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快的舞步,甩着篮子,唱着圣诞歌。她的喜悦感染了其他人,一家四
口马上对着路旁人家唱起圣诞欢歌来。“请进。”每唱到一家,这家主
人就朝他们叫道。“跟我们一起去吧!”巴特勒老太太反而建议说,“我
们要去布置南部邦联之家。”当一行人抵达百老街上那栋破旧得可爱的
房子时,已多了十多个自愿帮忙的人。
孤儿们看到蛋糕篮子一打开,就叽叽喳喳叫着等吃。
“这是大人吃的,”埃莉诺说。“不过。。”她拿出了为小朋友准
备的甜饼。两名住在南部邦联之家的寡妇急忙取来牛奶杯,让小朋友围
坐在阳台上的矮桌边。“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平安地把绿枝挂起来了。”
巴特勒老太太说。“瑞特,爬梯子的工作由你包办。”
斯佳丽在安妮·汉普顿身边坐下。她对这个害羞的女孩特别有好感,
因为安妮与玫荔那么神似,让斯佳丽以为她多少可以弥补过去多少年来
自己对玫荔抱着种种不近人情的想法,而玫荔却始终待她忠诚如一的那
份过失。安妮也很坦白地表明喜欢与斯佳丽为伴。原本轻柔的声调,在
赞美斯佳丽的头发时,也几乎变得兴奋起来。“能有这么一头乌黑油亮
的头发,真令人羡慕,”安妮说。“真像深黑的丝缎。又像我看到过的
一幅画中乌黑油亮的美洲豹。”安妮的脸焕发出纯真的崇拜神情,随即
又因说出这么一句涉及人身的话,自觉卤莽而羞红了脸。
斯佳丽亲切地拍拍安妮的手。安妮情不自禁,就像一只温柔胆小的
棕色田鼠。装饰完毕后,高敞的室内充满松树枝的树脂芳香。安妮于是
起身告退,带领小朋友唱圣诞歌。玫荔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场面,斯佳丽
心想。望着安妮搂着紧张地唱着二重唱的两个紧张的小女孩,斯佳丽不
由喉头哽咽;玫荔对小孩喜欢得不得了。霎时间,斯佳丽想到没有多寄
一些圣诞礼物给韦德和埃拉,顿感愧疚,但这时二重唱已经结束,该轮
到大合唱了,她得专心记住《第一个圣诞颂歌》的全部诗句。
“真是有趣!”离开南部邦联之家后,斯佳丽意犹未尽地喊道。“我
真爱过圣诞节啊。”
“我也是,”埃莉诺说。“这正是社交季节前的喘息良机。虽然今
年不如往年太平。可怜的北佬兵八成儿要扼我们的脖子。上次我们大家
那么齐心协力,破坏宵禁的规定,他们的上校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埃
莉诺像个小女孩一样格格笑了出来。“真有趣!”
“妈妈!说真的,”罗斯玛丽说。“你怎么能叫那些穿蓝军服的坏
蛋做‘可怜’的北佬呢?”
“因为他们其实都很情愿回去跟家里人过节,不愿待在这里骚扰我
们。我想他们也为难啊。”
瑞特笑嘻嘻的。“我敢打赌,你和你那些老朋友已经暗中想出妙计
来了。”
“我们也是被逼的。”巴特勒老太太又格格笑了起来。“我们猜今
天之所以这么平静,是因为他们的上校是一个十足的《圣经》信徒,不
会在安息日采取任何行动。明天就要捏造事实了。从前,他们总是在我
们走出市场时,借口搜查菜篮内是否藏有违禁品来骚扰我们。这回他们
胆敢再把手伸进篮子里,就会摸到大头菜叶和大米底下的妙东西了。”
“动物内脏?”罗斯玛丽猜道。
“破鸡蛋?”斯佳丽跟着猜。
“搔痒粉。”瑞特也猜道。
埃莉诺小姐第三回又笑了。“还有好几样东西哪!而且,”她得意
洋洋地说道,“我们暗中发展了许多有趣的战术。这批士兵不懂;他们
从来没见识过。我打赌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没听过毒漆这玩意儿。我虽然
不喜欢在圣诞节期间这么冷酷无情,只是总得让他们知道我们早就不怕
他们了。”
“真希望拉斯能回家来,”巴特勒老太太突然说道,所有的笑声戛
然而止。“瑞特,你想你弟弟几时回来才不会有危险?”
“那得看你和你朋友多快才把那帮北佬治得服服贴贴,妈妈。不用
说,他一定赶得及回来参加圣西西利亚舞会的。”
“那就好,只要赶得回来参加那场舞会,其他的错过了也无所谓。”
斯佳丽听得出埃莉诺小姐说到舞会时的特别口气。
斯佳丽原以为在二十六日社交季节开始之前,必定会度日如年。但
时间过得出乎意外地快。同北佬干一仗可算是这期间最令人高兴的事。
果然不出所料,上校在第二天便下令对违反宵禁的人采取报复手段。查
尔斯顿妇女的菜篮内也全都藏放自选的武器,市场里到处是一片笑声。
第二天,士兵便学了乖,戴上了手套。因为伸手尽摸到些令人恶心,
或突然弄得奇痒无比、肿胀难熬的东西,这味儿他们可不愿再尝第二遍。
“那些蠢货早该知道我们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在那天下午的一
个惠斯特牌局上,斯佳丽对莎莉·布鲁顿说道。莎莉回味无穷地乐不可
支,表示赞同。
“我买了一个盖子没盖拢的灯烟盒。”莎莉说。“你放的是什么?”
