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掀起一阵骚动。所有的马匹已进了跑道。斯佳丽看得张口
结舌,两眼闪闪发亮。万万没想到竟看见如此平滑的椭圆形草坪,骑师
绸子服装五颜六色的方格、条纹和菱形的花式如此漂亮。打扮得光艳耀
眼的骑师喜气洋洋地列队通过大看台前时,乐队奏出了欢乐的轻快曲
调。斯佳丽莫名其妙地放声大笑,那是未加思索、直率奔放、纯粹表达
惊喜的孩子笑声。“哦!你瞧!”她说,“哦!你瞧!”她是那么兴高
采烈,浑然未觉瑞特的目光已从马匹身上转移到她的脸上。
第三场比赛结束后,有一段吃点心的休息时间。在垂挂绿白两色彩
带的帐篷下,摆着一张张供应食物的长桌,侍者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斟
满香槟的酒杯,在人群中穿梭。斯佳丽佯装不认识端着酒的米妮家的管
家,伸手从有莎莉家标章的托盘上,取出爱玛家的一只酒杯。她已摸清
了查尔斯顿人在物资缺乏及蒙受重大损失后的应付方式。每户人家的珍
贵宝藏和仆人都可以互通有无,让每个人都能充当宴会的主人。“我还
是第一回听到如此荒唐的事。”当巴特勒老太太向她解释这谜时,斯佳
丽便是这么回答的。借来借去地互通有无,她还能理解,但是也不必假
装绣有爱玛·安森姓名缩写的餐巾是米妮·温特沃斯家的啊。但她还是
入境随俗,对这骗局安之若素,就当是查尔斯顿的又一项奇风异俗吧!
“斯佳丽,”她听到有人叫,赶快转过身来,原来是罗斯玛丽在说
话。“铃声马上要响了。我们先回去,免得跟别人挤。”
人群开始拥回看台,斯佳丽拿起向埃莉诺小姐借来的小型双筒望远
镜看他们。看到了她的两个姨妈,幸好刚刚在吃点心的帐篷内没碰见她
们;还有莎莉和她丈夫迈尔斯。看起来他和老婆一样兴奋。好啊!朱莉
亚小姐跟他们在一起。想不到她竟也赌马呢。
斯佳丽拿着望远镜东看西看。趁着别人不知情,冷眼观察他们,真
是有趣!哈!乔赛亚老头在打盹儿。而且,爱玛还在他耳边叽喳个不停
呢。如果让她发觉他竟然睡着了,包管够他受的!唉呀!是拉斯!他回
来是桩不幸,不过埃莉诺小姐倒是很开心;玛格丽特看起来很紧张,她
一向就是如此。哦!安妮也来啦!我的天!她看起来真像拖着一堆小孩
的老太婆,那群孩子一定都是孤儿。她看到我了吗?她拐到这边来了!
还好!她望不到这么高。
天哪,她脸上真是容光焕发。爱德华·柯柏终于向她求婚了吗?一
定是!瞧她那一副仰慕他的神情,就好像他是神似的。她已经被他的热
情溶化了。
斯佳丽慢慢将镜头向上移,想看看爱德华的表情是否也和安妮一样
热切。。皮鞋、长裤、上装——
斯佳丽的心差点没跳出喉咙口。是瑞特!他一定是在跟爱德华说话。
她把视线暂时逗留在那儿一会儿。瑞特看起来真是优雅迷人。斯佳丽再
移动望远镜,埃莉诺·巴特勒跃入镜头。斯佳丽浑身冰凉,连呼吸也凝
住了。不可能!她朝瑞特和他母亲附近一带扫视一下。没别人了。慢慢
的,她又将镜头移回安妮的脸上,再移向瑞特的,又移回安妮。事实再
明显不过了。斯佳丽先是觉得恶心,立时又变得怒火中烧。
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这阵子在我面前把我捧上天,背地里却疯狂
爱上我丈夫。我真恨不得空手掐死她!
斯佳丽的手心在冒汗。当她再看看瑞特时,望远镜差点从手中掉落。
他在望着安妮吗?没有,他在跟埃莉诺小姐笑。。他们在跟温特沃斯夫
妇聊天。。跟赫格夫妇寒暄。。还有哈尔西夫妇。。萨维奇夫妇。。平
克尼老先生。。斯佳丽目不转睛地盯着瑞特,直到眼花才罢休。
瑞特却始终未曾朝安妮那边瞧上一眼。她像要把他一口吞下去似地
紧盯着他,而他竟一点也没注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不过是傻女孩
迷恋大男人罢了。
安妮怎会不迷恋瑞特?查尔斯顿的女人怎会不迷恋他?他是这么
帅!这么强壮!这么。。
斯佳丽把望远镜放在膝头,脸上露出渴慕的深情望着瑞特。瑞特弯
下腰拉整埃莉诺小姐肩上的围巾。太阳已西斜,一阵寒风开始刮来。瑞
特扶着母亲的胳膊,开始走上梯级回座。好一幅感人的孝亲画面。斯佳
丽眼巴巴等候他们回座。
大看台的屋顶阴影罩上部分的观众席。瑞特的座位晒得到太阳,于
是便和母亲换了座。斯佳丽终于跟他并肩而坐了,立即把安妮忘得一干
二净。
第四场比赛开始了。赛马一出现在跑道上观众便纷纷站了起来。先
是两个,接下来是好几群,最后人人都按捺不住,站了起来,心情也随
比赛的过程起伏不定。斯佳丽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
“来这里开心吗?”瑞特笑眯眯地问道。
“简直乐透了!迈尔斯的马是哪一匹,瑞特?”
