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够不够?”
西姆斯太太举起保养得当的手搔搔梳理整齐的头发。“这么短。。
让我想想。。假如我再雇两个女工。。假如修女愿意做这个工作。。这
将是全爱尔兰、全英国最引人注目的婚礼。。不论如何,一定得做。”
她发现自己说出了声音,赶忙用手捂嘴,但已太迟。
斯佳丽不禁心生怜悯,她起身伸出手。“礼服的事就拜托给你了,
西姆斯太太,我对你绝对有信心。需要我来都柏林作第一次试衣时,请
通知我。”
西姆斯太太接住她的手,轻轻捏捏它。“哦!我会去找你,奥哈拉
太太。如果你叫我黛茜,我会感到很荣幸。”
没有一个人对米斯郡大太阳的天气感到高兴,农夫们担心去年的旱
灾会在今年重演。在巴利哈拉,人们摇着头,对未来不抱乐观。茉莉·基
南不是看到丑婴儿从女巫的小屋走出来吗?帕迪·康罗伊也看见过一
次,至于他当时到那里去干什么,他说只有在教堂忏悔室才能说。他们
还说白天在派克角听到猫头鹰叫,那天晚上麦格鲁德太太得奖的小牛无
缘无故暴毙。虽然第二天就下了雨,但并未能杜绝谣言。
五月,科拉姆与斯佳丽到德罗赫达的雇工集市去。小麦长得很好,
牧地的草差不多可以收割了,一排排的马铃薯长得欣欣向荣。两人却不
寻常地沉默,各怀心事。科拉姆担心的可多着呢,派到米斯郡的义勇军
和警察有增加的趋势,他的情报人员告诉他有一整个军团驻进纳文,土
地同盟策略运用得颇为顺利,但是抗租运动却激怒地主,他们在撵人之
前,甚至不事先通知,农夫还没来得及搬出家当,茅屋已被放火焚烧。
据说有两名小孩被烧死,隔天有两名士兵被打伤,三名芬尼亚人在马林
加被捕,其中一名是吉姆·戴利,虽然他整个星期都日夜待在他酒馆的
柜台里,却被栽上了煽动暴乱的罪名。
斯佳丽对这雇工集市只有一个印象。瑞特和巴特·莫兰曾经在那儿。
她甚至刻意避免朝卖马帐篷的方向看。当科拉姆建议到集市绕一圈逛逛
时,她大声道,不,她要回家。自从她告诉科拉姆她要嫁给卢克·芬顿
后,他们之间就有了距离。他没再用激烈的言词责备,可是他也不必说。
愤怒和责难全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费茨太太也是这样。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呀?!凭什么如此判定她?
他们了解她的悲伤和恐惧吗?她走后,他们就将拥有巴利哈拉,这还不
够吗?那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不!不公平,科拉姆就像她的亲哥哥,
费茨太太是她的朋友,他们更应该有点同情心才对。不公平。她开始认
为每个人都不赞成她,甚至在收获季前的萧条期,她刻意到商店买她不
缺的东西时,商店老板也是用那种表情看她。别蠢了!她安慰自己,你
是因为对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没有把握,才会这么疑神疑鬼的。我没错,
我作的决定对猫咪对我都好。我做什么,别人管不着。斯佳丽对每个人
都生气,除了猫咪,她近来很少看见她。有一回她爬上了几级新绳梯,
又颓然退下来。我是个成年人,我不能倒在小孩身上嚎啕大哭寻求安慰。
她日复一日地在干草场上干活,故意让自己忙到腰酸背痛才甘心。她感
激辛苦劳作后手脚的酸痛。更感激丰收的谷物。她害怕会再次欠收的阴
霾渐渐消退。
六月二十四日的施洗约翰节前夕,彻底治愈了她的创伤。篝火是历
年来最旺的,音乐和舞蹈让她松懈绷紧的神经,恢复活力。镇民向奥哈
拉族长敬酒时,欢呼声传遍巴利哈拉田野,斯佳丽感到,世界一切都正
常。
虽然如此,她对拒绝夏天所有的家庭聚会邀约,感到有些遗憾。她
不得不拒绝,因为她害怕离开猫咪。可是她很寂寞,空闲时间太多了,
害她一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与烦恼。所以当她收到西姆斯太太半歇斯底里
的电报时,几乎感到了快乐。西姆斯太太说高尔韦修道院做的花边,还
没寄给她,她寄出去的许多信和电报也毫无回音。
斯佳丽驾马车去特里姆火车站时,一路面带微笑,她是对付女修道
院院长的老手,她很高兴可理直气壮地去吵架。
第八十九章
早上斯佳丽及时赶到西姆斯太太的裁缝店,安抚了她,然后拿了订
购花边数量和款式的明细单,再赶往车站搭早班火车去高尔韦。斯佳丽
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摊开报纸。
我的天!《爱尔兰时报》把婚礼的消息刊登在头版。斯佳丽的目光
扫向车厢隔间内的其他乘客,看是否有人在看报纸。穿着一套花呢衣服
的运动员正专心阅读他的体育杂志,一对穿着体面的母子在玩纸牌。斯
佳丽又埋头读起这篇报导。报上对这项正式宣布的消息加油添醋了不
少。斯佳丽微笑地看着这一段:“巴利哈拉的奥哈拉,总督府最内层社
交圈里一颗美丽的星。”“优雅、胆识过人的女骑师。”
她这次都柏林和高尔韦之行,随身只带了一只小皮箱,所以只需要
一名脚夫陪她从车站走到附近一家旅馆。
旅馆接待大厅挤满了人。“捣什么鬼?”斯佳丽嘀咕道。
“赛马会的关系,”脚夫说。“你该不会笨到没打听清楚高尔韦现
在是什么季节就跑来吧?你一定订不到房间的。”
无礼的小厮,斯佳丽暗骂,看我给不给你小费。“在这边等着。”
她说。她迂回绕行到柜台。
“我要跟经理说话。”
不耐烦的职员上下打量她。“是,夫人,请稍候。”说完便消失在
一片蚀镂玻璃屏风后面。过了一会儿他带来一名穿黑色礼服大衣,条纹
裤的秃顶男子。
“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夫人?在赛马会期间,恐怕旅馆的服务有所
懈怠,哦,我该说,无所懈怠。有什么不便之——”
斯佳丽打断他。“我就是记得这里的服务无所懈怠,才会来这家旅
馆。”她露出迷人的笑容。“今天晚上我需要一个房间,我是巴利哈拉
的奥哈拉太太。”
经理的假殷勤像八月的露水一般迅速消失。“今天晚上要一个房间?
