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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寡言少语,但凡给老总代酒却无不爽快地干掉。杜见辉几次三番前来挑衅,他也只皱皱眉,不去针锋相对。
但听到签约方的大佬畅谈起老年公寓的前景规划,孙总和杜见辉无不附和,一起畅快地大笑连连,不由慢慢地怒气渐生。
酒精的作用,他忍不住说:“既然这批空调是装在老年公寓里,恐怕得换个批号的,制冷力才更合适吧。”这还是很婉转的说法,真相是那批空调根本无法制冷。
饶是如此,双方老总都觉得当着对方面,极下不来台。
孙总还没有说话,杜见辉已经先发制人,倒满一玻璃杯白酒,借口赵虎酒后胡话,让他给大家赔罪。
赵虎无奈,喝完一杯,面前又被倒满,不觉把拳头在桌下握紧。再一口气干完,又是一杯。
耳听杜见辉跟对方解释:“我们赵工平常是负责售后这块的,技术不错,他的建议也不无道理,只不过今天弄错了状况,见笑了。”
赵虎一时激愤,血冲头顶,怒说:“我怎么弄错了状况,你们明明。。。。。。”
话未说完,就忽然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赵虎?”
赵虎转头说:“你是?”
老秦想,原来他真是赵虎,握住手上下摇晃继续说:“招呼都不打一声,好久不见,原来到这儿高就了。”然后对一桌人笑笑打招呼:“我是XX猎头的,赵先生一直是我们揽不来的人才啊。”
看赵虎一脸茫然,老秦抢着说:“你啊,贵人多忘事,来来,罚一杯,我们到旁边说话。”说着把自己的一杯递给赵虎,做了个请的姿势,自己拿起赵虎面前那杯,一饮而尽。赵虎不干不好,边喝边思索老秦的脸,的确有几分面熟。他早忘了那天的事,再说现在的老秦跟那时酒后上脸的模样也的确判若两人。
一口下肚,才知道是水。
老秦已经谦笑着举手到眉边:“对不起,容我打搅一下。”说着拉起赵虎径自到大厅的另一边去了。
赵虎忍不住说:“我真是没印象,请问咱们见过吗?”
老秦肯定地点点头,说:“见过。”他想岂止见过,你还打过呢,然后说:“恩人,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赵虎闻之变色,这也太严重了吧。
老秦说:“我就是任红梅那个不争气的老公。”他掏出手机给赵虎看存着的照片:“看,我老婆生了个女儿,快2个月了。”
赵虎瞪大眼睛看了看,小女婴肥硕可爱,不由地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起来。
“小任还好吧?”
老秦说:“挺好的,多亏你,没有你,我可就。。。。。。家破人亡了。”说到最后,非常沉痛。
赵虎皱眉想,是不是因为新当爸爸,小任的老公真够情绪化的。但也没表示什么,只说:“孩子挺可爱的,一开始最不容易了,恭喜你啊。”
老秦愣了一愣,赵虎的表情分明要比张龙说这四个字时诚恳百倍。了然于胸的过来人口吻,他忽然被这语气感动了。
两个父亲很顺理成章地聊了几句爸爸经,老秦一反平常跟张龙在这方面毫无交集的单方倾诉感,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赵虎终于想起来,说:“那你怎么刚刚说什么猎头?”
老秦说:“我想帮你代一杯嘛。”心想,虽然是被人逼的。
赵虎叹了口气。
老秦微笑说:“你别担心,你老板要是知道你随时可以找到下家,以后绝不敢再小瞧你。”
这话居然不错,赵虎返回去,连孙总带杜见辉都客气了起来,他心里暗暗称奇,说碰到熟人,再聊一会,呆会自己打车去汇合。
老秦远远冲他挥手,一边内心暗暗催促,2个小时加打车的时间,你倒是再快点啊。
等张龙短信发过来,说已到,正打车过来的时候,他实在没借口再留人了。
眼看着赵虎站起来告辞,他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绞尽脑汁地想理由跟上去。
赵虎客气着:“留步吧。”
老秦说:“几时回来,到我家好好聚聚,也让我夫妻表表寸心。”
赵虎笑了一下,说:“你太客气了。”
老秦刚想要电话号码,手机响起来,张龙气急败坏地:“妈的,堵车。”
老秦哀叫一声:“我真的不行了。”
张龙说:“你让我跟他说。”
老秦可算等到了这一句,赶紧把手机递过去:“那,有人想跟你说话。”
赵虎疑惑地接过来“喂”了一声,听见话筒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住一样,话筒两边的人都消声了,天地间只有沉默的存在。
赵虎这才恍然,为什么老秦认得出自己,原来他就是那天跟张龙一起喝酒的人。
张龙隔了三个多月才又重拾赵虎音信,一时间激动地想不出话来,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一路疲于奔命,在飞机上还偷偷开着手机,怕错过一点半点的消息。现在堵在马路中央,前后望不到尾,周围一片嘈杂,但好像都变得无足轻重,重要的只是手机里面的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问:“有事吗?”