“辣椒粉。我吓死了,连喷嚏也不敢打一个,深怕露出这鬼点子的
马脚来。。说起鬼点子,我相信那是我想出来的。”新的配给规定在昨
天公布后,查尔斯顿的妇女便开始用咖啡作赌注,而不是赌钱。在黑市
暂时关闭后,这成了斯佳丽所参加过的牌局中,赌注最高的一场。她喜
欢赌。
斯佳丽也喜欢折磨北佬。查尔斯顿街上仍有巡逻兵,只是他们的鼻
子被捏过了,而且还会一次又一次地被捏,直到他们认输为止。斯佳丽
也是捏他们鼻子的人之一。
“发牌,”斯佳丽说,“我觉得交好运了。”再过几天,她就可以
在舞会中和瑞特跳舞了。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尽找事情做,避免与她单独相处。不过,到了舞场上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肌肤相亲——沉醉在两人的世界里,不管舞会上还有多少对儿在
场。
斯佳丽把瑞特寄回来的白山茶花放在后颈背处的鬈发上,扭过头去
打量镜里的影子。“看起来活像一串腊肠上的一团肥油。”斯佳丽嫌恶
地说道。“潘西,你得帮我换个发型,把头发盘到头顶上。”她可以把
花别在波浪形的鬈发间,这样就不至于太难看。哦!瑞特为什么如此刻
薄,说什么他那宝贝老农场的花是她唯一能戴的珠宝?舞衣已经如此寒
酸了,还规定只能用花装饰——不如套上个面粉袋,开个洞眼露出头来
算了。她原来还巴望戴上她的珍珠和钻石耳环呢!
“你用不着在我脑袋上梳出个洞来啊。”斯佳丽向潘西抱怨道。
“是,小姐。”潘西继续使劲把花了好长时间才弄出来的发卷梳掉,
把一头乌黑蓬乱的长发梳理成型。
斯佳丽瞧着镜子,渐露满意的神色。对了!这样弄就好看多了。她
的脖子长得这般美,实在不该用头发遮住。把头发绾上就好多了。她的
耳环也可以露一下了。不管瑞特说什么,她一定要戴上耳环。她一定得
叫人看得眼花缭乱,赢得舞会上个个男宾的艳羡。至少也要赢得两三位
男人的欢心。这一来,瑞特才会刮目相看。
斯佳丽把钻石耳环戴上。这才像话!她对这份效果很是满意,不禁
歪着头左顾右盼起来。
“这个发型你喜欢吗,斯佳丽小姐?”潘西指着她的杰作问。
“还不够高,全梳到耳朵上面。”谢天谢地!幸好罗斯玛丽今晚不
借用潘西了。虽然罗斯玛丽为什么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实在令人费解,
她最需要人家帮助了。可想而知,她一定又是梳一贯梳的那种笨拙的老
处女面包髻。斯佳丽一想到与罗斯玛丽一起走进舞厅,只会更衬托她的
美丽,不禁暗自欢喜。
“很好,潘西。”斯佳丽心情好转了。她的头发亮得像乌鸦的翅膀,
簪上白山茶花确实非常相称。“给我几根发夹。”
半小时之后,斯佳丽终于打扮完毕。她对着高高的穿衣镜看了最后
一眼。深蓝色波纹绸丝舞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将扑了粉的裸肩与酥
胸衬托得雪白粉嫩。钻石耳环和绿眸一样璀璨耀眼。长裙上有黑丝绒环
形滚边,裙撑顶上系着镶淡蓝丝绸边的黑丝绒蝴蝶结,强调出她的纤腰。
舞鞋是蓝丝绒的,配着黑鞋带,在脖子和手腕上也系着窄条黑丝绒带。
双肩上别着白山茶与黑丝绒蝴蝶结,银带扎的一束捧花上也插满白山
茶。她自认这是生平第一次打扮得如此美丽迷人,兴奋得双颊也添上自
然的嫣红。
斯佳丽在查尔斯顿参加的第一场舞会,意外层出不穷,几乎没一件
事是她预料到的。首先,她听说必须穿皮靴,不能穿舞鞋。她们得走路
去。早知如此,她就租用一辆马车,瑞特居然连这点都设想到,实在不
可思议。要潘西用查尔斯顿称为“鞋袋”的玩意儿装她的舞鞋,也行不
通。因为她没有鞋袋。幸亏埃莉诺小姐的使女花了十五分钟找来一个篮
子代用,才解决问题。怎么没人告诉她需要那种倒霉东西呢?“我们没
想到,”罗斯玛丽说,“每个人都备有鞋袋。”
也许查尔斯顿的每个人都有,亚特兰大可没有这一套,斯佳丽暗忖。
亚特兰大人都坐马车赴会,谁走路去呀!她对首次参加查尔斯顿舞会的
兴奋期待,开始变为不安的忧虑。还有什么其他意想不到的事呢?
结果每一件事都大出斯佳丽的意外。查尔斯顿在悠久历史中所发展
出的一套礼节与仪式,在北佐治亚生气勃勃的半开发地区是闻所未闻
的。南部邦联崩溃时,曾容许发扬那套礼节的大量财源虽然断绝了,但
过去那套仪式仍被保留了下来。由于那是查尔斯顿辉煌时代硕果仅存的
传统,人们更加珍惜,不愿改变。
温特沃斯家顶层舞厅大门内站着列队欢迎客人的主人。大家只得在
楼梯上排队,等着一一进屋,同米妮握手寒暄,依次还同她丈夫握手寒
暄,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