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之舟轻叹着,摇了摇头,“看来,今天我是一定不能陪他放水灯了。……也罢。”晏之舟抬眼看着七曜,“还是你先吧,必竟我是客人,你是主人,哪有主人不动手,客人先动手的道理。”
七曜笑了笑,看着晏之舟。
一轮满月之下,两张同样绝美的面容,同样淡然的微笑……
七曜未动声色,只是抬手轻划,一道绚丽的金光迎面袭向晏之舟。
晏之舟纵身跳起,腰间冷剑随手而出,一弯银光划然破空。
两般华光相碰之下,撕裂空气的静谧,轰然炸响。
满地落叶飘飖如雪,飞向空中。
七曜眼前一滴血珠随风飘浮,脸上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划伤。
晏之舟站在他对面,待飞向空中的落叶又再次落下,一口鲜血冲口而出。
晏之舟手中的剑深深的刺入土中,支撑着他如风中落叶般的身子。
一个身影飘然而下,落在了七曜前面。
那双如秋水般的凝眸,那淡雅的气质,唯一不同的是,她一身布衣已除去,换上的是一席洁白无瑕素衣,如墨长发,没有一丝繁复的装饰,只有一朵昙花别于发髻之间。
而随着那身布衣一同除去的,还有她的羞怯与温和。
七曜走到了她身边,看了看身边的她,又转眼看了看晏之舟,“你们应该认识的吧。……不过我还是要介绍一下。……那族圣女,大光明神之妻,忧昙。”
晏之舟,浅笑着舒适了一口气,眼前的光景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
最后的一线光亮中,他只看到七曜的浅笑和忧昙清澈的双眼……
冶血(中)
大光明坛,地牢里。
晏之舟靠在墙边,一缕阳光射了进来。
虽然已是正午,可是地牢里依旧阴暗,湿气很重。
晏之舟轻咳着,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一阵幽香飘然而至,一席淡紫色的身影站在了铁门外,随着玄铁门打开,忧昙走了进来。
晏之舟抬起看了看她,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晏之舟被这眩目的光彩刺痛了眼睛,闭了闭眼睛之后,接受了,却依旧淡然相对。
“还是这身衣服更适合你。”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说笑。
“你恨我吧?”忧昙轻声的问着,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落漠。
三个月来,忧昙跟他相处,怎么也没办法把他跟舐血冷酷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恨你?”晏之舟懵然的看着忧昙。
这样的话,却让忧昙失色愕然,“为什么?……你当然应该恨我,我骗了你,更加害了你。”
晏之舟咳了几声,空洞的咳声回荡在忧昙的心里。
他舒了一口气,笑了笑,“你骗我什么?又如何害我?”
忧昙开始不解,他不可能事到如今都全然不知,如果不是这三个月来,自己在他的饮食里下了药,他又怎么可能只一招就败在了七曜手里,全然无还击之力。
“迷迭香。……这三个月来,我一直在给你吃迷迭香。一种……”
“一种极好的麻药,会使全身乏力,更会上瘾,不能自拔,终生被其左右,最终成为废人。”晏之舟轻声的说着,可是语气中却没有一丝黯然,似乎中了迷迭香之毒的人并不是他。
“你知道?!”忧昙又多一份愕然。
晏之舟吃力的挪了挪身子,让自己坐的稍微舒服点。
“……也许是我病的太久了,吃的药多了,自然也就对药味敏感了,所谓久病成医,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忧昙已然失去了颜色,“你一早就知道我下了药,你为什么还吃下去?明知道我在害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现在成了阶下囚,你疯了吗?”
“我本就没多长的命,什么毒药用在我身上,也只是浪费而已。……更何况,我不愿做的事,又有谁能逼我。”
晏之舟说着幽然的笑了笑,迷迭香,对他来说不只是药,更是一个人,一个他不再记得的人……
忧昙心中暗骇,难道,他是故意的?!
可是无论他是否是故意,结果都不可改变了,他太低估七曜的冷酷了。
忧昙黯然的低下了头,极小声的说着,“七曜说,两日后要在大光明坛将你沉入血池。”
“是吗!”晏之舟的表情,似乎只是在听着一个早在意料中的故事一般。
“你一点都不怕吗?沉入血池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忧昙已经不再似之前的淡定,她完全失去了方向和平静。
“怕就不用沉了吗?不过是一死,有什么可怕的。……能活到今天,老天已经对我不薄了。”晏之舟笑着,看了看一脸忧虑的忧昙。
忧昙无语了,她还能说什么,面对这样一个疯狂的人,她已经无诜可说了。
“会有人来救你吗?” 晏之舟从忧昙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期望,他不禁笑了,“有吧。应该至少会有一个的。”
忧昙看着他,阴暗的囚牢中,他一身白衣未沾尘垢,素然高洁,仿佛世铴的一分污垢都不敢沾染他。
“小葫芦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晏之舟问着,似乎这一点,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忧昙摇了摇头,“我的确是小葫芦的远房表姐,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我早已经是那族的圣女了。”
晏之舟轻轻的点了点头,一片舒然的笑容。
两人间无语了……
忧昙走出了地牢,重重的铁门关上了。
她向着眼前的光亮走去,可是心里却似乎越来越阴郁。
为什么心会痛?
