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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小亮子给了每个花子十五个大子儿,叮嘱道:这是到万盛楼住店的店钱,不够了再续。就这样,几拨花子先扮作住店的客人在一品香转了一圈,然后便顺顺当当被邀请到万盛楼当起了食客。
花子们刚住进去头两天倒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饭量都大得惊人,每人一顿能吃三五碗碗碗菜,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一个个养得红光满面神清气爽。然而,才将过了三几天,这些花子大爷们便开始原形毕露了。
常言道:要上三年饭,给个县官都不换。
为甚?散漫自在、无拘无束呗。花子们每日里走街串巷,天当房子地当炕,走哪儿吃哪儿,走哪儿睡哪儿,不想动了便靠在墙边晒太阳,或掰开裤裆抓虱子。遇见天阴下雨找个破屋荒庙钻进去,一堆人聚在一起烤火唠嗑、吹牛讲古。不上税不纳捐,天不管地不拘,吃了今天不想明天,何其优哉游哉?
习惯成自然,刚在客房里窝了两三天,花子大爷们的习性便渐渐暴露出来。
吃罢中饭,他们三五成群的在院子里或坐或卧,眯着眼睛晒太阳,幸福得跟花儿一样;要么干脆剥掉衣裳捉虱子,挠得浑身直哆嗦,痛快得跟新郎入洞房一般;熙熙攘攘畅所欲言,嘴里谈论的不是什么生意经,而是谁家的狗凶,谁家的主人善性,谁谁谁家的婆姨从不打发叫花子等等。
第七章 愿者上钩(3)
到了晚上起夜,花子们出了房门便掏出家伙撒尿,弄得院子里骚臭熏天行同茅厕。如果哪个住店的客人白天洗了衣服搭在院子里,晚上不小心忘了收回去,第二天衣服便杳如黄鹤无影无踪,弄得客人们天天日娘捣老子地骂街,日日有人找景荫桂索赔。
花子们舍不得天天穿小亮子送给他们的那身行头,况且囫囵衣服穿在身上板板正正的也不自在。过了两日,大伙索性重新穿起了乞丐服。到了饭口上,大伙穿着花花绿绿的百衲衣,热热闹闹涌进万盛楼前院大堂,蹲在椅子上吆五喝六嘈嘈杂杂,其场景犹如发生了农民起义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万盛楼变成了丐帮的堂口……
正经来就餐的客人们见状莫不捂着鼻子打着趔趄退避三舍。
到了第五天头上,店里原来住的客人跑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只剩下一帮子乞丐大爷们在那里蹦着高地撒欢儿。
景荫桂气得直想大哭一场,他做梦也想不到会整出这么一出来。晕头转向的他连双管齐下的计谋都忘了实施。
其实第二天他就看出了一点端倪,但请神容易送神难,人家是你印帕匙Ы吹模挥泄驳睦碛善臼裁唇腿烁献撸克庖挥淘ケ阏隽撕竺娴哪志纭�
万盛楼变成乞丐大营,他实在绷不住弦了,于是便让伙计们好言好语往外劝人。有吃有喝有房子住,花子们玩得正欢势上瘾,哪儿有说走就走的道理,他们根本不鸟万盛楼的伙计。伙计们一生气便一个一个往外抬人,无奈乞丐太多,按下葫芦翻起瓢,抬出去这个溜进来那个。伙计们累得贼死,最终一个也没能抬将出去。
见这些臭要饭的耍开了滚刀肉,一个厨子忍不住大怒,对着一个小叫花子一阵拳打脚踢,打得那叫花子满地打滚哭爹叫娘。
这下,万盛楼捅了马蜂窝了。
旧时乞丐中有“武丐”一行,这类人不一定有什么武功,但行乞的手段却异常残忍凶悍。他们行乞时不像一般乞丐那样,磕头作揖求爷爷告奶奶的一副寒乞相儿,他们上来便是拧眉横目伸手强要。如果不给的话,他们往往会凶性大发,在你门前挥刀自残或作势自杀,用鲜血生命来乞讨。那种皮开肉绽、血肉横飞的样子一般人看见吓得心惊胆战,赶紧好言好语相劝,再送上一定的钱财方能打发得了。当然了,这种武丐平时由众多的“文丐”们养着,也不需出来乞讨,一旦有事时便出来拿命跟你对话。
乞丐们看似松散,实则有帮,一方有难,八方呼应。见小兄弟挨了打,中间的两个“武丐”二话不说便出头打起了擂台。
其中一个武丐从身上摸出一颗半尺长的大铁钉,插进左手背,然后将左手垫在万盛楼的店门上,抡起一块砖头,三下两下将自己的手钉在了大门上。伤口处红肉翻出,白骨碴子历历在目,鲜血哗一下顺着胳膊流了下来,围观的众人吓得小腿肚子直转筋儿。
另一个武丐则更为生猛,三下两下解下腰间的绳子,在门环上挽了个环套,一头将脖子伸了进去,然后猛地往下一坐身子,绳套便紧绷绷勒住了他的脖子。刚才还活灵活现的人立马变得凸睛努眼,紫肿的舌头从嘴里伸出老长,涎水白沫咕嘟咕嘟顺舌而下,身体机械僵硬地痉挛了几下,然后便软塌塌吊在绳子里不动了。
出人命了!
