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地紧紧跟上。五六个孩子站了起来,开始在客厅中央没有铺地毯的地
板上乱跳起来。斯佳丽拍热了手,脚也在跟着动,仿佛也想跟孩子们一
起跳似的。当爱尔兰双人对舞曲一结束,她便身子一仰靠在沙发椅背上,
累得精疲力竭了。
“来,马特,做给这些小家伙看看该怎样跳舞,”莫琳喊道,一边
用响板发出一阵诱人的噼啪声响。靠近斯佳丽的那个年纪较大的男人站
了起来。
“愿上帝保佑我们,请稍等一会儿,”比利哀求道。“我需要稍微
休息一下。先给我们唱首歌吧,凯蒂。”他扯动手风琴,挤出了几个音
符。
斯佳丽急欲反对。她不会唱歌,至少在这里不会唱。除了《低靠背
马车上的佩姬》和爸爸最爱的另一首歌《佩戴绿标志》①外,她不会任何
别的爱尔兰歌曲。
但很快她便发现,比利叫的并不是她凯蒂·斯佳丽。一个相貌一般、
皮肤黝黑、长着一口大牙的女人此时正一边把酒杯交给杰米,一边站起
来。“殖民地时期有个野男孩,”她以纯正甜美的女高音唱道。这句还
未唱完,丹尼尔、布赖恩和比利就为她伴起奏来。“名字叫做杰克·达
根,”凯蒂唱道。“他在爱尔兰出生、长大,”这时斯蒂芬的笛声加了
进来,它的音高出了八度,笛声中带有一种奇怪的、令人心碎的、清脆
的哀怨。
“。。在一座叫卡斯尔梅恩的房子里。。”除了斯佳丽之外,大家
都开始唱了起来。但她对不知道歌词并不在意。她仍是这音乐的一部分。
这音乐就在她周围。当这首悲壮的歌曲结束时,她看到每个人都和她一
样,眼里闪着泪光。
接下来是一首欢快的歌曲,是由杰米领头唱起来的,再接下来的一
首中有些妙语双关的歌词,斯佳丽在听懂后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羞红了
脸。
“现在该我唱了,”杰拉尔德说。“我要为我亲爱的波莉唱一曲《伦
敦德里小调》。”
“唉呀,杰拉尔德!”波莉用手捂住涨红的脸。布赖恩奏出了最初
几个音。接着杰拉尔德开始唱了起来,顿时使斯佳丽屏住了呼吸。她久
闻爱尔兰男高音的盛名,但没想到会有亲耳聆听的机会。而那个天使般
的声音竟是出自与她父亲同名的人。杰拉尔德把他那颗充满了爱的年轻
的心袒露在脸上让大家看,从他颤动有力的喉咙中发出高昂纯正的音调
让大家听。歌声之美使斯佳丽自己的喉咙也感到哽塞了,她同时感到一
① 爱尔兰的一首爱国歌曲。
种强烈而痛苦的渴望,渴望了解歌中的那种爱,那种如此清新,如此坦
率的爱。瑞特!她的内心在呼喊,尽管与此同时她的理智却在嘲笑自己
的痴心妄想,以为从瑞特那阴险复杂的性格中可以发掘出朴素的坦率
来。
歌声结束时,波莉用双臂搂住杰拉尔德的颈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
里。莫琳把响板举过肩。“现在我们要演奏一首爱尔兰双人对舞曲,”
她语气坚定地宣布说。“我的脚趾头已经在发痒了。”丹尼尔一阵大笑,
接着便开始演奏起来。
斯佳丽曾经跳过弗吉尼亚双人舞不下一百次,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
帕特里夏生日晚会上接下来跳的那种舞蹈。马特·奥哈拉先开始跳。当
他从围成一圈的椅子处走出来时,他双肩挺直,两臂僵硬地垂于身体两
侧,看上去就像一名士兵。接着他的双脚开始敲击、闪晃、旋转、移动,
其速度之快令斯佳丽目不暇接。在他的脚跟下,地板变成了咚咚作响的
鼓,在他前后移动、复杂多变的舞步下,又像是光滑发亮的冰。他一定
是全世界最好的舞蹈家,斯佳丽想。接着凯蒂离座与他面对面地共舞。
她用双手提着裙子,以便两脚可以自由地跟上他的舞步。玛丽·凯特跟
着离座,于是杰米便入场为女儿伴舞。美丽的海伦则找了一个不到八岁
的小男孩作舞伴。我简直无法相信,斯佳丽想。他们个个都像有魔力一
般。音乐也富有魔力。她的脚在移动,速度比她以前跳的任何舞都快。
她在试着模仿他们的舞步,试着表达这音乐的兴奋。我一定要学会像他
们这样跳舞,我一定要学会。这就像。。就像旋转着奔向太阳。
一个在沙发椅下睡觉的孩子被舞步的声音吵醒,开始大哭起来。哭
声就像传染病一般迅速蔓延到其他小孩子。于是舞蹈和音乐只好停止。
“把折好的毯子拿到另一间客厅里铺成几个床垫,”莫琳心平气和
地说,“尿布湿了的就换上干的。然后我们要把门统统关紧,让他们安
安静静睡觉。杰米,响板女郎的嘴巴干死了。玛丽·凯特,把我的杯子
递给你爸爸。”
帕特里夏叫比利去抱他们的三岁儿子。“我来抱贝蒂,”她说,一
边把手伸进了沙发椅下面。“嘘!嘘!”她把那个在哭的孩子抱在怀里。
“海伦,把后面的窗帘拉上。今晚的月亮太亮了。”
斯佳丽沉醉在音乐的魅力中,仍处于一种半恍惚状态。她迷迷糊糊
地看了看窗外,猛然一惊,才又回到了现实之中。天已经黑了。说是来
吃茶点的,可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哦,莫琳,我要来不及回去吃晚
饭了,”她喘着气说。“我不得不回去了。我外公会发火的。”
“让那个老僵瓜去发火好了。留下来参加晚会吧。这才刚开始呢!”