为什么这么害怕?
为什么一直挥之不去他的影子?
晏之舟,你到底是什么人?
疯狂如你,还能有谁与你相比?
晏之舟被囚一事,不胫而走,在岭南暗中扎营的倚剑楼部众,都在等待着凌冽一声令下,便直捣大光明坛。
凌冽夜不能眛,救?不救?
晏之舟,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成了阶下囚?
心思深重如你,怎么可能如此简单便被俘。
凌冽脑中回闪着崖边的一幕幕景象。
“要杀我,就看着我的眼睛,一剑刺进我的胸膛,这样我会尊敬你……”
晏之舟这句话的意义何在?
对于他,凌冽有的不是忠,而是敬。
凌冽敬佩这个人,他的胆识,他的谋略,包括他的冷酷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
可是这样一个人,却是孤独的,上天注定他不会有朋友,曾经拥有过的夜更和水滴也不知去向何处了。
不救他,他两日后就会被沉入血池,化为白骨厉魂,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晏之舟这个人了,以自己在倚剑楼的地位声誉,无人可出左右,倚剑楼自然也就成了自己的曩中物。
两天,转眼即逝。
月色幽明,大光明坛篝火照亮了天际。
教王七曜站在高高的石台上,俯视着石阶下的教民,背后大光明神梵天的石像在火光中更显肃穆。
无数教民膜拜着,口中喃喃而语。
忧昙站在下一阶的石台中间,眼前的石尊上插着晏之舟的神鬼刃,她等待着。
再下一阶的石台中间是一池殷红,灼烈的血水翻滚着,腥恶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血池里的血,全是历代教王所杀的叛教之人的血,厉魂被囚其中,不得超生,有舐食人命的本能。
晏之舟站在血池上方的木架上,手臂被绑在柱子上,只等教王一声令下,身后的刽子手就会切断绳子,抽出他脚下的木板,他就会在瞬间掉入血池之中,化为白骨,永世无法超生。
晏之舟淡然的笑了笑,看着眼前大光明神的石像。
夜更?
为什么这么像夜更?
哈哈……
也对,在华宝伦宫时,看到湿婆天的塑像跟自己不也是那么相像吗!
夜更,如果你真的是大光明神梵天,那么我就一定是黑暗之神灭世的湿婆天,所以我们终究是只能活一个,而另一个会死在对方手里。
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吧……
不该死的,都死去了……夜更,水滴,……娘……还有……
该死的,却还活着,是不是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夺取他人生存的权利的呢……
晏之舟转眼看向石台上的忧昙,她的眼中有着深深的不舍和眷恋……
晏之舟笑了,很淡,很浅,很释然……
七曜挥手间,教民们安静了下来,大光明坛鸦雀无声。
“今日,我们要灭世之神湿婆天的转世肉身,祭我们无尚的大光明神!”七曜的声音在空中回响着。
教民们呼啸着,是呐喊,是谒语。
“我们需要有人来见证这个邪恶灵魂的泯灭。”七曜转眼看向左侧石座上的人。
当他把半蓬揭开时,忧昙一阵骇然。
凌冽。
晏之舟俯视着仰望着自己的凌冽,幽然的笑了笑。
凌冽不语,收起了眼神。
无论何时何地,我总是要仰视着你吗?
晏之舟,你真的是不可侵犯的神吗?
初入岭南那一夜。
一个身影走了进了凌冽的大帐。
七曜。
“你要我背叛公子?”凌冽惊道。
其实他早就明白了七曜的来意,他无非是怕凌冽去救晏之舟。
“这样对你,对我都好。……”七曜坐在帐中,幽然的笑了笑,“他不死,你迟早会死在他手里,是问,哪个人能把一个野心勃勃,而又有能力超越自己的人放在身边?……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历古不变的定数,灭了我们那族之后,他就可以一统武林,到时候,你对他就只有阻力,没有助力了,你说,你还有多长的命呢!”
七曜阴异的笑容在凌冽眼前绽放开来。
他说的没错,狡兔死走狗烹,晏之舟对自己一直有戒心,如果武林尽归他所有,到时候,他只怕第一个要除的人就是自己了吧……
七曜站起了身,他已经达到了目地,凌冽已然被他说动了。
留下一阵幽笑,七曜走出了营帐……
此刻,七曜看了看凌冽,看着这个识时务的人,这个让晏之舟饮恨的人,脸上显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