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劈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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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劈刀-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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胰梦依吹摹!�
  此话损极,相当于说花粒棒就是个戴嚼子的牲口,根本不配和东家说话。嚼子还是用如厕的擦屁股纸画的,细细品起来,里面的意思要多损有多损。
  一年多来,花粒棒确实被宠坏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挟天子以令诸侯,要风是风要雨得雨,东家婆娘也要看他的脸子行事。以至于他整天晕晕乎乎、云里雾里,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今日簪珥猝然发难,他竟不知如何应对,只有傻呵呵站在那里发呆的份儿。

第二章 媚眼如丝(3)
奶奶的,昨天东家婆娘还说得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
  憋了半晌,他又祭出他百试不爽的老法宝来,遂呵呵奸笑一声,拿话挤对簪珥。
  “呵呵,看样子东家信不过我呀。”
  簪珥面沉似水、冷若冰霜,看也不看他。“信你咋地、不信又能咋地?爱咋想咋想!”
  “好、好、好——”花粒棒一声狞笑,“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多大个事儿?我走就是。”
  “哼——像个爷们!”簪珥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鼻腔里一声冷哼,转过头去对老刘头说道:“给花大勺结账。”
  以前花粒棒是抠着腚眼子上房——自抬自,动不动就以撂挑子走人相威胁,每一次敲山震虎都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因此说顺嘴了。
  他原想拿大话挤对簪珥,把她先按住了,然后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没想到簪珥直接让老刘头给他算账,等于在他嘴巴底下又支了两块砖,毫无转圜的余地了,再想说话连口都张不开。一瞬间,他感到茫然不知所措,更不知如何接招。一向气壮如牛的他忽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虚弱和无力。他脸色蜡黄,呆若木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眼巴巴地瞅瞅这个看看那个,露出一副可怜相儿。他已经彻底懵了,说白了,其实他真不想走。
  由此可见,太顺的境遇可以让一个伶俐人变成弱智。
  伙计们见状无不大骇,这是两败俱伤的事情,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利害来。
  尽管大伙对花粒棒一副狗脸长毛的操行深恶痛绝,但大家毕竟是靠这个店来讨生活,而这个店又和花粒棒息息相关,许久以来大伙逆来顺受惯了,也不觉得花粒棒有什么过格不过格的。俗话说:钱难挣、屎难吃。为了养家糊口,自己的脸面值几个大子儿?
  今天这种破釜沉舟的场面着实令大伙震惊,大伙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年纪最大的老刘头脸上,希望他能出来说上几句场面话,打个圆场,把今天这个僵局破了。
  老刘头清了清嗓子,斟词酌句道:“这事重大,我看是不是请东家出来定砣心?”
  “不用请了——我来了。”外面有人脆格生生应了一声,荇儿姗姗走了进来。
  她已经在外面听了好大一会,簪珥那种嘁哩咔嚓的蛮干让她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痛快淋漓。如冰河开凌,尽管破冰裂凌的动静听起来让人感到有些揪心,但那毕竟是春天的声音。
  “这事就这么办了。”荇儿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开店讲究的是东伙两悦,和则相互帮衬,不和则一拍两散,花大勺要走,我们也留不住。即使花大勺走了,我们还要讨生计,店照样还要往下开。老刘,就是这章程,不用再费口舌了,你给花大勺结账吧。”
  花粒棒的脸色忽然变得白蜡蜡的,一屁股坐地上饮泣起来。
  荇儿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暗自懊悔不已:奶奶的,什么东西嘛?就这么个提不起放不下的衰货,一年多来竟把自己拿捏得发烧发冷、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早他娘的就该启发走了!
  她冷冷说道:“有道是:过头饭吃得,过头话说不得,过头事更做不得。花大勺,你也是勤行中的大拿,你到兰州、西宁、凉州城打听打听,这些大地方的大勺有几个一年能挣二百大洋的?你再打听打听,哪个东家把勺勺客当爷一样供到头上敬着?除了好烟好酒好茶伺候着,还要——”说到这儿,她猛然刹住不说了,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第二章 媚眼如丝(4)
簪珥鬼精鬼精的,知道荇儿说着说着动了真气,再说下去指不定会说出啥难听话来。她急忙对大伙一摆手。“就这么地,各忙各的吧。”然后拉着荇儿走了出来。
  走到院子里,荇儿长长吁了口气,看着天空忽而大笑起来。“有时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反而觉得特痛快,你说是不是?”
  “奸他妈妈的鳖!对着哩,是神要敬、是鬼要送,他有他的阳关道,爷走爷的独木桥,老天饿不死瞎眼的雀儿,不过重打鼓另升堂而已,毛大个事儿!”
  “呸——你这张嘴怎么跟泔水桶似的?”
  笑面虎马大胖子甫一听到一品香自毁长城——把花粒棒给辞了,他简直乐疯了,急忙吩咐手下:“快快,快去把花大勺请来。”
  在花粒棒身上他可没少用心思,可就是说不动这厮。这下倒好,一品香将其扫地出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哇。
  “掌柜的,先不忙。”管家景荫桂一摆手拦住了他。“花粒棒这人有点掂不来秤,以前我们找过他多少次他都不来,现而今一品香把他启发出来了,我们颠颠儿上赶着去请他,是不是有点太掉价了?”
