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杰米来到罗比亚尔家时,她正不耐烦地在前厅等他。在她
告诉外公晚上要出去后,他便一直恶言恶语地说个没完。“小姐,这里
可不是旅馆,随你高兴来就来,高兴走就走。你的时间安排必须跟我家
的作息制度一致,也就是说,九点以前一定要上床。”
“当然啦,外公,”斯佳丽温顺地说。她确信可以在九点之前早早
回到家。此外,自从拜访过那位银行经理后,她对外公已越来越尊敬。
她的外公一定比她想象的还要富有很多、很多。当杰米介绍她是比埃
尔·罗比亚尔的外孙女时,那位银行经理一面鞠躬,一面将脚擦地后退,
差点把他的裤子撕裂。斯佳丽想到这里,不觉微微一笑。在杰米走后,
当我告诉他我要租一个保险箱,汇五十万美元来存进去时,他差点昏倒
在我的脚下。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世上最美妙的事就是拥有很多很多
钱。
“我不能待得很晚,”杰米一到,她便告诉了他。“希望你能说行。
你不会介意在八点半以前送我回来吧?”
“我乐意在任何时候把你送到任何地方去,”杰米发誓般地说。
斯佳丽万万没有想到她一直玩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回来。
第三十九章
夜晚开始时很安静。安静得令斯佳丽有些失望。她本期待着会有音
乐、舞蹈和某种庆祝活动,但杰米只是把她带到他家现已熟悉的厨房里。
莫琳在她的脸颊两边各亲了一下并端给她一杯茶表示欢迎,然后又忙着
去准备晚饭了。斯佳丽在半打盹儿的詹姆斯伯伯身边坐下。杰米脱去外
套、解开背心的钮扣,点上烟斗,在一把摇椅上坐定下来静静地抽着。
玛丽·凯特和海伦在隔壁餐室里摆餐具,在刀叉的噼啪声中聊着天。这
是一幅舒适安详的家庭场面,但却不很令人激动。不过至少很快就会有
晚饭吃了,斯佳丽想。我早知道宝莲姨妈和尤拉莉姨妈关于斋戒的整个
说法纯粹是无稽之谈。没有人会故意连续好几个星期每天只吃一餐。
几分钟以后,那位满头黑色秀发的腼腆姑娘手拉着小杰基从走廊里
走了进来。“哦,你来啦,凯思琳,”杰米说。斯佳丽在脑子里记住了
这个名字,觉得这名字很适合这个既温柔又年轻的姑娘。“把那个小男
人交给他老爸吧。”只见小杰基抽出手来,向他父亲跑去,短暂的宁静
一下子便告终结了。小男孩的欢叫声震得斯佳丽向后一缩。詹姆斯伯伯
被突然吵醒后不悦地哼着鼻子。临街的大门打开了,丹尼尔和他弟弟布
赖恩走了进来。“看谁在门口闻香味让我给发现了,妈,”丹尼尔说。
“哦,原来是你大驾光临,使我们不胜荣幸啊,布赖恩,”莫琳说。
“我得去告诉报社让他们把这消息登在头版新闻上。”
布赖恩把他母亲拦腰抓住来了一个狗熊式的紧紧拥抱。“你不会把
一个男人赶出门去挨饿吧,呃?”
莫琳佯装生气,脸上却挂着微笑。布赖恩吻了一下她盘在头顶上的
团团红发,然后放开了她。
“看你把我的头发弄成什么样子了,你这个野蛮的印第安人,”莫
琳抱怨道。“而且也不限你斯佳丽姑姑打声招呼,真让我丢脸。还有你,
丹尼尔。”
布赖恩弯下他高高的身躯,朝斯佳丽咧嘴一笑。“原谅我好吗?”
他说。“你这么娇小,又那么文静地坐在那里,我刚才根本没看到你,
斯佳丽姑姑。”他浓密的红发在炉火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的
蓝眼睛充满了欢乐,极富感染力。“你愿代我向我那狠心的母亲恳求,
让我在她的餐桌上吃几口残羹剩饭吗?”
“去,去,去,你这个野蛮人,先把你的手去洗干净,”莫琳命令
道。
布赖恩向洗涤槽走去时,丹尼尔立刻接替了他的位置。“我们都很
高兴你来跟我们共进晚餐,斯佳丽姑姑。”
斯佳丽微微一笑。尽管小杰基跳上杰米的膝在吵吵闹闹,她仍很高
兴来到这里。她这些大个子的红头发亲戚,个个充满了活力。相比之下,
她外公那幢冷清、完美的大房子似乎成了一座坟墓。
大伙儿在餐厅围着大餐桌吃饭时,斯佳丽方才得知莫琳对布赖恩佯
装生气背后的一段故事。几个星期以前布赖恩从他与丹尼尔合住的房间
里搬了出去,而莫琳对他这一突如其来的独立行动,还只是一半接受。
尽管他只住在几步之外,住在他姐姐帕特里夏的家中,但毕竟是离开家
走了。令莫琳深感欣慰的是,帕特里夏家的菜肴虽然更为精致,布赖恩
却仍对她烧的饭菜更加喜爱。“啊!帕特里夏不准鱼腥味沾上她家精美
的花边窗帘,所以你还能指望吃到什么东西呢?”她沾沾自喜地说。一
边把四块黄灿灿涂有奶油的煎鱼堆到她儿子的盘子里。“我敢肯定,做
她那样的夫人,在大斋期可够苦的!”