“我真想能留下来,”斯佳丽热诚地说。“这是我一生中参加过的
最好的晚会,可我答应过要回去的。”
“那好吧。既然答应了,就该说到做到。你还会来吗?”
“我很想再来。你会邀请我吗?”
莫琳开心地大笑起来。“你们听听这姑娘说的,”她对着整个客厅
里的人说。“这里根本就不需要邀请。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是这个家族
的一员。随便什么时候来都行。厨房的门上没有锁,火炉里一直点着火。
杰米本人也是拉小提琴的一把好手。。杰米!斯佳丽该回去了。把你的
外套穿上,送她回家。”
他们刚要拐过街角,斯佳丽就听到音乐声重又响起。因为房子的砖
墙很厚,加上窗户紧闭以御冬夜的寒气,音乐声听上去很微弱。但她听
出了奥哈拉家的人在唱什么歌。那是《佩戴绿标志》。
我记得这首歌的全部歌词;哦!真希望可以留下来。
她的脚下踏着小小的舞步。杰米哈哈笑着为她伴舞。“下次我要教
你跳爱尔兰双人对舞,”他许诺说。
第三十六章
斯佳丽以宽容的漠视忍受了姨妈们紧闭嘴唇的不赞成表情。甚至被
外祖父叫去训斥也没有使她心烦意乱。她想起了莫琳·奥哈拉对他的简
慢评语。老僵瓜,她一想到就在内心格格地笑了起来。这使她勇气倍增,
所以在他让她离开时,她竟大摇大摆地走到床前,吻了吻他的脸颊。“晚
安,外公,”她眉开眼笑地说。
“老僵瓜,”当她走到过道里时,她又低声说了一遍。当她来到餐
桌边与姨妈们坐在一起时,她还在哈哈笑着。她的晚饭马上端了上来。
盘子用一个闪闪发亮的银质盘罩盖着以使食物保暖。斯佳丽肯定这是不
久前才擦拭过的。只要有人对仆人们严加管理,她想,这幢房子就可以
运转得很像样子。外祖父却让他们为所欲为。这个老僵瓜。
“什么事这么好笑啊,斯佳丽?”宝莲冷冰冰地问道。
“没什么,宝莲姨妈。”当杰罗姆恭恭敬敬地揭开银质盘罩时,斯
佳丽低头看着堆积如山的食物露了出来。她不禁大声地笑了。她平生头
一遭不觉得肚子饿,因为她已经在奥哈拉家吃过盛宴。而她眼前的食物
足够五六个人吃饱。她肯定是把厨娘给唬住了。
第二天早晨,在圣灰星期三的弥撒上,斯佳丽在姨妈们喜欢坐的包
厢席里挨着尤拉莉坐了下来。这个包厢雅致而不引人注目,从旁边的通
道进入而且位于教堂的后部。正当她的膝盖因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而开始
作疼时,她看到了她的堂亲们进入了教堂,他们沿着中间的通道一直走
到最前面——当然应该这样,斯佳丽想——占据了整整两个包厢。他们
是那么魁梧,那么生气勃勃。而且色彩鲜艳。在红色玻璃的映照下,杰
米几个儿子的头看上去就像一团团暖洋洋的炉火,而莫琳和女孩子们头
上的帽子,也遮不住她们那耀眼的红发。由于沉醉在羡慕和对昨夜生日
晚会的回忆中,斯佳丽竟差一点没有注意到那些鱼贯而入的女修道院的
修女们。而她之所以催促姨妈们早一点赶到教堂,就是为的要确定来自
查尔斯顿的女院长仍在萨凡纳。
是的,她就在那儿。尤拉莉发狂似地对她低语,命令她转过身来面
对着圣坛,可斯佳丽却毫不理会。她仔细观察着女院长在走过去时的安
详表情。斯佳丽心想,今天女院长一定会接见她。于是在弥撒进行期间,
她便作起了白日梦,幻想着在她使塔拉庄园恢复到原先的辉煌之后她将
举办的盛大晚会。晚会上将有音乐和舞蹈,就像昨晚一样,而且晚会将
一直延续,延续几天几夜。
“斯佳丽!”尤拉莉低声喝道。“不准哼那种歌。”
斯佳丽对着面前的弥撒书笑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哼歌。她不
得不承认,《依靠背马车上的佩姬》根本不是宗教音乐。
“我不相信!”斯佳丽说。她暗淡无光的眼睛在沾满污迹的前额下
显出困惑和委屈的神色,手指像爪子一样紧紧抓住向尤拉莉借来的念
珠。
老修女以毫无感情的耐心把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女院长要静修
一整天,作祈祷和斋戒。”她很同情斯佳丽,又加了一句解释:“今天
是圣灰星期三。”
“我知道今天是圣灰星期三,”斯佳丽几乎是在喊叫了。但接着她
便管住了自己的舌头。“请转告院长我很失望,”她温和地说,“我明
天再来。”
她一回到罗比亚尔家,马上洗了脸。当她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