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杰克突然来了兴趣。“哪些蛇?”
拉塔莎在桌上的那堆资料中整理出一条深沟,然后把那本教科书调了个方向,推到杰克面前。书中有一张表,列出两大类蛇,比较其毒液的毒性,每类下面都有若干种蛇。拉塔莎指着这张表说:“莫哈韦响尾蛇以及南太平洋响尾蛇。”
杰克看了一眼这张表。这两种蛇是表中所列蛇中毒性最大的。“很有意思,”杰克说。他的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把书推回去,说道:“不过,我们研究的不是毒液。佩欣斯又不是被毒蛇咬死的。”
“我知道,”拉塔莎说着把书拿回去。“我之所以研究毒液,是想知道需要考虑哪些化合物。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找心脏毒剂,得在化合物里找。”
“也对,”杰克说。他的兴趣又回到了取证记录上,而且找到了他需要的那部分,开始认真研究起来。
“事实上,能分泌毒液的动物中,最有意思的是一群两栖动物。”
“是吗,”杰克根本没注意听。他在取证记录中找到了腹部疼痛的出处。乔丹在证词中说,疼痛部位在下腹部,偏左。他在拉塔莎所列的条目上做了修改,记在那张黄色书写纸上。
“最毒的莫过于哥伦比亚箭毒蛙,”拉塔莎说着不停地翻书,直到找到教科书中对应的章节。
“是吗,”杰克重复道。他跳过乔丹的部分证词,直到乔丹开始说傍晚的症状。他是在找佩欣斯感觉麻木的那部分。
“它们的皮肤分泌物含有几种人类已知的最毒物质,”拉塔莎说。“能立即在心肌上产生中毒反应。你熟悉蟾毒素吗?”
“知道一点,”杰克说。他找到了麻木的出处。从乔丹的证词来看,不是失去感觉,而是针刺感,涉及佩欣斯的胳膊和腿。杰克把这些信息都记在黄色书写纸上。
“是最厉害的毒素。只要蟾毒素一接触到心肌,所有的心脏活动就会立刻停止。”拉塔莎打了一个响指。“在试管中,心肌细胞本来还在正常跳动。在接触了几个单位的蟾毒素之后,立刻完全停止了。你能相信吗?”
“确实很难相信,”杰克说。他找到了乔丹关于飘浮感的证词。有意思的是,伴有针刺感,但没有飘浮在液体里的感觉。证词中描述的是一种踩不到地面,飘在空中的感觉。杰克把这些信息记在黄色书写纸上。
“蟾毒素是一种甾体生物碱,而不是多肽。在几种蛙体内都有,但毒液浓度最高的是金色箭毒蛙。这个名字很合适,因为一只极小的箭毒蛙体内所含的蟾毒素就可以杀死一百人。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杰克又找到乔丹讲述佩欣斯虚弱的部分,发现并没有提到任何特定的肌肉群出现萎缩,而是一种全身症状。一开始是行走困难,短时间内过渡到坐起困难。杰克把这些信息加到黄色书写纸上。
“关于蟾毒素,还有一点不得不提。从分子的角度来说,它的作用机理是将心肌和神经细胞的膜电位去极化。你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通过影响钠传递。你还说这个课题深奥呢。”
“你刚才说钠什么?”拉塔莎的评论终于引起了杰克的注意。杰克专心思考问题的时候,常常忘记了周围的环境,拉塔莎刚刚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蟾毒素进入神经和肌肉细胞,会导致钠离子通道入口关闭,也就意味着相关的肌肉和神经活动会终止。”
“钠,”杰克好像有点恍惚。
“是的,”拉塔莎说。“记得我们说起过……”
杰克突然一跃而起,在桌上凌乱的文件里疯狂地翻找起来。“那几篇论文呢?”他显得有些癫狂。
“什么论文?”拉塔莎问。她靠在椅背上,话刚说了一半。杰克突如其来的癫狂让她有点吃惊。慌乱中,他把取证记录撞到了地上。
“你知道的!”他脱口而出,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才好。“就是……那几篇论文啊!”
“这儿论文多着呢,大个子。上帝!你到底喝了多少健怡可乐啊?”
“妈的!”杰克气极败坏地说。他不找论文了,而是把手伸向拉塔莎。“把那本毒物学教科书给我看看!”他显得很急躁。
“好的,”拉塔莎说。杰克的转变让她感到困惑。他像洗牌一样翻着那本大部头的书页,找到索引,急切地用手指沿着索引的栏目往下找。找到目标之后,他又回过头来飞快地翻书页,拉塔莎真担心那本书会不会散架。他找到了要找的那页,终于安静下来。
“你在干什么?问你这个问题不算太过分吧?”
