了一下,天都大酒店位于吉大正门,是当时校园旁边唯一的一家高档酒店。如果不是冬云提出来,我和吴宇想都不敢去想。我犹豫道:〃是不是远了点?〃
冬云说:〃我就在那儿住。〃
刘月在旁边插嘴道:〃那就去天都吧,正好把冬云送回住处。〃
我们鼓足勇气,从温暖的教学楼冲进了鹅毛大雪中。北风呼啸,我们相互扶携着向天都走去。那个时候,萃文楼后面还很荒凉,覆盖上厚厚的雪层后反而显得异常壮观。也只有在东北才有那样奇美的景象,正如主席所书〃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脚下〃咯吱咯吱〃作响,眼前雪花飞舞,时不时地会落到我们嘴里。我们艰难地跋涉着,简直是在挑战自己身体的极限。不太遥远的路程,我们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进了酒店的大门,觉得温暖如春,头顶的雪花迅速融化,头发变的湿漉漉的。我们相视而笑,大家都狼狈已极。
吴宇嚷嚷着吃火锅,我们围坐一团,转眼间就消灭了四斤羊肉。吴宇狼吞虎咽,如风卷残云,而两个小姑娘却显得胃口不佳,冬云大概是不习惯火锅的口味吧,刘月则显得忧心忡忡。我们当时都疏忽了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刘月的手刚刚在雪地里冻伤,现在在火锅旁一烘烤,伤势迅速恶化。吃到最后,她甚至连筷子都握不住了,不知是热,还是痛,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淌下来,脸色异常难看。
我紧张地问:〃怎么了?〃
刘月痛苦地说:〃我的手好疼。〃
我抓过她的手一看,原来鼓起的地方都已变的暗红,让人看了触目惊心。我忙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给她戴上手套,然后对冬云说:〃你和吴宇先坐一会儿,我带刘月去医院,很快就回来。〃
冬云站起身,关切地问:〃严重吗?你先送刘月去医院吧。我现在吃好了,在楼上等你们,我的房间是1203。〃说完,对着我们微微一笑,显得优雅而高傲。
吴宇紧吃两口,也站起来,对我说:〃海哥,你留下陪冬云,我带刘月去医院。〃
我看了看刘月,她的眼圈突然红了,一向男孩儿化的她今天竟然变的如此脆弱。
我嘱咐冬云好好休息,然后同吴宇、刘月重返那个冰雪世界。雪层已经盖过脚背,走没一会儿,鞋子里刺骨冰凉。一向繁华的前进大街如今空空荡荡的,车辆稀少。我们走到学校正门时,刘月突然说:〃吴宇,外面太冷了,你先回学校吧!〃吴宇站在雪地里不知所措,他看看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去吧。〃我们就此分别。
我对刘月说:〃我们等一辆出租车。〃
她却固执地说:〃不,我要走着去。〃
我拦住她道:〃太冷了,你的手会冻坏的。〃
刘月不再说话,挣扎着往前走,雪花落在她脸上,凄凉而冷酷。走着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前进医院已经模糊可见。突然,她停住脚步,直勾勾地盯着我,身体在狂风中不停地摇摆。我机械地走近她,她猛地伏在我的肩头,失声痛哭。在这样一个空旷的广场上,她的哭声随着寒风飘出很远。我没有一点准备,只好站在那里,任她哭泣。她的头剧烈地颤动着,泪水打湿了我的肩头。暴风雪更加猛烈了,原本依稀可见的建筑物都湮没在漫天飞雪中。渐渐地,我已经忘记了寒冷的滋味,整个身体慢慢地失去了知觉。我急忙把她扶起来,她身体冰凉,声音有些沙哑,脸颊上的泪珠变成了冰花。我不顾一切地推着她往前走,沿着大概的方位奔往前进医院。
刘月似乎神智不清了,她断断续续地问:〃林海,你喜欢冬云吗?〃
我迈着蹒跚的脚步,大片大片的雪花打的我睁不开眼睛。我明白了好多,似乎就在今天,我的情感世界突然明朗起来,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在某些事情上必须像个大人似的思考问题。我回答道:〃你、吴宇、冬云都是我的好朋友。〃
刘月的身体变的灼热,她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她抽泣着说:〃她肯定是你的女朋友,你在聚会的游戏中说了谎。〃我心乱如麻,安慰她道:〃我没有欺骗你,而且永远也不会欺骗你。〃刘月的身体软软的,在我万般焦急之际,突然发现前进医院就在我们面前。
进了医院,我把刘月推进急诊室。两位大夫经过紧张的忙碌后均陷入了沉思。我小心地问:〃她手上的伤势严重吗?〃一个大夫瞪了我一眼道:〃什么手上的伤,整个人现在都有危险。〃我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问:〃啊?那该怎么办?〃大夫道:〃两个人吵架了吧?你看你把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