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的那栋房子和日常的吃用、穿着无不极尽奢华,恣意挥霍。但是对瑞
特给她的五十万就不同了,那是绝对碰不得的。她打算在两人真正破镜
重圆后,原封不动交还给他。那笔钱是他要求分居的代价,她不想分居,
当然就不能接受。
然而令她耿耿于怀的是,她必须从银行领出一些钱,供作这趟旅行
的盘缠。这一切都来得大快,没时间让她从亚特兰大提出自己的钱。不
过她会在萨凡纳存放余下金币的保险箱内放一张借据。而且她已下定决
心要尽量少动用塞在她胸衣内,取代钢条,用来撑直她的背、束紧细腰
的金币。如果让她再在惠斯特牌桌上赢钱,她就可以只花自己的钱了。
咳,运气好的话,一个星期后,她的荷包至少会增加一百五十元。
尽管如此,她仍旧希望这趟航行早点结束。由于“布里恩·波鲁”
号的体积庞大,即使风鼓满帆,她仍感觉不到记忆中在查尔斯顿湾与暴
风雨搏斗的那种惊险感。而且尽管科拉姆作了富有诗意的许诺,她连半
只海豚的影子也没见到。
“它们在那儿!斯佳丽亲爱的!”科拉姆平日说话声音冷静悦耳,
这会儿兴奋得扯高了;说罢便拉着斯佳丽的手臂,拖她站到护栏边。“我
们的护卫队来了,陆地很快就会出现。”
头顶上第一群海鸥绕着“布里恩·波鲁”号盘旋。斯佳丽一时冲动,
抱紧科拉姆。当他又指向附近海面上的银白色小点时,她的双手搂得更
紧了。海豚终于出现了。
过了好一会儿,斯佳丽站在科拉姆与凯思琳之间,一手按着心爱的
帽子,抵御强风的吹袭。在蒸汽推动下,轮船正要进入港口。斯佳丽惊
愕地望着向右舷靠近的岩石岛。看上去任何东西都挡不住排山倒海而来
的浪潮的冲击,甚至高耸陡峭的崖壁也挡不住,白花花的泡沫溅得老高。
她看惯了克莱顿县蜿蜒起伏的低矮丘陵。这个高耸入云的荒凉峭壁倒的
确别具她前所未见的一种异国情调。
“没人会住在那个地方吧?”她问科拉姆。
“爱尔兰可没一丁点儿土地是荒废的,不过在因尼斯摩岛上安家需
要吃苦耐劳的人才行。”
“因尼斯摩。”斯佳丽默念着这个美丽而陌生的名字。听上去像音
乐。她从不曾听过如此好听的名字。
后来她就默不作声,科拉姆和凯思琳也默不作声了;三个人都望着
高尔韦湾波光粼粼、辽阔无垠的蓝色海面,各自陷入了沉思。
科拉姆望着眼前的爱尔兰,心里充满对她的爱,并为她所受的苦难
心痛不已。他重新立誓摧毁蹂躏他祖国的压迫者,收复祖国,重归人民,
他每天都多次这样做。他一点儿也不担心暗藏在斯佳丽行李箱内的武器
被查获。高尔韦海关的官员主要只注意船上的货物,想方设法为英国政
府征收该付的货物税。他们一向瞧不起“布里恩·波鲁”号。衣锦还乡
的爱尔兰裔美国人满足了这帮人的优越感,他们一向都很看不起爱尔兰
人和美国人。虽然如此,科拉姆认为,好不容易说服斯佳丽同行,真是
一大幸事。她的裙子比他所买的几十双美国靴子、几十匹印花布,更容
易收藏枪械。而且在她看到了同胞的贫穷景象后,或许还会慷慨解囊呢。
不过,科拉姆也是个现实主义者,他一眼就看穿了斯佳丽的本性。对此
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他也不会因她的自私自利而少喜欢她一点。因
为他是神父,自能谅解人类在德性上的缺陷,但是英国人并不包括在内。
事实上,尽管他只是在利用斯佳丽,但还是喜欢她,就像他喜欢所有的
奥哈拉家子孙一样。
凯思琳双手抓紧着护栏。她想,我情愿纵身跳下海去自己游上岸,
亲近爱尔兰的感觉真好,我知道我一定能游得比船快。家。家。家。。
斯佳丽用力吸着气,发出咻咻的微弱鼻息。眼前那座低矮的小岛上
有一座城堡。一座城堡!看那屋顶上的齿状建筑,就知道它必定是城堡
无疑。城墙坍塌了有什么要紧?它的的确确真的是座城堡,就和童话里
的城堡一模一样。她简直迫不及待要去揭开爱尔兰的神秘面纱了。
当科拉姆扶着斯佳丽走下跳板,她才猛省得她已走进了一个全然不
同的世界。忙乱的码头和萨凡纳一样嘈杂、拥挤;马车依旧是在人群中
急驶狂奔,险象环生;装卸成捆成桶成箱船货的码头工人,也是熙来攘
往,只是他们全是白人,彼此大声说着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那是盖尔语,一种古老的爱尔兰语言。”科拉姆解释道,“不必
慌,斯佳丽亲爱的,除了西部这里还讲盖尔语外,其他地方的人都改说
英语了,所以你不会有麻烦。”
仿佛要证明他说得不对似的,马上有个人带着浓重的口音对他说
话,斯佳丽起先竟听不出那人讲的是英语。
科拉姆听了她的话后大笑不已。他同意说,“确实有奇怪的腔调,
不过他的确说的是英语。英国人说英语时,好像鼻子塞了什么东西,快
被窒息了一般。那人是皇家陆军中士呢。”
斯佳丽格格笑道:“我还以为他是卖钮扣的推销员呢!”中士穿着
一件精心装饰的紧身短军装,前襟一排擦得雪亮的铜扣间,系有十几条
金饰带。斯佳丽觉得看上去像化装舞会的服装。
斯佳丽挽着科拉姆的胳膊,说道:“我真高兴我来到了爱尔兰。”
她确实高兴。所有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有趣。难怪大家都喜欢旅行。
“一切都安排好了,行李会直接送去旅馆,”科拉姆走回原先和斯
佳丽、凯思琳分手的长椅边。“明天我们就可以启程前往马林加,回家
去了。”
“真希望马上动身,”斯佳丽充满了期待说。“时间还早,才将近
中午而已。”
“可是火车八点就开走了,斯佳丽亲爱的。我们住的旅馆设备很好,
而且厨房做的菜也不错。”
“我记得那家旅馆。这次我一定要把好吃的东西全吃得精光。”凯
思琳说。她心情愉快,容光焕发,和斯佳丽在萨凡纳所认识的那个姑娘,
判若两人。“在船上,我是因为太悲伤,才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哦!