“我怀疑迈尔斯是不是拿鞋油替马梳了毛。他的马是五号,毛色最
黑最亮的那一匹。可以说是那匹黑马。六号是古根海姆的。贝尔蒙特已
在戒备状态,他定步调的是四号。”
斯佳丽想要问“定步调的”和“戒备状态”是什么意思,但已没时
间,赛马准备起跑了。
五号骑师比枪声早跑了一步,观众席发出一片响亮的嘘声。
“怎么啦?”斯佳丽问。
“有人偷跑,得重新排齐。”瑞特解释道,头往另一方面歪了歪。
“看莎莉。”
斯佳丽朝莎莉一看,只见莎莉脸色气呼呼的,双拳在空中挥舞,那
样子更加像猴子了。瑞特的笑容可亲。“假如我是那名骑师,我就跃过
栅栏,继续往前跑,”他说。“看样子莎莉准备剥他的皮当炉边地毯用
了。”
“我一点都不怪她,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的,瑞特·巴特
勒。”斯佳丽说。
他又笑道:“我猜你到底还是把钱押给‘甜莎莉’了吧?”
“当然押了。莎莉是我一个好朋友,更何况,如果输了,钱也是你
的,不是我的。”
瑞特吃惊地望着她。她正顽皮地冲着他笑。
“做得好,夫人。”瑞特喃喃说道。
枪声乍响,比赛开始了。斯佳丽忘情地大喊大叫,跳上跳下,捶瑞
特的手臂。对四周喊叫声甚至充耳不闻。当“甜莎莉”终于以半身之距
赢得比赛时,斯佳丽更是乐得欢呼胜利。“我们赢了!我们赢了!了不
起吧?我们赢了!”
瑞特按摩着手臂的双头肌。“这回我可栽了个大筋斗,不过我同意
你的说法。的确很了不起,太了不起了!沼泽地的耗子居然跑得比美国
头号纯种骏马还快。”
斯佳丽对他皱皱眉头。“瑞特!你的意思是说感到意外吗?下午你
不是刚说过吗?当时还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瑞特微笑道:“我最瞧不起悲观论了。而且我要大家都玩得开心。”
“你不是也在‘甜莎莉’上下赌注吗?你不见得押在北佬上吧!”
“我根本没下注。”瑞特的下巴流露出坚定的决心。“等码头农场
的花园都整理好了,我就要开始重整马厩。我已经找回了一些当年让巴
特勒家赛马扬名世界的冠军奖杯。到那时我要把我的第一笔赌注押在自
己的赛马上。”他转向他母亲。“妈妈,你打算用赢来的钱买些什么东
西?”
“那是秘密,我才不会告诉你。”她得意地把头一昂说。
斯佳丽、瑞特和罗斯玛丽全笑了。
第二十七章
斯佳丽从隔天的弥撒得到一点心灵的慰藉。她情绪非常低落。赛马
会结束后,在赛马俱乐部举办的盛大舞会中,她简直不再把目光集中在
瑞特身上了。
望完弥撒,回程途中,她想法找个借口不同两个姨妈共餐,但宝莲
不予理会。“我们有很要紧的事要跟你谈。”口气里透着一股不祥。斯
佳丽猜想可能和她与米德尔顿跳太多舞的事有关,早早先作好挨训的准
备。
结果根本没提到他的名字。尤拉莉面容沮丧,宝莲却把其他的事一
股脑儿都找了茬儿。
“听说你已经好多年没写信给你外公了,斯佳丽。”
“我为什么要写信给他?他只是一个暴躁乖戾的老家伙,我这辈子
从未得到过他的关怀。”
尤拉莉和宝莲惊愕得无言以对。太好了!斯佳丽暗想。她喝着咖啡
时,沾沾自喜地从杯沿上方瞅着她们。没话说了吧!他从未关心过我,
也不曾为你们做过任何事。当年这栋房子付不起税,面临被强制拍卖的
命运时,谁给你们饭吃?当然不会是你们的宝贝父亲,而是我!当年凯
里姨父去世时,也是我为他还债,拿出一笔丧葬费,他才能入土为安。
你们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宝莲能打开食品柜拿出她
贮藏的食品,也是我给钱买的。所以你们尽可以像两只暴眼青蛙,张口
结舌地瞪着我,但是你们绝对答不出一句话来!
然而宝莲和尤拉莉两人一唱一和,找出很多话来反驳。说什么对长
辈要尊敬,对家族要忠心,还有责任啊,礼貌啊,好教养啊什么的。
斯佳丽砰地一声把杯子搁到碟子上。“别再说教了,宝莲姨妈!我
都快烦死了!我才不管什么外公呢。他对妈妈不好,对我也不好。我恨
他!就算下地狱,我也不在乎!”
发发脾气倒好受了!她已经憋得太久了。有太多的场合,如茶会啊,
迎宾啊,拜客啊,接待啊,她都得管住舌头。其实骨子里她却是个想到
什么就说什么的直肠子,谁说慢了谁倒霉。尤有甚者,在许多场合里,
必须耐着性子倾听查尔斯顿那些自大狂夸耀他们祖宗八代的光荣事迹。
宝莲最不该提的是要尊重她的家人。
斯佳丽还未发作,两个姨妈就畏缩了起来。看着她们那副害怕的模
样,斯佳丽不禁为自己还有权威感到陶醉。她一向最瞧不起懦弱的人了,
待在查尔斯顿的这几个月期间,她毫无权威,一直是个弱者,她都要开
始瞧不起自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