围观的众人见乞丐当场上吊自杀,胆小的吓得魂飞魄散妈呀一声转身就跑,胆大的急忙扑上去往下卸人。一时大哭小叫,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愿者上钩(4)
上吊者被卸下来放到地上,一个白胡子老者上去摸了摸脉,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完蛋了!万盛楼擎等着吃官司吧。”
见了血,死了人。足智多谋的景荫桂顿时唬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地上,脑浆子乱成一锅粥。
当时民间有彦:“冤死不告状。”
案子一入公门,管你有理没理,被告方先被拘到青海大牢,然后便是狮子大张口,多少银钱扔进去都听不见个声响。如果差役公人们见不到银钱,牢里的人便要遭大罪了。进去后也不一定打你,一条小麻绳吊你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或是扎个背花往墙角上一扔,三五天不闻不问,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等银子源源不断地送了进来,差役文案们被喂得差不多有动静了,这才放你下来审问,那时恐怕人也残废了。差人们这时再回过头把原告事主拘进来如法炮制一番,吃完被告吃原告,不弄你个倾家荡产不算弄。似这类人命案子,打点起来如往青海湖里扔石头,纵然你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往里填的。即使公门中有一定关系,上下运作打点起来,钱照样流水一样花,脑袋照样木鱼一样敲,不到一定的份儿上事情照样给你拖着不办。
当然了,除非公门中你有血亲,而且他还要有实权,这样的话掏点钱出来堵住众人的嘴,事情马马虎虎也就摆平了。
景荫桂小时要过饭,对丐帮的活儿多少知道些。花子们根本不鸟官府,抓进大牢倒他娘的好了,牢里有吃有喝,风不吹雨不淋的,在里面住上几天撵都撵不出来。官府也不傻,出了此类案子,只跟有钱的一方事主说话,但是一头榨油总不如两下里挤血来得痛快,因此下起手来爪子便更加凶狠锋利,一爪下去非抠出你十道血槽不可。
像今天这种事情,差役们来后二话不说先封店门,然后不问青红皂白不管是主事的掌柜还是一般的伙计一并锁拿下牢,等外面疏通活动得差不多时,万盛楼也关门歇业一年半载了,关在大牢里面的人恐怕早就奄奄一息、半死不活了。好不容易放出来,叫花子们就又找上门来死缠烂打,官府他奶奶的是个……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私了,但到了这种地步,私了的难度也非同小可,没有百八十块大洋这些花子决不会善罢甘休。但不私了又能如何?就这样僵着让全青狐桥的人和过往的客商看热闹?再说了,民不举官不究,只要花子们不上赶着告到官府,就有回旋的余地,花子们要价再高也比不上官府的敲骨吸髓。
想到这里,景荫桂咬牙站了起来,硬着头皮挨近一只手钉在门上的乞丐跟前,抱拳拱手道:“爷们儿,伙计们不懂事得罪了众位,我这里先给您赔礼了。”
那花子翻了翻眼皮,“你是这里主事的?”
景荫桂吃不准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犹犹豫豫点了点头。
花子咧嘴一笑,“不痛快!你要做不了主就甭跟我在这儿磨牙了。”
看热闹的众人见这花子手受重伤依然谈笑自若、豪气干云,都不禁交口称赞。
好汉子!
有脏腑!
硬种!
是个站着尿尿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显然都是在看万盛楼的笑话。
景荫桂只觉得全身的血一下涌到了脸上。众目睽睽之下,决不能露怯,否则今后还怎么在这一方地面上混?宁可被打死,也不能被吓死!
他定了定神,又一抱拳道:“好汉,你眼光不赖,我虽不是主事的,但小事还做得了主,你就画出个道儿来。”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愿者上钩(5)
“这是你说的?”那花子将了他一军。
“我说的。”景荫桂一拍胸脯。
“那你听好了!一、拿五百大洋出来给我的弟兄们治伤。二、让你的伙计披麻戴孝给我死了的兄弟发丧出大殡,否则,哼哼……”
“你看……”景荫桂登时被难住了,他刚一迟疑,那花子摆摆手道:“你不行,别在这儿废话了,找你们当家的去。”
景荫桂咬了咬嘴唇,又试探着问道:“好汉,这事咱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个。”那花子倐地翻了脸。
“对……商量个。”众花子一起吼道。“不行再给你吊死两个。”
正在不可开交,一个伶俐的伙计见事不妙打着飞脚把马大胖子搬来了。
马大胖子今天受了点风寒,正躺在家里发汗,没想到店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听到消息登时就出了一身汗。闹出人命来了!日妈妈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但他毕竟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经见的风雨也多了去了。因此,来路上就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应对的法子也合计好了。
“好汉。”马大胖子二话不说分开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