  马大胖子用肥胖的五指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子,沉吟一番,然后点点头,对景荫桂竖起大拇指。
  “好小子,有见地,这龟孙子是得调教调教,不然他还真不知自己姓啥为老几。”
  “掌柜的圣明!”景荫桂阴险地一笑,饶有兴趣地玩弄着手里的一把洒泥金的湘妃竹扇,慢悠悠接道:“俗话说:龙不去云、虎不去风。花粒棒不在厨房里呆着,他就是个垃圾废品。咱先不急着尿他,先把这事挂起来,等晾干了、寒透了,您再伸一把手给这孙子,到时还不由着您老揉搓。”
  马大胖子跷起二郎腿,肥短的指头在桌面上敲个不停,似乎陷入了沉思。他是个小圆胖子,光头圆脸,一副和气生财的肉头模样,短短的五指快速舞动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滑稽。景荫桂饶有兴趣地望着他不语。
  过了一会儿,马大胖子的手指停止了抖动,脸上掠过一丝疑虑。“咱现在若不接手,别人会不会趁机接手?”
  “绝对不会。”景荫桂摇头笑道,“花守银是个真小人,得势时吃鳖喝鳖不谢鳖,谁的主意都敢打,失势时有奶便是娘,青狐桥谁不知道他的花花肠子?以前咱没请动他,那是因为他觉得背叛的成本太高。据我所知,一品香一年要付给他二百多块现大洋的工钱,另外还有好烟好酒好茶供着。”说到这里,景荫桂顺手抽出算盘噼里啪啦拨拉了一阵,打出一组数字递给马大胖子看,然后接着说道:“您看看,用在他身上的这些花销几乎相当于一个中等馆子一年利润的三成多,谁请得起他,谁又敢请他?”
  “桂子,你这一算我的心里就有底了。”马大胖子鼻子一哼。“即便是有人能请得起,咱照样如法炮制挖墙脚,他只要舍不得放花粒棒走,就必须像一品香一样不停地给这王八蛋加工钱,到那时花粒棒可就真成了大尾巴。尾大不掉,哪个冤大头东家受得了?”
  “对极了,花粒棒是个真小人,只要诱饵有相当的诱惑力,他随时可以背叛东家。等他跳了槽,我们再把诱饵收回来,让他狗咬猪尿脬空欢喜一场。他下了水、湿了鞋、什么都没捞到,这时你就是给他扔根稻草,还怕他不像狗一样点头哈腰?”
  “哈哈——”马大胖子用手点着景荫桂笑道:“真有你小子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 媚眼如丝(5)
“嘿嘿,小意思,为了东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即使全世界的人骂我小人都无所谓,只要东家满意就行了。”
  “算你有良心。”正在兴头上的马大胖子忽然脸色一暗。“我怎么就没有你这样一个儿子?”
  景荫桂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没敢插嘴。这话没法接茬儿,作为景荫桂本人来说怎么接话都不合适,最好就是闭嘴不说。
  景荫桂从小没爹,和母亲相依为命,孤儿寡母曾在兰州城沿街乞讨。五岁那年,景荫桂的娘病倒在城西的一座破庙里,弥留之际,紧紧攥着景荫桂的手大睁着眼睛咽不下最后一口气。适逢马大胖子去兰州办事遇见这一场景,便动了恻隐之心,承诺带走景荫桂给娃娃一口饭吃,景荫桂娘这才依依不舍离开人世。事后,马大胖子还买了口白茬棺材将景荫桂娘发送掩埋。
  景荫桂天资聪颖,什么事情一点便透,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成了马大胖子须臾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人又长得白净体面、玉树临风,无任何不良嗜好。除了尽心尽力全心全意打理笑面虎名下的买卖生意,一有空就读书写字,作养得熟堪世情、练达人生。只要需要,随时便可为笑面虎拿出良谋善策来,加上他知恩图报,对马大胖子绝对地忠心耿耿,益发惹得马大胖子常常伤感不已。马大胖子常当着他的面感叹老天不公,没给自己送一个儿子来。
  每逢此时,景荫桂便默不作声或岔开话题。这是东家的家事,作为伙计说啥都不合适,弄不好闲话传到他那几房婆娘的耳朵眼子里,不知会生出什么妖蛾子来。哪天当场对起景来,自己就是生出一百张嘴也辩不清楚。
  马大胖子财大势雄、精于世故,生意场上纵横捭阖、长袖善舞,人送外号“笑面虎”。其心计之工、手腕之高由此可见一斑。可是,人生之不如意者十常*。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的马大胖子却没有儿子。他的几房婆姨只给他生了一大堆丫头片子,最小的丫头片子现只有八岁。
  眼看奔六十的人了,于生儿育女一事上他已明显感到力不从心,用于壮阳助兴的虎狼之药这几年加起来能吃五六马车,可到了他的肚里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黑毛老鸟依然疲沓沓如一条鼻涕虫,狗屁事不顶!偶尔和年龄最小的六姨太云雨合欢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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