这实在不——”柜台职员扯扯他的手臂,经理怒目瞪他。职员在他耳边
低咕几句,指向桌上的《爱尔兰时报》。
旅馆经理立刻对斯佳丽鞠躬哈腰,他的笑容因极力讨好而颤抖。“承
蒙你大驾光临,真是荣幸之至,奥哈拉太太,相信你会接受高尔韦最好、
最特别的套房,作为经理部门的客人。你有行李吗?有人会替你提上
去。”
斯佳丽指向脚夫。嫁给一位伯爵,面子还挺大的。“把皮箱提到我
房间,我过会儿再上去。”
“马上办!奥哈拉太太。”
事实上斯佳丽并不真正需要房间,她希望能搭下午的火车回都柏
林,最好是下午的早班火车,然后就有时间换晚班火车回特里姆。感谢
上苍,现在的白天很长。我若真需要房间的话,今天晚上十点再要也不
迟。现在去瞧瞧修女对卢克·芬顿的印象,是不是像那个旅馆经理那样。
真遗憾他是个新教徒。我不应该要黛酋·西姆斯发誓为每一件事保密。
斯佳丽迈步朝通往广场的门走去。
呸!这堆人真臭。他们的花呢衣服一定是在赛马场上被雨淋湿的。
斯佳丽从两个比手划脚谈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之间推挤而过,一头却撞
上约翰·莫兰,几乎认不出他来。他面容憔悴看起来有如得了重病。以
往红润的脸颊没有半点血色,温柔、风趣的眼神也失去原有的光彩。“巴
特,天哪!你还好吗?”
他似乎没办法看清斯佳丽的脸。“哦!对不起,斯佳丽,我通常不
是这个样子的,才喝一瓶就像是要被摆平了。”
大白天的这个时候?约翰·莫兰任何时候都不像是喝酒没有节制的
人,更何况现在都还没到午餐时间呢!她稳稳抓着他的手臂。“跟我来,
巴特,跟我一起喝点咖啡,吃些东西。”他摇摇晃晃地与斯佳丽走入餐
厅。我想我还是得留下来过夜,巴特比花边重要得多了。他究竟发生了
什么事?
等约翰喝下许多咖啡后,她才问出原委,他边说边哭。
“他们烧了我的马厩,斯佳丽,他们烧了我的马厩。我带狄翰去贝
尔布利根比赛,那根本不是一场大型比赛,我想它可能比较喜欢在沙地
上跑。等我们一回到家,马厩已烧成一团焦黑。天哪!那种味道!天哪!
不管是醒着,还是在梦中,我都可以听到马的哀鸣。”
斯佳丽张大着嘴,她放下杯子。不可能!没有人会做出这么可怕的
事,一定是桩意外。
“是我的佃农干的,还不是为了租金的问题,他们怎么会那么恨我?
我一直试着去作个好地主,我一直也都是这么做的。他们为什么不烧掉
房子?埃德蒙·巴罗斯的房子就是被他们烧掉的。就算把我一起烧死,
我都不在乎,只要饶过马。天杀的!我可怜的马招谁惹谁了?”
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他才好。巴特的心血全浇注在他的马厩
上。。慢着!他的狄翰是跟他一起离开的,他最钟爱、最引以为傲的狄
翰。
“你还有狄翰,巴特。你可以从头来,好好栽培它。它是我所见过
最出色、最美丽的马。你可以使用巴利哈拉的马厩。你曾说我的马厩像
教堂,记得吗?我们可以在里面摆一台风琴,你可以让你的小马在巴赫
的乐声中长大。你不能就这么一蹶不振,巴特,你得咬紧牙根爬起来,
继续走。我是过来人,我很清楚。你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约翰·莫兰的眼睛像冰冷的余烬。“今晚我将搭八点的船去英国,
我再也不要看到任何一张爱尔兰人的脸,或听到爱尔兰人的声音。我在
变卖家产时,已把狄翰藏在一个安全地方。它下午已加入定价购买的赛
马会,等这一切都结束,我跟爱尔兰的关系就完全切断。”他凄怆的眼
神是镇定的,而且是干涩的。斯佳丽几乎希望他再哭一次,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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