“住嘴吧,女人,”杰米说,“你是在说自己女儿的坏话呢。”
“作母亲的再不能说,谁还能说?”
这时老詹姆斯开了腔。“莫琳的话有道理。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我
母亲那张利嘴。。”接着他便兴致勃勃地说起一连串年轻时的往事来。
斯佳丽特别专注地听着与她父亲有关的事。“就说杰拉尔德吧,”老詹
姆斯说,这时她便把身子向他靠了过去,“杰拉尔德一直是她最宝贝的
儿子,因为他最小。他闯了祸最多挨两句骂就没事了。”斯佳丽听到这
里笑了。老爸就该是他母亲的宠儿。谁能抗拒他在大声嚷嚷的外表下试
图掩饰起来的那颗温柔的心呢?哦,她真希望爸爸此时能在这里跟他的
家人团聚一堂。
“晚餐后我们要去马特家吗?”老詹姆斯问。还是他们到这里来?”
“我们去马特家,”杰米答道。斯佳丽记得,马特就是在帕特里夏
的生日晚会上第一个开始跳舞的那个人。她的脚开始在地板上轻轻地敲
了起来。
莫琳对她微微一笑。“我想已经有人准备要跳双人舞了,”她说。
她拿起自己盘子旁边的汤匙,又伸手越过丹尼尔拿起他的汤匙,然后碗
底对着碗底把他们的碗放好,把柄端松松地握在一起,用汤匙轻轻敲着
她的手掌、手腕、前臂和丹尼尔的额头。敲打的节奏就像敲响板,但声
音稍轻。光是这种用一对长短不一的汤匙来奏乐的傻样子,就把斯佳丽
逗得开怀大笑。她不假思索便开始用手掌在餐桌上用力敲打起来,那节
奏正好与汤匙的节奏相配合。
“咱们该走了,”杰米笑着说。“我去拿小提琴。”
“我们要把椅子带去,”玛丽·凯特说。
“马特和凯蒂只有两把椅子,”丹尼尔向斯佳丽解释说。“他们是
最近才搬到萨凡纳来的奥哈拉家人。”
马特和凯蒂·奥哈拉家的两间客厅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这一点都
不重要。他们有壁炉供人取暖,天花板上有煤气灯的球形玻璃灯罩照明,
有宽敞、磨光的本质地板可以跳舞。那个星期六晚上斯佳丽在那两间空
荡荡的客厅里度过的几个小时,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奥哈拉家族的人在一起共享亲情和欢乐,就像他们共享他们呼吸的
空气一样自由自在、毫无意识。斯佳丽觉得心头有某种遗忘已久的东西
在滋长。她变得像他们一样毫无装腔作势之态,一切感情的流露均出于
自然而然,全身心地沉浸在无忧无虑的欢乐之中。她早已学会了在进行
征服和控制的搏斗中运用种种功妙的计谋和算计的手段,因为这是在南
方的上流社会作一个美女所必须掌握的东西,但在这里她却可以摆脱掉
这一切。
她无需诱惑或征服任何人,以她的本来面目她就受到欢迎,因为她
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她生平第一次心甘情愿地想离开聚光灯的照明
圈,让别的人成为众人注目的中心。他们真令她着迷,主要因为他们是
她新近才发现的亲人,还因为她一生所认识的人中从来没有哪个人像他
们一样。
或者说是几乎没有。斯佳丽望着莫琳,见她正与站在她身后的布赖
恩和丹尼尔在演奏音乐,又见海伦和玛丽·凯特正配合着莫琳的响板节
奏拍着手。突然之间,这些生气勃勃的红发家族的人仿佛变成了富有青
春朝气的塔尔顿家的。那对高大英俊的孪生兄弟,那两个坐立不安、带
着少女的急躁心情急于要涉足下一步充满刺激的人生的女孩子们。斯佳
丽一向对卡米拉和赫蒂·塔尔顿与她们母亲相处时那种自由自在、毫不
拘束的样子羡慕不已。现在她在莫琳和她的孩子们身上也看到了同样的
情形。她知道她又可以跟莫琳一起开怀畅笑,可以和他们相互取笑,可
以分享杰米的妻子倾注在她周围每个人身上的那种慷慨的慈爱。
此刻,斯佳丽对其安详娴静、沉默寡言的母亲那种近似崇拜的感情
被打碎并产生了一个小小的裂缝。过去她一向因为无法遵循母亲的教诲
而感到内疚,现在也开始从中解脱出来了。也许成不了完美的淑女也没
有什么不对。这一思想太丰富,太复杂了,以后再去想吧。现在她什么
都不愿想。不想昨天,也不想明天。唯一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以及此时
此刻所包含的快乐,还有音乐、唱歌、拍手和跳舞。
经历过查尔斯顿舞会的正式礼仪之后,这种家庭舞会自发的欢乐真
令人陶醉。斯佳丽深深陶醉在周围的欢乐和笑声中,不禁感到飘飘然起
来。
马特的女儿佩吉把双人舞最简单的舞步跳给她看。奇怪的是,让一
个七岁的孩子教你跳舞,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接受别人(包括大人和
小孩)坦率的鼓励甚至嘲弄,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鼓励和嘲弄既是
对她的,也是对佩吉的。她一直跳到双膝发抖,才笑着瘫倒在老詹姆斯
脚边的地板上,老詹姆斯当她是小狗一般地拍拍她的头,于是斯佳丽更
是笑个不停,直到笑得喘不过气来才大声喊道:“我玩得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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