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挖到中国,找不到一点霜气,才肯动工呢。
假使她只回去几天呢?几天工夫可没多大关系吧!斯佳丽想起在嘉
年华舞会里遇到苍白、萎靡的阿希礼,不禁发出失望的轻叹。
就算去了,她在塔拉也未必会轻松的。
她派潘西捎个口信给伊莱亚斯,叫他备好马车,她得去找乔·科尔
顿。
那天傍晚,天色刚黑,门铃响了,仿佛上天有意报答她忠于职守似
的。“斯佳丽,宝贝儿,”汤尼·方丹在管家引进门后,大声唤道,“老
朋友需要一个房间过夜,你肯发发慈悲吗?”
“汤尼!”斯佳丽从起居室跑出来拥抱他。
他放下行李,将她搂进怀里。“老天哪,斯佳丽,你自己独立生活
得太好了,”他说,“我看到这栋巨宅时,还以为哪个笨蛋把我指引到
旅馆里呢!”他看着屋内装饰华丽的枝形吊灯、毛面天鹅绒壁纸、门厅
里巨大的金箔着衣镜,然后对她咧嘴一笑,“难怪你不等我,要嫁给那
个查尔斯顿人。瑞特呢?我倒想见见抢走我姑娘的那位老兄。”
斯佳丽顿时吓得有如凉水浇背。苏埃伦跟方丹家的人说过什么了
吗?“瑞特在南美洲呢,”她欢快地说,“你想象得到这种事吗?天哪!
我还以为只有传教士才会去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呢?”
汤尼笑道,“我也有同感。可惜没见到他。不过我还真走运。这一
来你全归我了。给酒徒来一杯酒如何?”
她确定汤尼不知道瑞特已经跟她分居。“我想你登门拜访该来杯香
槟。”
汤尼说他还是回头再喝香槟,目前他想先喝杯香醇的陈年波旁威士
忌,然后洗个澡。他相信自己仍然闻到一身都是牛粪味。
斯佳丽亲自为他斟酒,然后派管家领他到楼上客房。幸好屋内还住
着下人,汤尼想待多久,都不必担心会落个话柄,闹出丑闻。而且她也
有谈心的对象。
他们进晚餐时喝了香槟,斯佳丽还戴上珍珠。厨子匆忙做出的巧克
力糕点,汤尼一口气吞下四大块。
“叫他们把吃剩的全包起来,让我带走,”他要求道。“我一向就
爱吃甜食。光是想到那种浇上厚糖霜的蛋糕,就会让我垂涎三尺。”
斯佳丽笑着把汤尼的意思传给厨房。“你在说莎莉坏话吗,汤尼?
她不会花式烹调吗?”
“莎莉?你怎会有这想法!每天晚上她都专为我做一份极可口的点
心呢。亚力克就没有我这种癖好。”
斯佳丽面露困惑不解的表情。
“你不知道吗?”汤尼问。“我还以为苏埃伦在信中都告诉你了呢!
我要回得克萨斯去,斯佳丽,我是在圣诞节期间作决定的。”
他们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起先她求他留下来,把汤尼搞得好不尴
尬,终于显露了方丹家有名的火爆脾气。“妈的,闭嘴!斯佳丽!我试
过了,天晓得我试过了,可是实在受不了。所以你最好别再对我唠叨了。”
汤尼的吼声震得枝形吊灯的棱镜左右颠晃,玎珰作响。
“你可以为亚力克想想。”她坚持道。
看到汤尼脸上的神情,吓得她不敢说下去。
“我真的试过了。”他说话的声音倒是相当平静。
“我很抱歉,汤尼。”
“我也是,宝贝儿。叫你家那个穿着花哨的管家再开瓶酒,我们聊
些其他的吧!”
“跟我谈谈得克萨斯吧!”
汤尼的黑眼睛顿时一亮。“那里方圆一百英里内看不到一个栅栏,”
他笑了笑又补充说道,“那里实在没有多少值得用篱笆围起来的东西,
除非你喜欢灰尘和干枯的灌木。不过当你一个人在那片空旷荒地自力更
生时,会更认清自己。那里没有过去,没有残羹剩饭可以保留。一切只
管现在,或明天,但不管昨天。”
他向斯佳丽举杯。“你真漂亮极了,斯佳丽。瑞特毕竟还是不够精
明,否则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家。要不是我怕吃不了兜着走,我早就追
求你了。”
斯佳丽卖弄风情似地把头往后一仰。还是玩这种老套游戏有趣。“要
是眼前只剩我祖母一个女人,你也会追求的,汤尼·方丹。只要你那双
黑眼睛一闪,外加那副纯洁无邪的笑容,跟你同处一室的女人就没一个
太平。”
“嘿!宝贝儿,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是天下最有君子风度的
人。。只要那女人不是美得让你着迷到忘了守规矩。”
他们巧妙地相互开玩笑,乐在其中,直到管家端来香槟,他们才又
举杯互祝。斯佳丽乐得昏了头,汤尼喝光瓶内的酒她就满意了。他边喝
边讲得克萨斯的奇谈怪事,把她笑疼了肚皮。
“汤尼,我真的很希望你留下来住一阵子。”汤尼声称他在桌上睏
得就要睡着时,斯佳丽开口说。“我好久没这样开心了。”
“我也希望能住下啊。我这个人喜欢大吃大喝,身边又有美女陪笑。
不过我得趁这好天气赶快上路。明天我就要乘火车到西部去,免得事情
变卦。开车的时间相当早,你愿意在我临走前陪我一起喝咖啡饯别吗?”
