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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当时多大?”
“跟你和梅根年纪差不多。”
“太惨了。”
“是啊,”杰克同意。
回到餐厅,亚历克西斯正在热通心粉,让杰克先在餐桌边坐下。孩子们已经上楼准备睡觉,明天还要上学。杰克环顾四周,厨房很大,但却很温馨,跟房子的外观很相称。墙壁刷成明黄色。正对壁炉有张很舒服的沙发,罩着鲜绿色花朵图案的沙发套,上面放着几个靠垫。壁炉上方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平板电视。窗帘的花色和沙发套一样,弧形窗外是露台。露台后面是游泳池,再后面是草坪,夜色中依稀可见一座凉亭。
“房子真漂亮,”杰克评论道。在他看来,不仅仅是漂亮,跟他过去十年住的地方相比,这里简直是奢侈的化身。
“克雷格真的很尽力养家,我电话上也说了,”亚历克西斯边说边把通心粉盛到过滤器里沥水。
“他人呢?”杰克问。没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杰克觉得他可能出门了,要么是有急诊,也有可能在和律师讨论。
“他在楼上的客房睡觉,”亚历克西斯说。“我说过,自从他离开家搬到城里去住,我们就没有在一起睡过。”
“我以为他出去急诊了。”
“不,这星期他不接诊。他雇了个人在庭审期间负责诊所,是他的律师建议的。我觉得这样也好。尽管他是个好医生,可目前我都不想让他来给我看病。他现在有点心不在焉。”
“我没想到他还能睡着。要是我,只能醒着满房间踱步了。”
“他可能吃了点药,”亚历克西斯承认。她把通心粉和色拉端过来放在杰克面前。“庭审第一天确实挺难的,他有点抑郁也很正常。我担心他可能自己开了点安眠药来对付失眠。可能还喝了点酒:确切地说,是苏格兰威士忌。不过量不大,我想不用太担心。至少现在还好。”
杰克点点头,但没说话。
“我想喝杯葡萄酒。你要点什么?”
“来点葡萄酒也好,”杰克说。他知道抑郁是什么滋味,尽管他自己不想知道。空难之后,他和抑郁斗争了好几年。
亚历克西斯拿来一瓶已经开封的白葡萄酒和两只杯子。
“克雷格知道我要来吗?”杰克问。这问题他同意来之前就应该问清楚。
“他当然知道了,”亚历克西斯边倒酒边说。“我给你打电话之前跟他商量过。”
“他同意了?”
“他有点怀疑会不会有用,不过最后让我决定。说老实话,我跟他商量的时候,他不太积极。他说的话让我有点吃惊。他说他觉得你不喜欢他。你从来没说过类似的话吧?”
“当然没说过,”杰克说。他一边吃,一边想要不要继续谈下去。早在亚历克西斯和克雷格订婚的时候,杰克就觉得克雷格不适合她,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一直觉得大多数医生都不是理想的结婚对象,尽管他也说不清原因。直到最近,他通过自己痛苦的恢复过程,才慢慢理解自己早年这个直觉从何而来。医生要么天生自恋,或是受这个职业影响,逐渐变得自恋,要么两者皆有。杰克觉得克雷格在这方面尤其突出。他一心一意追求医学,以至于人际关系很肤浅,从心理学来分析,工作和人际相抵,合计为零。
“我告诉他你不是这样想的,”亚历克西斯继续说。“我说你实际上很崇拜他,你以前跟我说过一次。我没记错吧?”
“我的意思是,我崇拜他是因为他是个很好的医生。”杰克说。他知道自己在回避。
“我确实说你羡慕他的成就。你是说过类似的话吧?”
“没错。我一直钦佩他的能力,既能搞基础科研,发表文章,又能处理好一个相当规模的诊所。这是相当一批医生的梦想,可很少有人能做到。我当眼科医生的时候,曾经尝试过。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搞科研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我还是比较了解你的。”
“言归正传,克雷格对我来这儿到底是什么态度?你刚才没回答这个问题。”
亚历克西斯喝了一小口酒。她显然是在斟酌答案。她斟酌的时间越长,杰克就越不自在。说到底,他现在是克雷格的客人。
“我想我是故意不回答的,”她承认。“求人帮忙让他觉得很尴尬,你电话里估计得不错。他确实觉得求人是软弱的表现,而这场官司让他什么都得求人。”
“可我觉得不是他想求人,”杰克说。他吃完了通心粉,开始吃色拉。
亚历克西斯放下酒杯。“你说得对,”她很不情愿地说。“是我代表他求人的。你在这里他并不开心,因为他觉得尴尬。不过你能来我很高兴。”亚历克西斯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抓住杰克的手,握紧,手劲儿出奇地大。“谢谢你在乎我们,杰克。我一直很想你。我知道你现在出来并不合适,这让我更加感激。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杰克觉得一种突如其来的情感涌遍全身,脸上有点发烧。同时,他个性中的逃避本性开始发作,并逐渐占了上风。他挣脱亚历克西斯的手,吞了一大口酒,然后转移话题。“嗯,跟我说说庭审第一天的情况吧。”
亚历克西斯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你真狡猾,跟以前一样!从感情问题一下子跳到这儿,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你觉得我没有注意到吗?”