张龙说:“。。。。。。你现在在上海,是吗?”
赵虎说:“在厦门。”
张龙说:“你那天打老秦,是因为看见他灌我吗?”
赵虎不耐烦地说:“没什么事我挂了,我还要赶时间。”
张龙说:“别挂,别挂,我求你了,那天晚上是我不对。。。。。。”听到对面没了声音,他心里紧张极了:“我怎么可能真跟你打官司呢,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千万别当真,更别。。。。。。为了这个原因干一份不适合自己的工作。。。。。。”
赵虎皱眉打断他:“谁说不适合?”
张龙说:“你何苦勉强自己。。。。。。”电话已经被甩到了老秦那边。
老秦说:“他走了。”
张龙当机立断:“你帮我传话给他。”
于是街上所有的人都看见一个男人举着手机,亦步亦趋地跟在另一个后面,不停喊话。
老秦再也没想到自己此生竟会有如此尴尬的经历,变成了一只卡碟的留声机,一句一句大声重复着张龙的遥控指令。
“我没别的意思。”
“你别误会。”
“小虎不理我了。”
“我知道自己错了。”
赵虎拦好了一辆车,上去之前指着老秦忍无可忍:“你再喊,我他妈不客气了。”
老秦对着电话说:“你再喊,我他妈不客气了。”
然后握着听筒浑身僵硬了一下,车子已经启动慢慢地开了起来,老秦终于扒在窗户上喊出了最后一句:“我爱你。”
他看着绝尘而去的计程车,悻悻地转过身面对所有伫足目视的路人们,冷汗直流。在心里庆幸着,幸好这是无人认识自己的外地。
“走了。”
张龙听到老秦最后两个字,抓住电话的手无力地松了开来,一手的汗。不到2公里的距离,功亏一篑。
接下来沮丧懊恼的几分钟后,他没有留意到载着赵虎的计程车在和他逆向的车道上隔着护栏驶过。
陌生的城市里,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没想到,对方其实就在咫尺之遥。
83
张龙回到家已经快12点了。
他一路上霜打茄子一样,一言不发。老秦不放心,把应酬推了,专门陪他一起回来。
进了城把他在公寓门口放下,才拍拍他肩膀:“算了,有缘自会再见。你看我跟小梅。”
张龙郁闷地想,为什么你连手机号码都没要啊,但今天的确全赖老秦,只好点点头:“今天谢谢了。”
老秦摸摸头,说:“应该的。”
张龙垂头丧气地开门,在黑暗里坐了好半天,才站起来,轻轻推开儿子房门,惊讶地发现居然没人。
他满屋找了一圈,看看表,周末晚上,这个时间还没回来,难道是跟同学去玩了?
电话打到丁峰家,都已经睡了。不管老丁还是丁峰来听,第一声都很迷糊。
听说赵小虎到现在还没回家,全激灵醒了。
丁峰茫然地说:“我不知道啊。”
张龙一下子紧张起来。
老丁说:“张总,你先别着急,也许是去别的同学家了。”
张龙要了电话号码,一个个抄下来,分别打过去,回答全跟丁峰一样。他又打到班主任那里,都是不知道。
这下所有不好的可能性全一一浮现了出来,越想越可怕,张龙心里的阴影逐渐扩散,困兽一样坐立难安。
老丁打过来询问情况,然后迟疑地提醒:“要。。。。。。要不要报警?”
失踪48小时,派出所才能立案,张龙一想到还要等那么久,不觉方寸大; 乱。
反正在家里也是坐不住了,他取了车延着上学的路线一路仔细看着开过去,明知小虎不太可能这个时间还停留在路上,依然心存侥幸。到了学校门口,他绕了一圈又一圈,忍不住隔着大门向里面喊了起来。
&nb; sp; “小虎,赵小虎。”
午夜无人,听到自己的声音空荡荡地回响着,他的心揪成一团,小虎,你不要吓爸爸。
他不敢想像,孩子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那么自己。。。。。。还有,赵虎。。。。。。
他报着最后一线希望返回,停好车,抬头看却依然黑着灯。老丁已经带着丁峰赶了过来,他推推儿子:“快,告诉张叔叔,你想起什么了。”
丁峰迟疑着说:“下午课间,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好像看见赵小虎在校门口跟一个高个男的说了会话。”
张龙彻底愣住了。
老丁说:“张总,咳,我这是瞎想啊,你最近