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垂死的符江,又看了看冷厉异常的晏之舟乞求着。
“你凭什么?”晏之舟冷漠的说着,那种淡然而不屑的眼神,似乎慕夷在他眼中连这地上的一具虫尸都不如,“就凭你跟我睡过?你太天真了。”
水滴的手蓦然握紧,心痛,猛然的心痛袭上全身。
歌溯罹撇过头,不去看晏之舟和水滴的样子,伤害,还是造成了……
慕夷羞愤的瞪着晏之舟,“你这个魔鬼!”
“你才知道吗?……可惜,太晚了。”晏之舟是无情的,面对着这样的慕夷,他没有一丝怜悯……
慕夷摇着头,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把一切都给了这个魔鬼!
“那晚我就说过,我是骗子!……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对你有任何留恋的。”
慕夷的刀停在了晏之舟的喉间,晏之舟的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晏之舟抽出刺进她身体里的剑,把她揽进了怀里,一点温热滴在了她的背上,渐冷的身子因此变得温暖了。
“下辈子,不要再相信我这样的人。遇到我,是你的不幸。”
慕夷靠在他的肩头,淡然的笑了……
扶郎山的月,好美,一切都过去了……伤痛结束了……
小晏,就算下辈我再遇见你,我,还是会相信你的。
你这个骗子。
符江合上了双眼,结束了可悲的命运……
阿爹,符江承受不起这样的命运,真的承受不起……
月亮渐渐的从盈到亏,风也渐渐小了……一切都安静了……
黑河还在流淌着,似乎在它眼中,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晏之舟握着剑,站在扶郎山顶,看着这如雪的月色,鲜血顺着剑滴流着……
慕夷安祥的躺在身这的地上……
“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揪紧了歌溯罹和水滴的心……
“小晏?”歌溯罹刚刚走到晏之舟身边,晏之舟的身体便如落叶般倒下了……
歌溯罹扶着他,鲜血一滴滴的从他的嘴角沁出,瘀黑发紫……这血不是因为受了伤,而是因为他的病……
晏之舟靠在歌溯罹的身上,轻喘着,他很累很累……
歌溯罹感觉得到,他很烫……他在发烧……
至到刚刚都觉得他真的该死,可是看到他身边慕夷那安祥的面容,歌溯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他真的是个骗子,大骗子。
“小晏,你是真心的吧?”
晏之舟轻轻舒了一口气,淡然的笑了笑,支撑着站定,“哼……谁知道呢……”
扶郎山的月……好美……
荒沙(上)
血色的夜过去了,一切归于平静,三天来日月如旧,黑河水依然流淌着,什么都没改变。
倚剑楼征服南疆阴月圣教,消息已经满布江湖。
阴月圣教内,倚剑楼的部众都在清理着残败的疮痍,光是扶郎山上的虫尸都已经让他们头痛不已。
夜更依然昏迷不醒,晏之舟坐在他床榻边,靠着栏干,静静的看着他。
水滴已经劝过他许多次了,他的高烧未退,不能再这样熬夜了。
可是他跟本不听劝……
“我要看着他醒过来,他不醒,我就永远坐在这里。”
水滴无言以对了,夜更对小晏……很重要!
晏之舟看着沉沉睡去的夜更……
你打算睡多久?永远都不醒了吗?你相逃走,想从我身边离开?
我不答应!
你必须醒!
你陪着我活着,很痛苦是吧,可是我活着又何常不痛苦,为什么我要活的这么痛苦?为什么你不可以帮我分担?
你必须醒!
你必须分担我的痛苦,我命令你,夜更,我命令你!
死了,就了结了,不必再煎熬,不必在承受……
可是为什么我死不了呢?
慕夷,为什么我死不了?
歌溯罹实在看不下去了,每次看到晏之舟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歌溯罹就怒火中烧。他这样是在折磨身边的人,他这么残忍的要把自己的痛苦分给所有在他身边的人。
歌溯罹真恨不得一剑杀了他,可是……只要看到他,手里就根本握不住剑。
“你给我起来!”歌溯罹揪着晏之舟的衣领,把他拖了起来,“你这个疯子,魔鬼,你能一剑杀了你的女人,你能冷酷无情的羞辱她的灵魂,为什么现在却这么付行尸走肉的样子?……你到底要折磨我们到何时?到何时!”
晏之舟被歌溯罹重重的推到了墙上,歌溯罹一拳打在晏之舟耳边的墙壁上,狠厉的瞪着他。
晏之舟幽然浅笑着,“我不可以分给你们痛苦吗?那老天凭什么可以给我痛苦。”
歌溯罹看着他,他的双瞳里印着自己的影子,看似清澈的瞳孔,却深不见底,令人迷失自我……
“溯罹……”晏之舟拉开了自己的衣襟,指着胸前那道可怖的伤口,说道:“杀了我。……从这里刺进去,这里面已经坏了,就让它停止吧。”
歌溯罹蹙眉凝视,看着晏之舟的双眼,“你这么想死,为什么那夜你不干脆让慕夷杀了你?”