“这就是你说的重大发现,我称之为顿悟。”杰克一边继续看书,一边小声嘟哝着。“找到了!”过了一会儿,他大声喊着,拳头在空中胜利地挥舞着。他砰的一声把书合上,看着桌子对面的拉塔莎。“我知道要让艾伦找什么了!这有点不合常理。如果真找到了,也无法解释我们知道的所有事实,但可以解释最重要的几条事实,而且能够证明克雷格·博曼并没有治疗失当行为。”
“到底是什么呀?”拉塔莎急了。杰克这样含糊其词,让她觉得有点恼火。已经快5点了,她可没心情玩游戏。
“看看你记下来的这条奇怪的症状,”杰克说着拿起那张黄色的书写纸,指了指“飘浮感”这条记录。“就算最严重的疑病症患者,也杜撰不出这种症状来。这就说明患者确实出现了某种异常情况。如果艾伦真能把我想到的找出来,只能说明佩欣斯·斯坦霍普要么是寿司的忠实拥趸,要么是海地伏都教的狂热信徒。当然,我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杰克!”拉塔莎暴躁地说。“我太累了,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对不起,”杰克说。“我之所以这样说笑,是怕结果证明我是对的。尽管我费了那么大劲,但在这件事上,我宁可我是错的。”他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出门。“赶快!去艾伦实验室的路上,我都告诉你。现在真是最后关头了。”
第二十三章马萨诸塞州,波士顿
2006年6月9日,星期五
上午9:23杰克将那辆破旧的现代车开到人行道边,停在一辆棕色的UPS卡车后面。这是繁忙的堪布里奇大街上一栋大厦的停车装货处。这栋长长的弧形大厦饰有拱廊,正对着波士顿市政厅。杰克知道,尽管自己打算速战速决,但被开停车罚单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他也希望自己的车不要被拖走,但还是背走旅行包以防万一。随身带走的还有一只大信封,左上角印着法医署的地址。
他飞快地冲上楼前的几级台阶,来到萨福克郡高等法院门前的院子里。他一刻都没有耽搁,又全速跑到大门口,被保安拦下来,让他把旅行包、信封以及手机放到X光机上检查。等到了电梯口,他拼命挤进了第一班电梯。
电梯上行,杰克看了看表。他没有忘记,还有四个小时他就要结婚了。而到现在还滞留在波士顿,这让他有些焦虑。等电梯到了三楼,他奋力挤出电梯。幸好他还算理智,不然他会认为电梯里的人都在有意挡道。
前几次杰克进法庭的时候,都尽力不发出声音。今天他却长驱直入,而且觉得动静越大越好。他不慌不忙地沿着中间的过道,往审判区和旁听席之间的分隔栏走。这时大多数旁听者都转过头来看着他,包括坐在第一排的亚历克西斯。杰克冲她点了点头。法庭文书正在座位上看着面前的文件,并没有抬头看杰克。陪审员们坐在陪审席上,跟往常一样无动于衷,正看着伦道夫。伦道夫站在讲台上,显然是刚开始总结陈词。法官坐在法官席上,看着桌面上的几份文件。法庭书记员和法官秘书正在各自的座位上忙碌着。被告席上,杰克能看见克雷格和伦道夫助手的后脑勺。原告这边,杰克能看见托尼、乔丹以及托尼助手的后脑勺。法庭里井井有条;正义的车轮像一台老式的蒸汽机车,虽然缓慢,但却义无反顾地不断加速,朝终点驶去。
杰克的目的就是要劫持这辆车。他并不想让它出轨,只是想让它停下来,改变轨道。他走到分隔栏前,停下脚步。他看见陪审员们的目光转向他,但他们脸上那种习以为常的冷漠表情丝毫没有变化。伦道夫继续用那种有教养的、甜蜜而流畅的语调进行总结陈词。他的话语,就像暮春的阳光一样闪着金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穿过密不透风的百叶窗帘照进来,像刀子般切开法庭里飘满尘埃的空气。
“对不起!”杰克说。“对不起!”他见伦道夫还在继续往下说,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杰克并不在伦道夫的视线里,但他喊了第二遍之后,伦道夫终于转过头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湛蓝的眼睛里显出一丝混乱和恼火。法庭文书第一次没听见杰克说什么,但第二次肯定是听见了。他站起身来。维持法庭秩序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我需要现在就跟你谈谈,”杰克说。法庭里寂静无声,他的声音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我知道这个时间不太合适,但如果你想避免误判,我要跟你说的话至关重要。”
“律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戴维森法官问道。他略微低下头,从老花镜的上方往外看,并示意法庭文书留在原座位上。
伦道夫还是有些困惑,但毕竟有多年的庭审经验,他迅速恢复了镇定自若的优雅态度。他朝法官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将注意力转向杰克。
“事关紧急,我不得不这么做,”杰克放低声音,又加了一句。他看见原告席和被告席上的全体成员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不过他只关心其中的两个人:克雷格和乔丹。对杰克的突然到访,乔丹显得更加惊奇,更加心烦意乱。
伦道夫转向法官。“法官大人,能允许我占用法庭一点宝贵的时间吗?”
“两分钟!”戴维森法官暴躁地说。他之所以允许伦道夫跟杰克说话,就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