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也没地方躲,自从三个月前宴会后,她们没再见过面。不知道她对荣轩这次举动又有
什么看法?月柔有些不自在。
“嗨!你怎么来了?是花坊的事吗?”晓真先开口,十分热络的样子。
“不。只是帮荣轩送一份文件而已。”月柔说:“快生了吧?”
“下个月。”晓真摸摸肚子:“我现在像一只大笨象,真希望早点生下来。”
“知道是男是女了吗?”月柔问。
“照超音波,是个女孩。”晓真说:“这几天踢得特别厉害,仰德好怕我早产,明
天早上一签完约,他就飞回来。荣轩要晚一个星期,他告诉你了吗?”
月柔胡乱点点头,荣轩什么都没说,她不想谈这方面的话题,只客气说:“祝你有
一个健康的宝宝,再见了。”
“谢谢你。”晓真说。
才走几步,晓真突然叫住她说:“月柔,上回我说想和你小聚,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只是荣轩一直不准我接近你,今天恰巧碰到了,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荣轩不准晓真接近她,为什么呢?带着满心疑问,她随晓真到附近一家点心铺,刚
好是下午茶时间,人还不少。
“最近一天都要吃好几餐。”晓真叫了一堆糕点说:“中午吃完一个大便当,四点
还要塞几个面包,有一次忘了吃,差点饿昏了呢!”
“孕妇都是这样的。”月柔笑着说。
“你好像对孕妇的事满了解的。〃晓真无心地说。
听者有意,月柔忙解释:“我小叔叔的太太才生了一个女儿,怀孕期间她什么都对
我说,所以我也快变成专家了。”
提到沈绍扬,就不免想到往事,两人静了下来。
“月柔,过去的事,我一直想说对不起。”晓真很诚意地说:“当年我实在太鲁莽
冲动,才害你受了委屈。但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到郑妈妈会那么疯狂,事后我好难过。
简直就像我自己被打一样,你肯原谅我吗?”
“过去的事又何必再提呢?”月柔说,她实在不想揭旧伤疤。
“怎么不提呢?它像鞭子般,天天抽着我的良心。”晓真说:“我觉得自己就等于
是刽子手手上的那把刀子。”
“没有那么悲惨的。”月柔内心一痛,仍很平静地说:“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真
相迟早要揭露,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真的?你真的不恨我?”见月柔微笑点头,晓真叹一口气说:“荣轩就一直不肯
原谅我,他好几年不和我说话呢!”
“哦,为什么呢?”月柔非常意外。
“他最恨人家干涉他的事,最恨事情不照他的计划而得。因为你的一,我也差不多
变成他的仇人了。”晓真无奈地说。
“这是你所以没有和他结婚的原因吗?”月柔问。
“结婚?”晓真苦笑一声:“自从郑家那场悲剧发生以后,荣轩就根本氢一切感情
摒弃在外了,只除了恨。这些年,他像疯子般工作没过任何一个女孩一眼。我自己也是
挣扎了很久才看透的。好在有仰德,他一直以最大的耐心,在一旁默默等我,没有他,
我真不知道如何从这个迷雾里走出来。”
“你很幸运,仰德绝对是个好丈夫。”月柔说。
“我知道。”晓真看着她说:“我真的好希望你也幸福。我真没想到荣轩的恨会再
一次发泄在你身上,我和他争辩过,结果只弄得灰头土脸而已。”
“你应该知道,这次我是有协议的。”月柔说:“我是替沈赎罪的。”
“我老想不通,。为什么要把荣美姊的帐算到你的身上。”晓真愤愤地说:“从荣
轩二十岁起,就是怪胎一个,令人无法了解。”
“别替我担心,我有心理准备。”月柔淡淡地说。
“我了解要爱上荣轩多么容易,不爱服又多么困难。”晓真皱眉说:“你们这样……
同居,不就已经对你千万伤害了吗?”
“你忘了吗?十年前我打过预防针了。”月柔怕那些同情,玩笑地说。
“难怪荣轩说你比我还顽强。”晓真说:“那你知道新加坡富家千金梁嘉敏的一吗?”
“没有听过。”月柔心中有一股不安。
“了这几个星期在新加坡和她走得很近。郑妈妈都把好看成是未来的儿媳妇了。”
晓真说:“我无法预知荣轩要如何处理你和沈家的事情,你一定要心理有个底。”
“谢谢你告诉我。“月柔不自觉地说。
和晓真分手后,她并没有去花圃,只在行无目标地荡着。梁嘉敏三个字像一把尖刀
插在她的心上。
这一切不如预期的吗?他终于不会在每个女人身上看到她的影子了,终于可以正常
地结婚生子了。也终于可以放掉她了,她为何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空虚难受呢?