晏之舟无力的垂下了手臂,苦笑着,“我也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是我做不到。”
做不到?这是什么样的理由?
“晏之舟靠在墙上,死灰般的凝眸望着歌溯罹,淡淡的笑着,“当慕夷的刀接近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就这样死去,可惜……”晏之舟幽幽的浅笑,透着一种嘲讽的意味,“可惜我手里的剑却已经刺了下去。……溯罹,这是为什么?我没有想杀死她,可是我的手,我手里的剑,就这样结束了她的生命。”
歌溯罹看着眼前笑语焉焉的晏之舟,他很可怕。
他的可怕不在于他的心,而在于意。
杀死敌人,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也许,他的心底里是盼望着被杀死,可是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去杀死别人。
这是经历过怎样的过往,才会这样的本能。
他在笑?不,他在哭。
晏之舟把额头轻轻的靠在了歌溯罹的肩头,笑着,“阎罗宫的第一杀手,也觉得杀死我很难吧。”
“小晏……你并不想死。”歌溯罹只从他的一切里看到这些。
他活的很痛苦,可是他并不想死,因为不甘心吧。
这样的晏之舟,只是在挣扎着努力活下去,他要跟天斗,他要把天给他的不公,统统回报给世人,他要证明给天看,他,晏之舟,要主宰天,主宰命!
“活着是多么辛苦啊!可是死去又是多么不甘!……我每咳一滴血,就要用别人的十滴来补偿,哈,多公道啊。……溯罹,这样很公道,对吧?”
“你很残忍。”歌溯罹从不回避他的问题,可是这次却无法回答。
“那让我这样残忍的魔鬼活在世上,老天……不是更残忍吗!”
“可是……我感谢它。”歌溯罹抚着晏之舟的头,浅淡然一笑。
这世上因为有了晏之舟,歌溯罹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是很残忍,很血腥,很无情……
可是……他却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晏之舟。
也许因为他身上的血腥味吧,歌溯罹从看到他第一眼起……就注定是他的影子了。
他很矛盾,生与死的矛盾,杀与被杀的矛盾……
晏之舟,你是上天的尤物,尘世中的迷迭香,你能让上天不舍得夺取你的生命,你能让尘世中的人们为你迷失在幻影中一步步走向死亡,却依旧微笑。
玉归尘坐在书阁里,这些日子以来,他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敦煌会成为倚剑楼的目标。
倚剑楼是江湖门派,可是敦煌却是一方之主,虽不算小国,也算是一州一府,并非江湖之类,怎么就引来了倚剑楼这个可怕的敌人呢?
只是半个多月,玉归尘却好似老了十岁,这种折磨简直可以要了他的命。
晏之舟,你是多可怕的一个敌人,你人未到,我已经精疲力竭了!
“城主。”叶如止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封信。
玉归尘看他如此慌乱的样子,不禁锁紧了眉头,“出了什么事?”
“他来信了。”叶如止把手中的信递到了玉归尘的手中。
玉归尘急忙接过信,手都略微有点发抖,他打开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信上怎么说?”叶如止略显有些着急。
“半壁敦煌。……他要我以半壁敦煌做为交换。”玉归尘说着猝然捏紧了信纸,沉默不语。
叶如止也黯然的锁紧了眉头。
门外,一个黑色的身影猝然握紧了手,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荒沙(下)
“他一定能对付得了晏之舟吗?”玉归尘疑惑着。
晏之舟这样的人,会容得了别人拿他的命来做交易吗?可是若不信,自己也可能错失了这样的机会,敦煌就真的完了,连半壁都留不住了。
“城主,下决心吧,我相信这个人一定能做到。”叶如止的信心让玉归尘有所心动。
也看得出玉归尘已有所动,继续说道:“半壁敦煌给了他,我还可以拿回来。他一人之力,怎么跟敦煌玉氏的百年根基相比。更何况,如果敦煌落入晏之舟之手,只怕……玉氏上下,无一可幸免于难。”
叶如止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式,玉归尘心中一怔,沉了沉气,对叶如止说道:“回信给他……我答应了。”
叶如止幽然一笑,点头向门外走去。
门外的黑影忽而一闪,躲到了侧间小屋里,直到看到叶如止离开,她才走了出来……雅月!
猛然间,心间一阵抽痛,雅月捂住了胸口,跪倒在地。
你要帮晏之舟是不是?
是,我要帮他,玉归尘想杀他!
不要,求你,归尘只是想保往敦煌!
雅月,对不起,我不能让小晏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我也不能让归尘受到伤害啊!
雅月倒在了侧间的幽暗里……
她是忧昙,她是雅月……两者寄于一身……
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如此,她们爱的人争斗着,必然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