“我老是忘了你是个心理医生,”杰克笑着说。“刚才算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吧。”
“至少你能承认自己感性的一面。说到庭审,到目前为止,只是双方律师的开庭陈词和第一个证人的证词。”
“第一个证人是谁?”杰克吃完了色拉,端起酒杯。
“克雷格的会计。伦道夫·宾厄姆事后解释说,让他出庭作证只是为了证明克雷格对死者应该负责。很容易证明,死者预付了顾问费,克雷格定期给她看病。”
“你说的‘顾问费’是什么意思?”杰克惊奇地问。
“克雷格以前按照传统的方式行医,看病付费。两年前转向管家医疗服务。”
“真的?”杰克问。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克雷格好像干得不错,而且他很喜欢。”
“就算他不愿意告诉你真实原因,我也要告诉你,”亚历克西斯说着靠近桌子,仿佛要揭露一个秘密。“过去几年,克雷格觉得对病人越来越没有决定权。这你肯定也知道,现在保险公司和各种保健机构都在迫使医院降低开支,对医患关系的干预也越来越多。基本相当于告诉医生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对于克雷格这样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醒不了的噩梦。”
“要是我问他为什么转行,他会告诉我什么理由?”杰克兴趣盎然。他听说过管家医疗,不过以为只是一种边缘服务,或者医疗系统里时髦的怪癖。他以前从来没跟参与这项业务的医生谈过。
“他肯定会说他从来没有因为外界压力影响过诊断治疗,这绝对是自欺欺人。为了收支平衡,他每天不得不接待越来越多的病人。他会告诉你,他之所以转向管家医疗,是为了有机会像医学院教导的那样行医,可以根据病人的需要控制诊疗时间。”
“这是一回事。”
“不,还是有点细微的区别,不过他那头倒确实有狡辩的意味。区别在于,一个是被动应付,一个是主动争取。他那样解释,强调了病人。”
“他的行医方式跟这起治疗失当案有关吗?”
“是的,至少原告律师是这么说的。这人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得多。”
“怎么说?”
“你去法庭看了就知道了。乍一看,他不像那种厉害的律师。该怎么说呢:他既像个俗气的、追着救护车跑的个人伤害案律师,又像个地地道道的黑帮辩护律师,两者兼而有之。可他控制陪审团相当有一套。”
“那克雷格的行医方式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原告律师在开庭陈词中提到这点了吗?”
“当然提到了,而且是重点。管家医疗的概念就是强调满足病人需求,就像旅馆里的接待员。”
“这我知道。”
“也就是说,每个病人都能通过手机或者电子邮件随时找到医生,这样只要病人需要,无论什么时间,都可以找医生看病。”
“听起来病人似乎可以为所欲为。”
“我想有的病人可能会这样。可克雷格不觉得烦。他好像很喜欢这样,并开始下班以后出门诊。我觉得对他来说,这样做有点怀旧色彩。”
“出门诊?”杰克问。“门诊基本上都是浪费时间。现在技术这么发达,门诊能解决什么问题?”
“不过,有的病人喜欢,包括案子里的死者。克雷格经常下班以后给她看病。就在所谓的治疗失当案发生当天早晨,克雷格还去她家里给她看过病。那天晚上,她的病情恶化,要求克雷格出门诊。”
“我觉得挑不出什么毛病啊。”
“就是啊,可是按原告律师的说法,克雷格治疗失当在于选择出门诊,而没有将病人送往医院。因为在心脏病突发时,这样做等于延误诊断和急救时间。”
“真是荒谬,”杰克气愤地说。
“原告律师在开庭陈词里一说,听起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这案子还牵扯到其他问题。案发时,我和克雷格正式分居。当时克雷格跟他的秘书兼病历管理员莲娜一起住在波士顿的公寓里。”
“天哪!”杰克惊呼。“这种已婚的医生和助手搞婚外恋的事情,我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我不明白这些男医生到底怎么了。现在这个社会,其他行业这个岁数的男人都知道别跟雇员乱搞,会惹官司的。”
“我觉得你对已婚的中年男人太客气了。这些人本来对生活有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