她游魂似地荡回山庄,看着荣轩为她的做的美丽设计。枉然呀!荣轩的生命正轨永
远容不下她的存在。她希望他由恨中解脱,但没有恨她也该消失了。
月柔突然觉得自己好悲哀,人生的每一项归依,对她而言都是那么不可求。还不如
当年投湖一死就算了,至少还有一个小小的龛位,可以让她和翔太相依相偎,一解彼此
在人世与阴间的孤单寂寞。
※ ※ ※
荣轩喝一口酒,由这位置可清楚地欣赏到新加坡美丽璀灿的夜色。加上眼前盛装打
扮的丽人和金碧辉煌的高级饭店,也算是良宵佳景,但他就觉得一股疲倦。
“我那些朋友就是改不掉初犯瞎拼的毛病。”嘉敏甩着细长的金钻耳环说:“叫她
们买衣服,走一天都不累。叫她们看个凡尔赛宫,却叫苦连天。说只要在门口照张相,
表示来过就好。你说气不气人?”
“我去了几次欧洲,也还没机会拜见呢”荣轩说。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嘉敏嘲笑他说:“就在摩天大楼之间跑来跑去,见到的全
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人。赚一大堆钱,却没有时间去花,对不对?”
荣轩淡淡一笑。
嘉敏是个典型的富家女从小到大就世界各国跑,在金钱物质层面上见多识广。她的
修改天真爽朗一脸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改变的娇嗔模样。她的国语比想像中流利,问了才
知道她的集中统一是讲正宗国语的。
嘉敏是非常健谈的女人,很会带动话题,荣轩的责任就是听。嘉敏不知道他的个性,
不定期说他的寡言很酷。
他忍不住拿她和月柔比。两个都出版富家,长期在国外,说国语带点外国腔,介嘉
敏开朗,月柔却布满阴影;养老让他轻松,后者带给他数不尽的烦恼。
“今天你谈完生意了。”嘉敏说:“明天开始是玩的时候,我要带你看看什么是享
受生活,什么是开心大笑,什么是快乐的人生。”
“我的确需要这睦东西。”他微笑地说。
为了明天忙碌的行程,荣轩坚持嘉敏要早点回去休息,他回到聪明能干江的别墅时,
十点还不到。
“怎么那么快就回来,我以为你们还要去跳舞呢!”
“累了一天,撑不下去了。”荣轩说:“仰德到台北了吧?”
仰德一早就搭机离去。荣轩有和他一起回去的冲动,但梁家有邀约,他强迫自己留
下来。
“到了。你妈刚打电话来,知道你和嘉敏出去,高兴得不得了!”聪江说:“你到
底觉得嘉敏怎么样?这女孩从小就活泼大方,像个小太阳能,没骄气没心眼,正好治治
你那太过严肃的脾气。”
“才认识不久,我不很了解她。”荣轩简单说。
“第一印象总有吧?”聪江似准备问个结果:“觉得了再交往;觉得不了就别误导
人家。
嘉敏可很欣赏你,我想你可以看出来吧?”
“嘉敏是很不错。”荣轩迟疑地说:“只是我自己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沈家那个女孩子,是不是?”聪江直接指出来:“我的要求是,你若要和嘉敏交
往,就必须和那女孩断得一干二净,最好连沈家的事一并做个解决。”
荣轩低头不语,让空气静静地流动。
“再大的仇恨也要过去。”聪江劝他说:“最怕是自己不肯放,让无法再改变的事
影响到未来中国,这样即使报了仇,也毁了自己,不是吗?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再自误误
人,就放掉沈家吧!”
荣轩仍不回答,聪江知道他的脾气,就点到为止。
荣轩一回到房里,就迫不及待打电话给月柔。铃呼了许久,竟没有人接。台北晚上
十一点多,那么晚了月柔应该不会出门。
他在一阵阵催促中等着,他可以想像那铃声穿过客厅、厨房、楼梯、长廊、卧室,
没有人迹,如同废弃多年的空屋,只有岁月虚无地引渡着,他突然感到慕名的恐惧。
他不放弃地坚持着,终于有声音由那端响起,他暗呼一口气。
“是你吗?荣轩?”
“不然还有谁?”他没好气地说:“电话怎么响了那么久?”
“对不起,我睡了,睡太深,所以没听见。”她说。
骗人!月柔从来都很浅眠,不可能听不到这持续的铃声。她一定有什么事,她的声
音也不对,仿佛哭过,荣轩巴不得此刻就在她面前,亲自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出了什么事吗?”隔着山海,他只能用问的。
“没有。”她的压抑十分明显。
“你哭过了,还说没有。”他毫不放松地问:“一定有事。你不会太想念我了吗?”
“我……我只是梦见我爹妈而已。”她简短地说。
“就这样?”他问。直觉她在撒谎,但距离如此远,他忍不住更焦躁。
嗯!我很累了,明天再联络,好吗?“她说。
月柔竟急于摆脱他,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连我什么时候回去都不问一声吗?”
“再过一个星期,不是吗?”她一说完就挂了电话。
荣轩的立即反应是再打过去,但他忍了下来,他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