斯佳丽,你不知道双脚踩在爱尔兰土地上对我的意义有多重大。我几乎
想要跪下来亲吻它呢。”
“快走吧!两位小姐,”科拉姆说。“今天碰巧是星期六集市日,
马车不好租。”
“集市日?”斯佳丽随声附和问。
凯思琳双手一拍。“像高尔韦这么大城市的集市日一定很盛大吧!
科拉姆。”
在斯佳丽眼里看来,集市简直“盛大”得不可想象,又刺激又新奇。
铁路旅馆前绿草如茵的广场上,五彩缤纷,热闹非凡。当马车送三人到
了旅馆门口,斯佳丽便央求着科拉姆别急着进去看房间和用餐,先去广
场逛逛再说。凯思琳也附和道:“科拉姆,摊子上就有不少卖吃的,而
且我也想顺便买些长袜回去送给姑娘们;因为我要的花式在美国没看
到,否则我早就买好了。我知道布里吉德很想要一双。”
科拉姆咧嘴笑了。“我不会吃惊,凯思琳自己也很想要一双呢!好
吧!那我去看房间。你陪斯佳丽去走走,可别让她走失了。身上带了钱
吗?”
“临行前,杰米塞了一把钱给我。”
“那是美国钱哪?凯思琳,在这里不能用。”
斯佳丽惊慌地抓着科拉姆的手臂。他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
的钱在这里就不算是钱吗?
“只是不同国家使用不同货币而已,斯佳丽亲爱的,你会发现英国
钱有趣多了。我这就去替你们换钱,你要换多少?”
“我身上的钱全是玩惠斯特赢来的美钞。”斯佳丽带着不屑和愤怒
的语气说道。谁都知道美钞的实际价值远低于票面价值,她早该叫输牌
的人付银币或金币才对。斯佳丽打开钱包,取出一叠五元、十元、一元
的钞票。“就换这些吧!”她把钞票递给科拉姆,科拉姆竖起双眉。
“这么多?还好你没找我和你玩牌,斯佳丽亲爱的,这一叠起码有
两百元吧!”
“两百四十七。”
“赶紧瞧一瞧,亲爱的凯思琳,以后你恐怕再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么
多钱了。要不要摸一下?”
“哦!不要,我不敢。”凯思琳把双手藏到身后,直往后退,瞪大
眼睛直盯着斯佳丽。
难不成把我当成美钞看了吗?斯佳丽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两百元又
不是什么大数目。单买一件毛皮大衣,就得付那个价钱。杰米店里每个
月必定至少也有两百元入帐吧!凯思琳用不着那么大惊小怪啊。
“拿去,”科拉姆伸出手来。“每人先拿几先令去用。在我去银行
换钱的时候,你们可以先去买点东西,然后再到馅饼摊跟我会合,填饱
肚子。”他指着热闹的广场中央一面飘扬的黄旗。
斯佳丽顺着科拉姆手指的方向望去,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旅馆台
阶与广场间的街道上挤满慢慢走动的牛群,她根本不敢走过去!
“好,我可以照顾得了我们两人。”凯思琳说。“科拉姆,这是我
的美元。走吧!斯佳丽,牵着我的手。”
萨凡纳那个害羞的姑娘不见了,凯思琳一回到家乡,顿时变了个人。
两颊和双眼神采焕发,笑容明媚,犹如当头的太阳。
斯佳丽极力想找个借口拒绝,凯思琳却一点也不要听,就拉着她挤
入牛群中。不到几秒钟,两人便即踏上了广场上的草坪。挤在牛群中时,
斯佳丽吓得忘了尖叫,或对凯思琳怒吼。进入广场后,又只顾着四处张
望,早已忘了害怕或生气。她一向很喜欢查尔斯顿和萨凡纳的市场,热
热闹闹,五颜六色,各式产品都有,但那规模和高尔韦的集市简直无法
相提并论。
她放眼望去,到处都有活动。男男女女讨价还价,买进卖出,争辩
嬉笑,称赞,挑剔,讨论,闹声不绝于耳。买卖的东西不外乎绵羊、羔
羊、小鸡、公鸡、鸡蛋、奶牛、猪、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