“你想拦都拦不住我。”
天色蒙蒙亮,伊莱亚斯驾车送他们去车站,当汤尼上火车时,斯佳
丽挥着手绢儿跟他道别。他带了一只小皮箱,一只大帆布袋,里面装着
他的马鞍。他将行李抛上客车平台后,就转过身挥动他那顶有响尾蛇皮
帽带的得克萨斯大帽。这个姿势使他的外套敞开,斯佳丽看到他的枪带
和六连发式左轮手枪。
至少他在这段逗留期间已教会韦德如何耍枪,她暗想。希望他没把
自己的脚打断才好。她给汤尼一个飞吻,他开玩笑似地拿帽子去接,伸
手到帽内取出来,放入背心表袋内。当火车开动时,斯佳丽仍笑个不止。
“去科尔顿先生盖房子的工地。”她对伊莱亚斯说。在到达那儿之
前,太阳该升起来了,那群建筑工最好已经在挖地,否则她又有话好说
了。汤尼说得对,得趁这好天气。
乔·科尔顿丝毫不为所动。“我是很想照你的意思做,巴特勒太太,
可是不出我所料。土中的冰雪没完全解冻,无法挖地下室。要再等一个
月才能动土。”
斯佳丽先用好言哄他,后来发了火,可是毫无用处。一个月后,科
尔顿捎信请她回工地时,她还兀自生着闷气。
等她看到阿希礼在场时,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我该跟他说什么才
好呢?我不该在这种地方出现的,像阿希礼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会识破我
编的谎。斯佳丽慌忙挤出一丝笑容,心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不过就算难看,阿希礼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他还是改不了一贯讲究
的那套礼貌,扶她下马车。“斯佳丽,幸亏没错过跟你见面的机会,见
到你真高兴。科尔顿先生告诉我说你可能会来,所以我就尽在这儿泡蘑
菇。”他的笑容仍带忧伤。“你我都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亲爱的,
所以我的意见微不足道,不过我倒想说一句,如果你在这里再盖一家商
店,大概错不了。”
他到底说什么啊?哦。。不用说,我懂了。乔·科尔顿真聪明,他
已经帮我把我来此的目的圆了谎。斯佳丽把注意力转回阿希礼身上。
“。。而且我听说市内很可能在这儿开辟一条街车线通到市郊。亚
特兰大发展的势头很惊人吧?”
阿希礼看起来身子硬朗了一些,虽然为生计奔波而显得有点疲累,
不过这副担子比较挑得起了。斯佳丽迫切希望这表示木材生意已有起
色。要是锯木厂和木材场都倒闭,她可受不了。而且今后也无法原谅阿
希礼。
阿希礼握住她的手,愁眉苦脸地低头看着她。“亲爱的,看你累的
样子。一切都还好吧?”
斯佳丽想把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哭诉一切都糟透了。但是她强作欢
颜道:“乱弹琴!别傻了!阿希礼,昨晚我参加一个宴会,睡得太晚了!
没有别的事了。你该知道女人最忌讳别人说她气色不好了。”要说就说
印第亚和她那些卑鄙的老朋友去,斯佳丽默默补上一句。
阿希礼毫不怀疑地接受她的解释。他开始提起乔·科尔顿盖的房子。
她故作糊涂,仿佛完全不清楚一栋房子需要多少根铁钉。“这些房子都
是优质工程,”阿希礼说。“这一回,时运不佳的人将同有钱人享受平
等待遇了。在今天这种投机主义嚣张一时的日子里,实在少见。看来旧
时的价值观,毕竟没有泯灭。我很荣幸能参与这件事。你知道吗,斯佳
丽?科尔顿先生要向我买木材呢。”
她脸上装出一副惊讶的神色。“哦!阿希礼——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她真的很高兴,帮助阿希礼的计划竟然进展得如此顺利。
不过,后来她与科尔顿私下聊天时,发现事情有点矫枉过正。乔告诉她,
阿希礼打算每天都到工地来泡泡。她本来只想帮助他增加收入,不是培
养他的嗜好。现在反而害得自己根本不能去工地了。
只有挑星期日休息的时候去了!此后每周去工地竟几乎成了她最着
迷的事。每当她看到房子的骨架、屋椽用坚固无瑕的木材架好,心中不
再想到阿希礼了;然后墙壁、地板完成了,一座房子平地而起。斯佳丽
常满怀憧憬地走过整齐堆列的建材与瓦砾。她多么想摊上一份!听听锤
子丁当响,看看刨子刨下的木屑满地飞,监督每日工程的进度。让她有
事情可忙。
我只要熬到夏天——这话是她启应祷文里的词儿,也是她的命根子
——那时瑞特就会回来。我可以告诉瑞特,他是唯一肯听我倾诉的人,
也是唯一关心我的人。一旦得知这一切可怕的情况,瑞特决不会忍心让
我过这种众叛亲离,闷闷不乐的日子。怎么搞的?过去我不是相信有钱
就有安全感吗?现在我有钱了,反而比以前更惶恐不安了。
谁知好不容易巴望到夏天,却不见瑞特踪影,也没收到只字片语。
每天早上,斯佳丽都匆匆从店里赶回家,假如他搭正午的火车,回到家
就能见到她。到了晚上,她就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